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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5章,老身入局


萧夫人摇摇头:“别把她牵扯进来。”

张嬷嬷道:“娘娘若知道夫人私下做这些,怕是要担心。”

“她担心的事还少吗?”

萧夫人揉了揉额角,“她在宫里,头上是凤冠,脚下就是刀口。她只要动一动,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就能闻着味扑上来。”

“说皇后借旧怨干政,说苏家余孽翻案,说陛下受后宫蛊惑。”

说到这里,她冷笑了一声。

“他们最会这个。二十年前说苏明哲贪墨,今日说沈怀璧挟民意,明日就能说皇后乱朝纲。换来换去,还是那一套。一帮读书读到脊梁发软的人,骂人的时候倒是很有筋骨。”

张嬷嬷没忍住,小声嘀咕:“也就骂人的时候像读过书。”

萧夫人看了她一眼。

张嬷嬷忙低下头:“奴婢失言。”

萧夫人轻轻哼了一声。

“倒也没说错。”

她重新拿起佛珠,一颗一颗拨着。

“婉婉和晓晓刚相认,两个人心上的疤还没结好。我这个做长辈的,总该替她们挡一挡风。”

张嬷嬷皱起眉头:“可是夫人,翰林院那边若察觉……”

“他们会察觉。”

萧夫人打断她。

“刘正风不是蠢人。当年把老爷从翰林院排挤出去,如今也该遭点报应了。钱子渊一死,盛州士林这盘局,被陛下和护国公府反手拆了。他这次怕是已经伤了根。”

“文正书院的印再一出来,他迟早会想到,有人在旧案上点火。”

张嬷嬷听得心里发紧:“那咱们府上……”

“所以不能急。”

萧夫人慢慢拨着佛珠。

“让钱家问,让沈怀璧看,让盛州那些读书人自己去想。别替他们把路铺得太平。路太平了,他们反倒不信。”

“人总得自己摔一跤,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他。”

张嬷嬷点点头:“奴婢记下了。”

萧夫人想了想,问道:“晓晓这几日可好?”

“二小姐好着呢。”

张嬷嬷说道,“汀兰阁照旧生意火爆,二小姐前几日还进了趟宫,跟娘娘吃了一顿饭。哦,对了,二小姐派人给府里送了两盒香膏,说是天干,给夫人润手用。”

说着,张嬷嬷赶紧从怀里把香膏拿出来。

萧夫人怔了怔。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早就不年轻了,虎口有细纹,指腹也粗了些。她把香膏盒子拿过来,打开闻了闻。

桂花味很浅。

浅得刚刚好。

萧夫人把盒子盖上,心里一暖。

“这孩子,嘴硬得能拿去补城墙。”

张嬷嬷笑着接过话头:“可就是心软。”

萧夫人也笑了笑。

“是啊,心软。”

她把香膏收进袖中,站起身。

“备车。”

张嬷嬷一愣:“夫人要去哪儿?”

“去一趟旧书库。”

“又去?”张嬷嬷脸色都苦了,“夫人,那里灰大,路又偏。上回您去了一趟,回来咳了半夜。老奴嘴笨,可这话得说,您要真倒下了,二小姐还不得把汀兰阁的账房算盘砸奴婢脑门上?”

萧夫人幽幽地瞅了她一眼:“晓晓可舍不得算盘。”

张嬷嬷一下子噎在了原地。

这倒也是。

汀兰阁那算盘,听说是黄花梨的,珠子拨起来脆得很。二小姐那性子,真要砸人,八成舍不得用贵的。

萧夫人理了理袖口,往外走了两步。

“当年文正书院被封,有些藏书没入官册,后来辗转进了旧书库。晓晓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就爱看些西域香方、草木图谱,我去给她挑几本。”

张嬷嬷眨了眨眼:“护国公刚刚平复西北……”

萧夫人脚下一顿。

张嬷嬷讪笑一声:“二小姐瞧那些东西,八成不是为自己瞧的。”

萧夫人回头看她。

张嬷嬷低下头,装作整理袖口:“奴婢胡说的。汀兰阁做香膏嘛,看香方也正常。就是……二小姐前儿个还问过西北来的药材,什么雪莲、红景天、沙棘油,问得可仔细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萧夫人开口问道:“那位护国公……年纪不大吧?”

“不大。”张嬷嬷掰着手指头算,“顶多二十出头,听说长得也好,能打仗,能挣钱,朝堂上还敢跟那帮老狐狸掀桌子。”

萧夫人眉头一松:“娶亲了没有?”

“娶了。”

“几房?”

张嬷嬷抬头看了她一眼,咳了一声:“三房。”

萧夫人的脸当场拉了下来。

“那可不行。”

张嬷嬷差点笑出声来:“夫人,护国公府如今是什么门第?二小姐若真有这个心思……”

“门第?”萧夫人打断她,“晓晓吃了二十年的苦,好不容易回到人前,难道我还要上赶着送她去别人后院里当小妾?”

张嬷嬷吐了吐舌头,不敢吭声。

萧夫人越想越不痛快:“三房还不够?他是修院子呢?东厢西厢都得住满?”

张嬷嬷憋得肩膀直发抖。

萧夫人瞥她一眼:“想笑就笑。”

“奴婢不敢。”

“你脸上已经笑完了。”

张嬷嬷只好拿帕子掩了掩嘴:

“夫人,话也不能这么说。您忘了,就是护国公把二小姐给救出来的,汀兰阁也是护国公给二小姐置办的。二小姐这些年谁都不信,偏偏肯信他,这份情分……可不轻。”

萧夫人沉默下来。

话说到这份上,她半点都没法反驳。

晓晓那孩子,嘴上刀子磨得亮,心里却把恩怨分得清。谁真心待她,谁拿她当物件,她一眼能看穿。若不是林川在她最难的时候伸过手,她未必有今日,也未必能撑到相认。

可感激归感激。

把一辈子搭进去,又是另一回事。

“我没说护国公不好。”

萧夫人叹了口气,“他是有本事,也有担当。朝中那些吃干饭的,十个绑一块儿,也未必顶他半个。”

张嬷嬷点点头:“这倒是。”

“可晓晓不是寻常姑娘。”

萧夫人把披风拢紧了些,“她前半生已经被人踩得够狠。若以后嫁人,我不求对方多显贵,只求他眼里心里,把她当正经人疼。”

张嬷嬷低声嘟囔道:“可二小姐也未必愿嫁。”

萧夫人看了她一眼。

张嬷嬷忙补了一句:“奴婢是说,二小姐那性子,旁人替她拿不了主意。”

萧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不问她。”

她若开口,晓晓多半会把门关上。

那孩子刚肯接她递过去的手,不能又让她觉得,回了苏家,便要被长辈安排去处。

“香方就让她挑。”萧夫人摇摇头,“她愿给谁做,那是她的事。她若有一日肯把话说给我听,我便听。她不说,我就装糊涂。”

张嬷嬷点点头:“夫人英明。”

“少拍马屁。”

萧夫人往外走,出了廊下,抬头看了看天。

秋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她袖口动了动。

“旧书库里不止有香方。”她低声道,“文正书院当年的书,有些扉页上留了批注。谁捐的,谁藏的,谁经手封存的,未必全刮干净。”

张嬷嬷脚步一顿:“夫人是想……”

“挑书。”

萧夫人回头瞪了她一眼,“我就是去给晓晓挑书。”

张嬷嬷懂了,低声应下,赶紧去安排车马。

萧夫人拢了拢披风,脸上的那点病气被压下去了些。

挑书是真。

翻旧账,也是真。

有些债,男人不敢讨。

皇后不能讨。

孩子不该讨。

那就她来。

反正她这个老不死的,活到今日,也该派上点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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