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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透天凉


秦风与影脚步极快,片刻便走到篱笆院门口停靠的吉普车旁。夜色浓稠,整条街巷静得没有一丝人声,只有车灯熄灭后的漆黑沉寂。通讯员快速上了副驾驶。秦风与影没有多余动作,坐进后排座位,车门合上。

前排司机见人已经上车,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拧动钥匙点火。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夜里响起,车轮平稳转动,车身缓缓驶出巷道,朝着三海的方向稳步行驶。

今夜夜色暗沉,街巷空旷寂静,不知是不是福老提前安排,还是运气好,沿途一路畅通,从头到尾没有遇见巡逻人员。车子一路匀速前行,径直朝着三海片区驶去。

即便搭乘的是福老的专用车辆,进入这片核心管控区域,检查依旧分毫未松。沿途关卡林立,一道岗哨接着一道岗哨,每一处持枪警卫严格核查身份。秦风随身携带的行医箱,被反复开箱查验数次,里面的银针、药材、诊疗工具逐一核对,流程严谨细致。后来更是由一个警卫给他们拿着行医箱往里走。

除此之外,经过了数次细致搜身检查。所有流程都是硬性规定,无人能够例外,秦风与影全程配合,神色坦然,没有半分不耐。

抵达最后一处检查站时,秦风一眼便看到了终于刚刚一起喝过喜酒的盾。他身姿挺拔,静静站在灯下等候。

秦风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疑惑。这片院落虽也住着不少的领导人,但论安保等级、机要程度,远不及中海核心区域。盾身为华夏之盾的老大,按理不会出现在这里。

疑惑归疑惑,秦风知道规矩,面上不露分毫异样,全程安静配合最后的核查流程。检查结束后,盾上前低声交代两句,随后抬手示意影留下来。今夜值守规矩森严,外来随行人员不得继续深入,影没有半句异议,只是转头看向秦风,点头示意,留在这里等秦风回来。

秦风微微颔首回应,不再停留,跟着福老的通讯员继续向内步行,一步步朝着福老居住的院落走去。

穿过层层林荫小道与合围院墙,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福老家的院门完全敞开,灯火从院内透出,照亮了门前空地。让秦风颇为意外的是,福老的儿子正亲自站在大门口等候,态度谦和稳重。

面对这般礼遇,秦风心里难免有些受宠若惊,立刻端正身形,抬手便要敬礼致意,却被对方抬手拦住。对方语气温和,主动在前引路,带着秦风穿过院门、走过庭院,径直去往书房方向。

深夜将近十一点,整座城市早已沉睡,寻常人家早已熄灯安歇。可步入书房,依旧灯火通明,福老戴着老花镜,正伏案低头批阅文件,笔尖不时在纸上划过,神色认真肃穆。身居高位的老一辈干部,日夜操劳,从未有过真正的闲暇。

听见脚步声,福老抬眼望见进门的秦风,当即放下手中钢笔,缓缓起身,神色郑重:“小风来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过去。”

话音落下,福老率先迈步在前带路。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转身穿过院内回廊,朝着后院走去。后庭院还有不少房间亮着零星灯火。秦风懂规矩,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全程没有四处张望,恪守本分。

走出福老家的后门,往右直行不过十余米,便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院门前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姿端正,神情严谨。

见到走来的福老,中年男子立刻上前问好:“福伯,您来了。”

福老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余寒暄,抬脚径直朝院内走去。随行的通讯员止步在院门外,不再深入,抬手将行医箱递还给秦风。

秦风伸手接过箱子,刚准备抬步跟上,门前值守的中年男子便主动上前,接过了他手中的行医箱。男子抬眼扫过秦风年轻的面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福老深夜专程请来的大夫,竟是这般年纪轻轻的模样。

但他素养极好,面上不露半点质疑,迅速收敛神色,抬手做出请的手势,侧身在前引路,带着秦风往院内正屋走去。

进入主房正屋,屋内并不空旷,站着一群男女,皆是神色凝重,眉宇间压着浓重的忧虑。众人见到进门的福老,纷纷起身问好,态度恭敬。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紧随其后、年纪轻轻的秦风身上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错愕之色,不少人眼底悄然浮起几分不信任。

众人都知道,福老这次请来的是中医大夫。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中医讲究年岁积淀、经验积累,越是年长的老中医,医术越是精湛可靠。

这两日,他们已经陆续请过数位有名望的老中医前来诊治,汤药喝了一副又一副,不仅没有半点好转,老人的身体反倒愈发难受,受尽病痛折磨。

只是来人是福老亲自带来的,众人纵使心中疑虑重重,也没人敢当众出言质疑,只能压下心底的失望,不抱丝毫期待地站在一旁观望。

福老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知他们的顾虑,却没有多余解释,神色平静地推开内侧卧室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秦风紧随其后踏入卧室,目光落在床榻之上。床上躺着一位中老年人,年岁比福老要小一点,面容看着并不衰败,气色算不上差,看着不似缠绵重病、卧床不起的模样。

秦风初见老者模样,瞳孔微微一缩,瞬息便恢复了神色,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对方的面色与气色。越看,他心底的疑惑就越重。

老者面色平稳,只是眉宇紧锁、神色痛苦,体表看不出重症恶疾的征兆,按理根本不至于卧床难起、痛苦不堪,完全不匹配眼下的危重状态。

福老走到床边,低声和床上老者寒暄两句,简单安抚一番,随即侧身抬手,将秦风介绍给对方:“老伙计,这是我特意为你找来的大夫,叫秦风。”

一直闭目蹙眉、强忍病痛的老者,听见这个名字,浑浊的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清亮的精光。他缓缓抬眼,认认真真、从上到下打量了秦风一遍,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错,不错,一表人才。”

老者还想再多说几句客套话,福老连忙开口打断:“先不急着说话,让小风先给你看看,身体要紧。”

老者闻言,十分配合,温和看向秦风:“那就麻烦小友了。”

秦风微微躬身,态度谦和:“分内之事,老爷子不必客气。”

说罢,他缓步走到床榻边,轻轻拿起老者搭在腹间的手,准备把脉问诊。门口站着的一众家属,目光全都紧紧落在秦风身上,安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之中,有人听过秦风的名字,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的。

秦风指尖搭上老者腕脉,凝神静心,细细探查脉象。随着时间推移,他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古怪,眉宇微凝。若不是他心性沉稳,早已练就极强的心理素质,此刻恐怕早已露出惊愕的神色。

短短片刻,他便彻底摸清了症结,终于明白这位老者气色尚可,却痛苦难忍、卧床不起的原因。

老者并无顽疾、脏腑衰败之症,纯粹是心绪郁结、肝火上扬、肝气阻滞,导致三焦水道闭塞、肠胃气机淤滞。中医有论,小便闭塞不出为关,大便闭塞不通为格,二便尽数闭塞,便是凶险的关格之症。眼前老者,正是典型的气机阻滞引发的关格重症。

把脉的同时,秦风余光扫过桌旁摆放的诊疗记录,上面清晰记录着这几日的诊治过程与用药清单,虽然都没写这位得了什么病。这两日,这位先后接受过传统中医诊治与西医治疗,只是诊治方式有些错误,加重了病情。

起初老者只是单纯大便不畅、腑气不通,前来诊治的老中医皆是顾虑这位身份地位,不敢使用重药、不敢开大剂量药方,所用药量过于温和,数副汤药服下,丝毫无法攻破淤堵、起效通腑。

病情拖延得不到缓解,后续西医介入诊治,用药调理不当,非但没能疏通肠道,反倒阻滞了周身水液代谢,导致小便也彻底闭塞不通。短短两日,单一的便秘轻症,硬生生拖成了二便俱闭的关格重症,让老人受尽苦楚。

一旁静静观察秦风神色的福老,见秦风神色古怪,悬着的心却是放下大半。

片刻后,秦风收回搭在腕上的手指,抬眼看向福老,语气笃定沉稳,字字清晰:“老爷子现下是下焦闭塞,关格已成。肾气气化无力,腑气停滞不通,湿热淤堵下焦,二窍尽数闭塞。”

福老听完,神色也是微微古怪,福老只知道这位老乡得病,还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病。床上的老者闻言,不由得老脸微红,几分窘迫。门外站着的一众家属却是惊讶的对视,满心震惊。秦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询问半句病情,仅凭把脉观色,便精准道出所有症结,分毫不差。

众人正欲开口询问诊治方案,福老已然率先开口,沉声问道:“小风,这病症,好治吗?”

秦风稍作沉吟,斟酌着措辞开口:“水道闭塞的问题,我施针调理,当下就能疏通解决。肠道淤堵我也能根治,但是……”

话说一半,他停顿下来,没有继续细说。

床边的家属们心急如焚,正要开口追问缘由,床上的老者却已经忍不住了,立刻抬手拉住秦风的手腕,语气急切却克制:“先解决最难熬的小便闭塞,其余后续再说。”

秦风点头应下,不再犹豫,打开身旁的行医箱。秦风让家属上前配合,掀开老者衣物,露出腹部与足底穴位,方便施针。

秦风左手捏起银针,手法娴熟沉稳。毕竟在外人眼中,他的右手早已因伤废用,无法行针施术,所以他现在针灸操作,只用左手完成,动作虽然没有右手熟练,但是也不比一些老中医差。

银针对准穴位逐一刺入,最后一针落定的瞬间,卧床老者立刻清晰感觉到,针下穴位缓缓泛起丝丝清凉气流。秦风此刻所用的,正是透天凉手法,专治内热郁结、湿热壅塞引发的闭塞之症,正对老者当下的病症。

静待几分钟,经气循行到位、穴位得气,秦风开始逐一起针。最后一根银针拔出的刹那,老者再也按捺不住,强忍多日的憋胀感瞬间爆发,急忙撑着身子往床边挪动。

因二便闭塞多日,身体淤堵严重,他不敢动作过快,只能缓慢挪动,同时朝着门外急切喊道:“拿马桶来!”

一旁的家属闻声,连忙快步应声前去准备。

秦风从容收好所有银针,规整放回行医箱。他抬眼与福老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一同退出卧室,来到安静的庭院之中。

深夜庭院晚风微凉,吹散了屋内的沉闷压抑。福老率先开口,问出了心中疑惑:“你方才说但是,到底是什么情况?”

秦风看着夜色,如实解释道:“最初前几位中医开的方子,配伍思路其实没有问题,完全对症。只是用药太过谨慎,顾忌太多,用药剂量太过保守,药力薄弱,根本无法冲破肠道淤堵,故而服药无效。”

“想要彻底打通腑气、攻下淤堵,必须重用药物,药量需远超常规剂量。可大剂量峻药力道刚猛,极易损耗正气、伤及脾胃,风险极大。最稳妥安全的方式,其实是入院用西医设备灌肠疏通,无剧烈药性损伤,最为稳妥。”

福老听完,轻轻摇头,神色凝重无奈:“他现下处境特殊,不能外出就医。后续最大的可能,便要即刻离京,根本没有时间住院调理、慢慢恢复。”

他看向秦风,沉声道:“药方你来写,利弊风险如实写明,最终如何施治,交由他的家人和他自己决断。”

秦风了然点头,没有再多言。他从行医箱中取出纸笔,就着院内正屋传出来的微光,低头提笔书写药方。

福老侧身站在一旁等候,待秦风写完接过纸张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震,心底满是震惊。

整张药方极简,通篇只有一味药材——生大黄。可下方标注的用量,赫然是整整五百克。这般超大剂量,远超常规治病用量,凶险程度不言而喻,也难怪方才秦风会再三顾虑,直言其中存在极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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