第357章 瘟部正神,昊天大帝
第357章 瘟部正神,昊天大帝
此事发生得著实太快。
哪怕在场众人,皆是各家道统挑出的精锐,一时之间,也有几分怔然。
那口瘟疫钟,在吞人之后,竟未作停留,倒飞而回,直奔那井口方向遁去。
直到此刻,众人才如梦方醒。
「哪里走!」
一声怒喝响起,数道人影拔地而起,追风逐电般追了出去。
姜义自然也在其中,衣袂微扬,紧随其后。
穿井而出,眼前光线陡然一亮。
他一眼便瞧见杜陵,正怔怔立在井口外的残砖废瓦间,仰头望著半空。
瘟疫钟便悬在那处,未曾远遁。
杜陵神情木然,那张一向清冷的面孔上,竟也有几分错愕,仿佛同样未能看懂方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钟静静悬停于洛阳废宫的上空,仿佛在等,或在看。
原本便有许多修士在远观此地动静。
此刻,见得笼罩废宫的黑障已然尽散,那无孔不入的厄运之气也悄然褪去,顿时便有数道流光,从洛阳四面八方激射而至!
光影之中,法力如潮,气机磅礴。
其中不乏天师道、老君山等家底深厚的道统真人,皆是镇守此地的仙师宿老,此刻俱已现身,神情凝肃,目光如剑,直指长空。
待众人陆续赶至。
见到那些先前困于井底的自家弟子门人,神情自是松了几分,眼中多了几缕安慰之色。
一番传音沟通,不过片刻工夫,井底所发生之事,便已传遍众人耳中。
刹那之间,无数道目光齐齐望向半空。
那眼神里,俱是怒意,带著几分难掩的震惊,尽数落在了那口悬于半空、纹丝不动的瘟疫钟上。
便在此时。
一缕半透明的虚影,自瘟疫钟顶缓缓浮现。
那人影头戴束发金冠,身著皂袍,面如蓝靛,发似朱砂。
最惹眼的,是那额上第三只竖眼,圆睁不合,幽幽一望,便叫人心神一震。
他并未开口,只是那般立于半空,一身气势却如渊似海,沉沉压下,竟将这整座洛阳废宫都生生压矮了三分。
下方诸人,皆是名门正宗的中流砥柱,眼力自不低。
不过片刻,已有数人面色微变,似是想起了什么。
随即,几位辈分极高的道人与真人齐步上前,神色郑重,躬身一揖,行了个道家稽首大礼。
声音不高,却传得极远。
「见过————瘟癀昊天大帝。」
礼数行得规规矩矩。
可那语气,却半点不弱。
一名身著天师道法袍的真人越众而出,立于众人之前,拂尘微垂,脊背笔直。
「贫道重柏。」
声音不高,却清朗如钟,在废宫上空回荡不散。
「天师道门下。此行奉我家祖师之命,前来捉拿那残害世人、搅乱人间气数、逆天下纲常的妖孽。」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指半空那道虚影,语气陡然一凝。
「不知瘟癀帝君,为何要包庇此獠?」
字字平直,却句句逼人。
这一问抛出,竟是半分余地也未留下。
其余诸位道门真人、仙师,亦是齐齐抬眼,目光如炬,直视半空,神情冷静,却无半点退让之意。
面对这些后辈近乎质问的无礼之举,那威名赫赫的瘟癀昊天大帝,却并未动怒。
三目依旧圆睁,神色不变。
想来,他自己也清楚,此事之中,确实不占理。
片刻后,一道舒缓而温和的声音,自那威严虚影之中缓缓传下。
「此人,并非妖孽。」
话音落下,场中微静。
「而是我瘟部传人。」
他顿了顿,语声依旧平稳。
「此番下凡,是为解大疫而来,意在拯救苍生。」
「其心向善。」
最后一句,轻轻落下,却如钟声余韵。
「非妖邪也。」
这般毫不掩饰的包庇之言一出口,场中顿时哗然。
四下人声微乱,有人惊愕,有人错愕,更多的,则是面色难看,眼神如冰。
而那立在人群之中的杜陵,神色已变。
他死死盯著那半空中的虚影,面色发白,拳头微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股急火上涌,几乎下意识地张口,欲要分说。
却不料,话未出口,便忽觉身上一紧。
仿佛有一重无形威压,自天穹垂落,沉沉笼罩在他周身上下。
喉咙像被铁箍扣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连带著那欲上前一步的身形,也似被锁链缚住,生生凝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虚影之中,传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低沉如风,似怜似悯。
随即,那温和的嗓音再度响起,仿佛方才的一切纷乱,从未打断他的语气。
「此子,心本向善。」
「只可惜,时运不济。」
「入得洛阳,见那万民沉溺、众生怨念,遂起慈悲之念,妄图以己身德行,渡化怨海。」
语声不疾不徐,听来平和,甚至带著几分惋惜。
「然道行未圆,心志不固,反为怨念所迷。」
「终至被其操控,犯下今日之祸。」
在场众人,又不是三岁孩童,自然听得出这番说辞里,几分虚妄、几分搪塞。
一时间,场中静默如潮,神色各异。
那天师道的重柏真人,更是眉头不展,冷声而出,直言不讳。
「帝君既言其清白,」他说道,「那总该,先让我们瞧瞧,这黑袍之下,究竟是何人?
「」
「我等也好溯源归真。若果真如帝君所言,倒也不失公道,还他个明白。」
此言合情合理,礼数周全。
可那半空中的虚影,竟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他自顾自开口,语气温和,宛如方才未曾听见。
「今日能解此厄,返本归源,多仗诸位之力。」
「待本神回返天界,定当上表请功,以谢诸宗。」
语至此,稍顿了一下,声音也沉了几分。
「至于此人————」
「————则由本神亲自带回瘟部,交予天枢院审理处置。」
「是非功过,自有天条定论。」
言毕,不再多言。
众人尚未来得及开口,那虚影已拢身而动,袖中卷起那口瘟疫钟,转瞬之间,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而去。
半点余地,也未曾留下。
临行前,一缕云气自空中垂落,拂过废宫残垣,顺势裹住了那早已动弹不得的杜陵,将他一道携走。
风过无痕。
地上只剩一地人影,立于废宫残瓦之间,神色各异,目光难平。
诸家道统的真人仙师,面上自是不无不满。
虽未动声色,袖中却已有动静。
或掐诀传音,或燃符送信。
多半是在私下联络自家祖庭,准备将此事递上一折,在天庭之上,参那瘟部一本。
姜义抬头,望著那空落落的天际,面上神色,也微微沉了几分。
他与那杜陵,或者说,那位化名「杜陵」的瘟部大弟子,是一路杀入洛阳废宫的。
血雨风尘,生死与共,这些事,是做不得假的。
正因如此,他信杜陵。
信他说得那些,那黑袍之下的,极可能并非瘟部中人。
可如今,瘟部的主神亲身显现,不但未加分说,反倒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将人带走,竟连一点遮掩都无。
姜义看著四周诸宗反应,心中已然有数。
此事远未了结。
天庭之上,不止瘟癀昊天大帝要迎无数参奏,只怕整个瘟部的清誉,也要为此蒙尘。
这等后果,瘟癀大帝未必不知。
可他仍是如此行事了。
在姜义看来,除非两种可能。
要么,那黑袍之人,于瘟部而言,重要非常,重到可不惜代价之地步;
要么————
便是其背后,还有旁人。
一个连瘟癀昊天大帝都要顾忌的人物。
能叫他不惜自污其名,甘受非议,也要将其人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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