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封疆悍卒 > 第1090章,错在哪里

第1090章,错在哪里


东宫门外。

明黄的御轿在离宫门十丈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再无半点声响。

赵珩与苏婉卿并肩立在门前,身后是屏息垂首的东宫内侍。

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出声。

那顶轿子就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许久,轿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

陈福小心翼翼地躬身搀扶,永和帝的身影,才从轿中缓缓探出。

他似乎比在朝堂上时,更显疲惫。

整个人几乎都倚在陈福的身上,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赵珩与苏婉卿快步上前,跪倒在地。

“儿臣(臣妾)恭迎父皇。”

永和帝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越过他们,望向东宫内那幽深的庭院。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透过这宫殿,在看某些更遥远的东西。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父皇。”

赵珩与苏婉卿起身,垂手侍立一旁。

永和帝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书房。

苏婉卿端上滚热的参茶。

永和帝坐下,端起茶盏,没有喝。

他的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史书,最后,落在了旁边安静站立的苏婉卿身上。

“太子妃。”

苏婉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忙躬身应道:“儿媳在。”

听她用“儿媳”这个词,永和帝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

“太子这些时日,在做什么啊?”

苏婉卿稳住心神,柔声回道:

“回父皇,殿下日日读书,未曾懈怠。”

“闲时,会与儿媳说些史书上的兴亡得失,反思过往。”

没有夸大,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事实。

既是“闭门”,也是“思过”。

永和帝听完,喉咙里“嗯”了一声。

他将视线转向赵珩。

目光中,陡然掀起波澜。

“读的什么?悟了什么?”

赵珩上前一步,垂首道。

“回父皇,儿臣重读了《商君书》,也看前朝策论。”

“所悟之道,唯‘平衡’二字。”

“宽与严,惩与抚,君心与民心,皆在平衡。”

“乱世用重典,盛世施仁政,因时而变,方可长久。”

这不是书本上的空话,而是他自己的东西。

永和帝眼中的波澜,缓缓平息。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抬了抬手。

“赐座。”

“谢父皇。”

两人依言坐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

许久,永和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让林川查案,他却去了苏州。”

“这事,你知道?”

来了。

赵珩的手指微微收紧。

“儿臣知道。”

“哦?”

永和帝的眉梢轻轻一挑。

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像一头假寐的狮子睁开了眼,

“那你,想说什么?”

赵珩沉默了片刻。

“儿臣以为,林川行事果决,可担此大任。”

他朗声道,“江南盘根错节,非快刀不能斩乱麻。儿臣以为,他去,最合适。”

永和帝的眉梢动了一下。

“你到现在,还维护他。”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话语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苏婉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向赵珩。

赵珩挺直了脊背,声音清亮。

“父皇,儿臣维护的,不是林川,而是我大乾的江山社稷!”

永和帝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赵珩不退反进,继续道:

“江南士族盘根错节,早已成国之巨蠹!他们垄断盐铁,侵占民田,视朝廷法度如无物。若不对其施以重典,长此以往,国库空虚,民怨沸腾,我大乾的根基,便要被这些蛀虫啃食殆尽!”

他猛地站起身,躬身到底。

“父皇明鉴!”

“林川所为,是奉旨行事,是为朝廷清扫积弊,稳固国本!他手中的刀,是父皇您赐予的刀,用快刀,斩乱麻,固然会血肉模糊,会留下疤痕,但却能剜除腐肉,救回性命!”

“儿臣以为,此刻的些许非议,相比于大乾的长治久安,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所以,儿臣维护的,是父皇您整肃朝纲的决心,是我大乾的万年基业!”

苏婉卿望着丈夫的侧脸,眼底是掩不住的惊叹与骄傲。

永和帝沉默了下来。

他盯着赵珩躬下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那个曾经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储君,如今,像一柄剑。

那股迫人的压力,忽然间烟消云散。

他靠回椅背,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这些日子闭门思过,书,没白读。”

赵珩心头一松,刚要谢恩。

永和帝却幽幽地开了口。

“知道朕今日,为什么去了永安宫吗?”

赵珩与苏婉卿的心,都随着这句问话,沉了下去。

永安宫。

二皇子谋逆的那个地方!

那是皇城里的一道疤,是赵氏皇族一道流着血的伤口。

更是赵珩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

父皇今日,为何偏偏去了那里?

永和帝没有等他回答。

“朕去看了看。”

“荒了许多……殿前长满了野草……”

“那几道天雷劈出来的坑,还在。”

苏婉卿感觉到身旁的丈夫,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永和帝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赵珩。

“你二弟,从小就性子急。”

“朕让他读书,他坐不住,总想着去演武场耍枪弄棒。”

“朕让他习武,他又嫌师傅教得慢,总想走捷径。”

“他总觉得,朕偏心你。”

永和帝说到这里,扯了扯嘴角。

“朕是偏心。”

“自古立嫡立长,朕偏心你,是祖宗规矩,是朝纲国本。”

“这有什么错?”

“他不懂。”

“他只觉得,他想要的,就该是他的。”

“他以为他拉拢了几个将军,收买了几个朝臣,就能把这江山,从朕的手里,从你的手里,抢过去。”

赵珩的嘴唇翕动,低声道:“父皇……”

永和帝摆了摆手,没让他说话。

“你二弟错在哪?”

永和帝的目光锐利起来。

“错在……他急了。”

“错在以为他手里的刀,比朕的快。”

“更错在……他以为朕病了,老了,就看不清了,听不见了。”

“你呢?”

他话锋一转,望向赵珩。

“身为东宫,你错在哪里?”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珩心中念头百转。

他错在哪里?

他以为自己没错。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为了扫清那些盘踞在帝国肌体上的毒瘤。

可父皇的眼神告诉他,他错了。

赵珩的脑海里,闪过林川的雷霆手段,闪过朝堂百官慷慨陈词,闪过父皇的当面痛骂。

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

“儿臣,错在……”


  (https://www.shubada.com/104407/3972682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