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输家
那场巨大的能量对撞，终于在无尽的轰鸣声中画上了休止符。
星空古道之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能量风暴过后还未完全平息的、混乱的法则乱流，在虚空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如同受伤野兽的低鸣。
原本璀璨的星辰地面，此刻已经被炸出了一个直径千米的巨大陨石坑。坑底，焦黑的岩石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与血腥气。
“咳……咳咳……”
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在废墟的边缘，一只满是血污的手，颤抖着攀住了岩石的缝隙。
陆离挣扎着，想要从那片由星辰碎片所构成的废墟之中爬起来。他的动作迟缓而僵硬，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脆响。
好不容易撑起了半个身子，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他那早已被“归墟”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传来！
“噗！”
他再次喷出了一大口漆黑的逆血。
那血液落在地上，竟然发出了腐蚀般的“嗤嗤”声。
“咚。”
他刚刚抬起的身体，再次无力地瘫倒了下去。
输了吗……
陆离仰面躺在冰冷的碎石上，仅剩的一只眼睛望着头顶那片昏暗的虚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流逝着。
八尾形态的副作用，加上“归墟”之力的侵蚀，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生机。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化为焦炭，妖丹更是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崩碎。
【要……结束了吗……】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世界正在离他远去。
在这弥留之际，他的脑海中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遗憾。
他没能赢。
他只是拼尽全力，才勉强换来了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希望……明月那边……能顺利……
然而。
就在陆离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候。
一阵细微的、却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的摩擦声，传入了他的耳膜。
“沙……沙……”
那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陆离那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瞬间炸遍了他的全身，让他那原本已经冰冷的身体，再次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
不可能……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废墟之中。
那具几乎已经被金色妖火烧成了焦炭、失去了半边身子、理应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
竟然……动了。
梦魇，还没有死。
她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正死死地扣住地面，拖动着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一点一点地向前蠕动。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类似于破风箱般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痛……好痛……】
【不能……死……】
【我是……不死的梦魇……我是主最完美的作品……】
【我怎么能……死在一只……畜生的手里……】
凭借着那股对“主”近乎偏执的信仰，以及对“生”最原始、最丑陋的渴望，她硬生生地吊着那最后的一丝残魂。
她艰难地、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从虚空中召唤出了自己那同样残破不堪的储物空间。
神识如触手般在其中疯狂地翻找着。
终于！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抹冰凉。
那是一枚通体晶莹剔透、其中仿佛封印着一汪碧绿色生命之泉的……胶囊。
这是在她进入仙府之前，镜交给她的。
【“拿着。”】
当时，镜那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此刻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这一次的敌人，不简单。虽然主赐予了我们更强的力量，但我计算出了一丝‘变数’。这枚‘再生源液’，是我从乌鸦的实验体中提炼出来的，关键时候，或许能救你一命。”】
当时，她还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镜是多此一举。
现在看来……镜的计算，从来没有出错过。
“咔嚓。”
梦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枚胶囊捏碎！
“轰！”
一股充满了磅礴生命气息、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扭曲感的绿色液体，瞬间涌入了她那早已干涸的身体之中！
“滋啦——！！！”
绿色的生命之力，与她体内那残留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金色妖火，瞬间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这种在体内进行的“战场厮杀”，其痛苦程度远超肉体的毁灭。
“呃啊啊啊——！！！”
梦魇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如同离水的鱼。
新生的肉芽在疯狂生长，却又被妖火烧毁，然后再重生。
这种循环往复的折磨，足以让任何人的精神崩溃。
但，她撑下来了。
她对痛苦的忍耐力远超常人。
渐渐地。
金色的妖火在源源不断的生命源液冲刷下，终于熄灭了。
梦魇那原本焦黑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烧焦的皮肤脱落，露出了新生的、粉嫩却带着诡异粘液的血肉。断裂的骨骼在“咔咔”作响中重新连接。
虽然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虽然她的气息依旧虚弱。
但，她站起来了。
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她是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生物。
“呼……呼……”
梦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受着空气重新灌入肺叶的快感。
她低下头，看着不远处那个已经彻底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的陆离。
她笑了。
那张刚刚生长出来、还没有完全定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还要扭曲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从低沉转为尖锐，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小狐狸！”
“活下来的……是我！”
“还是我赢了！！！”
她拖着那具还在不断滴落着粘液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着陆离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和复仇者的残忍。
“你很强，真的。”
梦魇走到陆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你差点就杀了我。只差那么一点点。”
她伸出脚，踩在了陆离那满是伤痕的胸口上，用力碾压。
“可惜啊……这个世界上，没有‘差点’。”
“输了就是输了。输家，就要接受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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