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要变天了
赵珩心头一震,抓着袖子的手下意识地一松。
林川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殿下在江南做功课,我在外边,也得给殿下挣点‘束脩’回来不是?”
“殿下放心。”
“我这个人,最喜欢讲道理。”
“我去,是去告诉他们,这大乾的天,该变一变了。”
“也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赵珩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什么机会?”
林川脸上洋溢起笑容。
那笑容,看上去童叟无欺,再看又欺行霸市。
“一个让他们……”
“体面活下去的机会。”
……
这一日,他们在房中聊了许久。
从江南盐税的弊病,谈到北方边军的粮饷。
从西域商路的开拓,谈到远航舰队的畅想。
林川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盘灌输。
他只是不断地提出一个个问题,引导着赵珩,自己去寻找答案。
赵珩的思维疆域,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扩张。
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又豁然开朗。
一旁的苏婉卿安静地为两人添着茶水,一言不发。
她听得懂那些经天纬地的谋划。
她更能看见。
她能看见太子殿下那不知不觉间挺得笔直的脊梁。
也能看见他眼底那再也藏不住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太子殿下,变了。
数月之前,他还是那个身负青云之志,却被京城樊笼压得眉间郁结的储君。
而现在,他眼中的光,无比耀眼。
那光芒,源自一个被他的老师亲手打开的,崭新而宏大的世界。
苏婉卿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那个男人身上。
他依旧平静,神态自若。
可就是这个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为未来的帝王,开辟了一条通往不朽的道路。
信任?
感激?
苏婉卿看着太子望向林川的眼神。
不,那不是信任,也不是感激。
那是一种仰望。
如迷途的旅人仰望黑夜中唯一的星辰。
如干涸的信徒仰望九天之上降下甘霖的神祇。
那是一种将自己的权柄、意志、乃至整个生命,都彻底交付出去的,绝对的追随。
而这一切,林川似乎毫无所觉。
又或者说,他早已料到。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
这场决定大乾未来走向的谈话,才终于告一段落。
……
深夜。
数道铁骑,轰然而至。
行辕后院房间内。
檀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余韵。
林川褪去外袍,松了松领口,刚坐下端起茶杯,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侯爷,有消息。”
刘三刀推门而入,躬身禀报。
“说。”
“镇北王三公子赵景瑜……即将抵达盛州,进京履职。”
“赵景瑜……来盛州了?”
林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位三公子,倒是比我预想中更有胆量。”
他自然清楚,赵景瑜此刻进京绝非偶然。
北方跟女真打了胜仗,他这镇北王的儿子便入朝履职。
“还有一事。”刘三刀补充道,“跟在赵景瑜身边的,是鬼道人。”
“哦?”林川眉头皱起来。
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
当初鬼道人打伤陆十二,这笔帐还没有算。
竟然还敢大张旗鼓跟着赵景瑜南下?
是为了随行护卫赵景瑜?
还是有别的用意?
“不知死活的东西。”
林川嘴里低声念叨着,
“先前让他多活几日,倒是让他忘了自己的斤两。对了,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侯爷,都准备好了。”
刘三刀应道,“士族与镇北王勾连的口供、信件,一应俱全,皆已密封妥当。”
“好。”林川点点头,“即刻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直接呈给陛下。老皇帝坐了这么久的渔翁,也该亲自出出力了。”
“是!”
刘三刀躬身退去,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些日子,他在江南雷厉风行,查抄了顾、陆、朱等数十家贪腐大户,收缴的银子加起来足足超过两千万两,牵连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
可在林川看来,这些都只是些开胃菜。
他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些江南士族,而是盘踞北方、手握重兵的镇北王。
林川相信,老皇帝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炼丹房里仿造令牌的事情,老皇帝未曾追问,林川也默契地不提这茬。
但不提,不代表不想。
老皇帝只不过是拉不下脸面去查而已。
或者说,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更合适的理由。
现在,就把这个理由送过去。
老皇帝想拿林川当刀使?
想借着林川的手,铲除异己,收拢权力,坐享其成。
殊不知,从此刻起,他也将变成林川的刀。
……
第二日,深夜。
盛州宫城,静养宫。
“啪!”
一声脆响,划破了宫殿的死寂。
一只官窑青瓷瓶,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殿内,小太监浑身颤抖,手忙脚乱地跪在地上收拾着碎瓷片。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龙体为重,万不可动气!”
陈福跪伏在地,低声哀求着。
龙榻边,永和帝身着明黄寝衣,枯瘦的手撑着床沿,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张本就因重病而蜡黄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他的脚边,散落着一叠从江南五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那个贱妇……”
永和帝的声音嘶哑,“还有那个野种——”
“野种”二字一出,陈福心头猛地一跳。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还在发抖的小太监,暗骂一声蠢货,毫不犹豫地抬脚,用靴尖在那小太监屁股上点了一下。
眼神,凌厉如刀。
那小太监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什么叫“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殿外挪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死,他不想死!
帝王的惊天秘闻,他一个字都没听见,一个字都不敢听!
静养宫内终于只剩下君臣二人,还有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永和帝的喘息声渐渐平复。
整个人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回了龙榻。
曾经威严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浑浊的血丝和刻骨的怨毒。
“陈福。”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老奴在。”陈福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说,朕是不是很可笑?”
永和帝低声自语,
“明知道那不是朕的种,可还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倒好,被骑到脖子上了!”
陈福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话,他不敢接。
永和帝也不需要他接。
他颤抖着手,从那堆密报中捡起一张。
“镇北王……赵承业,真是朕的好大哥啊。”
永和帝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
笑声里,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杀意。
“他那个最得意的三儿子,叫赵景瑜是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阴鸷的光。
“算算日子,也该到盛州了。”
“你派人去迎一迎,别怠慢了……”
“朕的,好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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