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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太监陈福


东宫,此刻已是血色炼狱。

殿门被踹开,梁柱上钉着箭矢。

地上,东宫侍卫与宫人的尸体交错倒卧,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在殿内汇成溪流。

一名黑衣人手持滴血长刀,一脚踹开太子书房的门。

他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书案整洁,笔墨未动,连一丝人气都无。

“人呢?”

“寝殿也搜了,被褥都是凉的!”

“太子妃的寝宫同样没人!”

“王侍奉,整个东宫都翻遍了,太子不在!”

几名黑衣人陆续进来,低声汇报。

被称作王侍奉的黑衣人,正是鬼道人座下的大弟子,王之离。

他缓缓收回视线,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划痕。

师傅的计策,瓮中捉鳖,本该万无一失。

谁能想到,这瓮,竟然是空的!

“把小李子带过来!”他语气冰冷。

一个被吓得筛糠般发抖的太监被拖了进来。

“怎么回事?”

王之离的刀尖,抵在小李子的喉咙上,

“你不是说,太子被禁足东宫,寸步未离吗?”

小李子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不住地打颤:

“是……是在东宫啊!御膳房每日三餐,都……都照常送来,奴才亲眼看着送进去的……”

“那人呢?”王之离的刀,又往前送了一分。

“奴才……奴才不知啊!”

小李子泪涕横流道,“或许……或许是趁着大雨,去……去给陛下请安了……”

“废物!”

王之离眼神一狠,反手一个刀柄砸在他脸上。

小李子惨叫一声,满嘴的牙混着血沫吐了出来,人也跟着滚到一旁。

王之离不再看他,目光穿过洞开的殿门,望向风雨如晦的黑夜。

计划出了纰漏。

没关系。

“既然太子不在,那就去静养宫帮忙!”

他森然开口,

“那老东西还躺在床上等死呢!”

“左师弟他们拿下他,一样是泼天大功!”

……

静养宫外。

侍卫倒了一地。

为首的左宗英做了个手势,众人停下。

前方长廊的阴影深处,亮起一豆昏黄的灯火。

那光晕在风雨中摇曳,将一道佝偻的人影从黑暗里拖了出来。

一个提着灯笼的老太监,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上,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正是陈福。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灰袍已经淋透了,紧贴在身上。

满头白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沟壑纵横的额头上,瞧着狼狈又可怜。

可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却平静无波。

“咱家当是谁呢,原来是北边来的江湖英雄,怪不得侍卫拦不住。”

陈福声音沙哑,被风一吹,散在雨里。

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他的话。

左宗英瞳孔骤然一缩,握刀的手紧了紧。

这老东西,怎么知道他们从哪来?

陈福浑浊的眼珠子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们深夜冒昧造访,还穿着甲跟侍卫打,未免太失礼数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懂规矩的东西。”

这话一出,杀气瞬间暴涨!

“找死!”

左宗英还没来得及下令,他身边一名性急的武者已然按捺不住。

那人脚下积水炸开,身形已至眼前,手中短刀带着雨水,直取陈福那干瘪的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狠。

寻常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会喉管断裂。

可陈福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唉。”

一声叹息,从唇边溢出。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性急。”

陈福摇了摇头,老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话音未落。

那柄破风而来、势在必得的短刀,就这么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刀尖,距离陈福干瘪的喉结,仅余一寸。

那一寸,却成了天堑。

“咔嚓!”

一声脆响,骨头断裂。

持刀的黑衣人,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顺着他的手臂,瞬间冲入胸膛。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野牛迎面撞来。

“嘭——!”

黑衣人整个胸膛诡异地凹陷下去,倒飞而出。

“噗通!”

尸体砸进冰冷的积水里,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再无半点声息。

从他暴起出手,到横尸雨中,不过一息之间。

雨,还在下。

廊下的风,吹得灯笼疯狂摇曳。

剩下的十几名黑衣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盯着雨水里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同伴,又看看那个提着灯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老太监。

如坠冰窟。

这怎么可能?

这老东西不是个等死的太监吗?

左宗英更是心头巨震。

天师不是说,宫里没有高手,可以任由他们横行?

穿着甲都能一拳砸死,这叫没有高手?

陈福眼珠子扫过那具尸体,嫌弃地撇了撇嘴。

“唉,又把地弄脏了,回头还得让人来扫。”

他抬起头,看向那群黑衣人,慢悠悠地开口。

“一个个太麻烦了,要不你们一起来?”

一名黑衣人靠近左宗英。

“左侍奉,这老家伙硬得很,咱们车轮战,耗他体力。”

左宗英沉默下来。

他是鬼道人的二弟子,一身修为也算了得,自然能看出老太监的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踏出半步,拱手行礼。

“晚辈见过前辈!前辈身手卓绝,晚辈佩服。不知前辈高姓大名?为何屈身于深宫之中?”

“嘿,”陈福嗤笑一声,提着灯笼的手晃了晃,“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太监,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问名字作甚?”

“咱家在这宫里待了几十年,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名,旁人都叫咱家陈公公,你跟着叫就是了。”

说着,他浑浊的眼珠子在左宗英和一众黑衣人身上扫了一圈。

“瞧你们这架势……”

“刚才那小子的刀,脚步沉、出刀狠,带着股子阴寒劲,是辽西‘崔家’的路数吧?还有你,”他抬手指了指左宗英,

“你说话虽然恭敬,可脚下踩的是蓟北左家踏山步的底子,手上也是左家断水刀的握法,怎么,想凑近了出刀?要了我的老命?”

他的目光扫过左宗英身后几人:

“至于你身后这几个,站姿不丁不八、抬手时肩不晃、肘不抬,是宣府孟家的护院拳手法。这拳法本是护商时用来缠人的,讲究快、飘、巧,你们拿来当杀手的身法,倒是有点浪费。”

老太监每说一句,左宗英的心就沉一分。

寥寥数语,就将他们几个的武学来历扒得一干二净。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前辈……倒是好见识。”

左宗英语气凝重起来,

“既然前辈知晓我等出处,想必也清楚我等此行的目的。”

“前辈只是宫中一个太监,何苦为了那老皇帝和废太子,与我等不死不休?”

“不如卖王爷一个人情,放我们过去,日后王爷必有重谢。”

“重谢?”

陈福嘿嘿笑了起来,

“咱家在这宫里待了几十年,见惯了金银珠宝、权势富贵,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们王爷的重谢,在咱家眼里,连一坨狗屎都不如。”

他笑声一收,语气陡然转冷。

“更何况,这宫里的东西,包括这宫墙里的人,都是陛下的。”

“咱家是陛下的奴才,守着陛下的地方,护着陛下的人,天经地义。”

“你们这些毛贼,敢闯宫弑君,还想让咱家放你们过去?”

“真是白日做梦!”

左宗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既如此,那晚辈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发力,竟是向后疾退。

与此同时,他身后十几名黑衣人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劲弩。

机括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十支弩箭,撕裂雨幕,骤然射向台阶上的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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