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吓一跳
秦风的包被张老好一顿翻找,又拿出来几颗雪茄,然后一脸不情愿的跟张老随口闲聊扯了几句闲话,估摸着药房里熬制的药膏火候差不多到位,温度也快要晾凉定型,跟张老告辞,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张老跟没看见一样,装作没有看见。
最后走到门口冷哼一声快步离开了。张老看到秦风离开,哈哈一笑,把那几颗雪茄藏好,然后点燃一只,开始在办公楼各个办公室晃悠,整个办公区域骂声一片。
秦风回到药方,推门进去一看,大瓷盆里的黑玉断续膏熬制结束,浓稠乌黑的膏体静静沉淀在盆中,温度已经降下来大半,不烫不凉,刚好达到可以外敷上药的最佳状态。
秦风招呼魏新华几人上前,准备合力抬起大瓷盆,送往急救室给三名伤者上药。
可一行人刚准备上前,何半夏、许老一众老中医立刻快步上前,直接伸手拦住了魏新华几人。
一群人态度坚决,执意要由他们亲自抬着瓷盆,死活不让魏新华、郭家俊、秦阳他们触碰分毫。
用他们的话说,这群年轻小伙子性子毛躁、手脚不稳,这么珍贵的秘制药膏,稍有颠簸、洒漏一点都是巨大损耗,万一掉地上打碎了,那就是浪费,坚决不让魏新华他们碰。
魏新华几人被硬生生拦在一旁,心里憋着一股郁闷,却又不敢反驳这群资历深厚的老大夫,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后头跟着。
秦风看着几人憋屈无奈的模样,有些好笑,顺势开口,让他们今天先行回去休整。明天一早就要正式动身奔赴二道拐,路途遥远,需要提前回去收拾行李、整理个人物资、养足精神,明天准时出发。
魏新华看着这边挤满了资深中医,确实轮不到他们帮忙,留在这里也只是碍事添乱,索性点头应下,带着几人转身离开,各自回家准备出行事宜。
秦风迈步跟着一众老中医,抬着药膏回到急救室。
他本想着上前搭把手,想要参与上药正骨、包扎固定,结果刚靠近病床,直接被一群老爷子客气又强硬地拦了下来。
屋里的中医人数众多,三名伤者根本不够众人忙乎的。有人专门负责正骨复位,有人细致检查全身新旧伤口、排查隐伤,有人准备纱布绷带,有人调试固定夹板,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压根轮不到秦风插手。
秦风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无奈。好在三名伤者全程深度昏迷,没有半点知觉感知,若是清醒状态,被这么多人轮番正骨、反复调试骨骼位置、按压伤处,想想都剧痛难忍,如果三人醒着怕是真要被折腾得散架。
众人忙活完毕,精准完成正骨复位,确认骨骼对接整齐无误,紧接着便开始给三人外敷药膏。
秦风之所以熬制这款续骨膏药,初衷不只是单纯给他们三个人接骨、修复骨折损伤。他最核心的考量,是为了应对接下来漫长的火车长途转运。
六十年代火车环境条件简陋,路途颠簸、卫生条件更是有限,哪怕是秦风提交了要无菌房间的要求,可是这个年代的条件在这里,想想这无菌车间也好不到哪里去。而时宣他们三人重伤创口最容易滋生细菌、引发感染。
一旦途中伤口发炎溃烂、细菌入体,以三人如今油尽灯枯的虚弱体质,根本扛不住二次病症,必死无疑。这款药膏活血化瘀、封闭创面、抑菌护伤,能最大程度隔绝细菌,预防路途感染风险。
厚厚一层乌黑药膏均匀涂抹在骨折、外伤创面之后,一众老中医手法娴熟,层层叠叠用无菌纱布反复缠绕包裹,从头到脚仔细包扎。
等众人全部完工,秦风抬眼一看,当场忍不住抬手捂脸。
三名伤者浑身上下缠满雪白纱布,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从头到脚只露出眼睛、鼻子、嘴巴,活脱脱三具木乃伊造型。
最让秦风哭笑不得的是,其中一名伤者小腹下方的那个位置绷带收尾处,居然被人精心系了一个规整精致的蝴蝶结,样式工整、只是越看越辣眼。
一群老大夫忙活完毕,不仅不觉得夸张,反而围在病床旁,对着自己的包扎手艺互相点评夸赞,个个满意十足。
而那位有些一点强迫症的老大夫的,在互相点评的时候,居然又调整了一下蝴蝶结的位置。
秦风实在看不下去,捂着脸转身躲开,哭笑不得。
夜色渐深,秦风没有休息,陪着一众老大夫再次给三名伤者逐一问诊把脉、复查体征,按照夜间变化重新开方,安排护士熬制药汤、定时喂服,至于西医手段的输液、消炎、补液的流程,从他们他三人被送来,全程没有中断。
忙完今晚的诊疗流程,秦风抽空去陪张老坐了一会儿,陪着老人家小酌了两杯。
酒过三巡,气氛沉静,张老神色郑重,再三对着秦风叮嘱。
此番远赴二道拐,局势复杂、暗流涌动、风险未知,凡事量力而行,一定要万事小心、步步谨慎。
若是途中遇到无法掌控的危机、处理不了的复杂局面,不要逞强,立刻带人折返回京,从长计议,不必勉强完成任务。
秦风心里通透,瞬间听懂了张老话里的深意。
老人家这番话,实则是隐晦表态,必要之时,可以直接放弃戴一博、龙孝军一众人员,优先保全自身,不必为了旁人赌上自己的前程。
可秦风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放手。
且不说他和戴老多年的情谊、恩情羁绊,单是龙孝军这个小舅子,就绝对无法说放弃就放弃。除此之外,还有林山、老刀叔,倒爷他们的孩子、宋叔、熊厂长一众熟人旧友,每一个人都是牵挂,每一条性命都不能随意抛下。
但他不愿让年迈的张老担心、不安,只能压下心底所有想法,顺着老人家的意思,点头佯装应声答应下来。
张老却是很了解秦风,他谈了一口气,喝了一杯酒,沉默了很久,他看向秦风认真的道“小风其实我跟你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也觉得一博他们没有问题,可是当所有人都说他们有问题以后,如果你非要说他们没有事,那么你就要面对那些说他们有问题的人。
他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既然说他们有问题,不管是别有用心,还是道听途说,还是跟风,他们既然说了这话,就不希望别人反驳。
你既然要反驳,就要做好面对这些人的怒火。这一点你要想清楚。”
秦风听到张老的话,终于明白张老一开始跟他交代任务的时候,为什么那么说了,他是怕他陷进去。
龙孝军和戴一博所在的二道拐,说破天也就一个农场,一个兵团。
别说上边了,就当地武装想灭掉它都可以说易如反掌,何必出动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去调查?
现在看来二道拐已经成了几方势力对抗的地方。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龙老这两天为什么没看见,戴老为什么没有亲自找自己。魏老为什么让魏新华他们跟着自己去。
就连戴老都没有出现,他们其实都是在保护自己。
而自己这次去二道拐,可能也是龙老他们无奈之举,是看看自己能不能去救龙孝军他们。他们不见自己也是不想给自己压力。
知道了他们的良苦用心,秦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陪着张老喝着酒。
这一夜,何半夏、许老一众中医,压根没有怎么合眼休息。
所有人心里都惦记着秦风这款复刻版黑玉断续膏的药效,满心好奇、满心憧憬。
众人一夜轮班值守,每隔固定时间就拆开局部纱布,仔细观察创面愈合状态、皮肤色泽、渗血情况,细致记录药效变化。
秦风第二天得知众人彻夜不眠值守观察,心里无奈又感动,只能默默替时宣三位老者暗自祈祷,希望药效稳定、伤势平稳,能安稳扛过遥远路途。
第二日,天色未亮,夜幕依旧深沉,整个四九城还笼罩在漆黑的凌晨之中。
秦风早早抵达急救室,一众老大夫早已全部在岗值守。众人逐一给三名伤者把脉复诊,结合一夜的体质变化,联合商议之后,再次开出一剂强效固本的汤药。
三人持续两日不间断输液,葡萄糖、基础消炎药全程供给,最大程度稳住身体机能。
看着三名伤者顺利服下汤药、体征平稳,何半夏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疲惫与无力。
“我们所有人能做的、能尽力的,全部都做到极致了。后续能不能扛住路途颠簸、抵达二道拐、挺过鬼门关、能不能苏醒,就全看他们三人自身的造化和意志力了。”
一旁的许老望着窗外沉沉黑夜,满目沧桑,低声感慨一句。
“真是可笑又无奈的世道。”
天色微亮,晨曦初露,众人简单吃过早饭。
负责本次全程押运任务的特勤队伍,准时抵达秦城集结待命。
秦风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戴老、魏老两位长辈。
戴老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有些憔悴,眉眼之间压着浓重的疲惫与忧虑,看着苍老虚弱了不少。
秦风快步上前,戴老看着他,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声开口。
“小风,这一趟,辛苦你了。”
秦风身姿端正,郑重抬手敬礼,语气坚定沉稳。
“戴老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全力护住所有人安危。”
戴老欣慰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秦风的胳膊,没有多言,转身退到一旁静默伫立。他不想给秦风任何的压力。
秦风随即迈步上前来到魏老跟前,魏老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直接递到秦风手中。
秦风接过翻看,里面是本次押运任务的全部人员名单、官方交接文书、专属通行证件、路途调度凭证,一应手续齐全。
翻看名单之时,秦风瞥见一旁站着的,本次全权负责押运安保工作的负责人——许久未见的袁方。
如今的袁方的职级稳步晋升,已然成为特勤大队副大队长。
这次任务规格极高,袁方亲自带队,抽调两百名精锐特勤全程随行安保,护卫队伍规模庞大、戒备森严。
除此之外,本次押送往二道拐的人员名单也同步增加,各类涉案、下放、审查人员合计足足一百人之多,队伍体量远超原定计划。
那些人不是都在秦城,有些人会从其他地方直接押去火车站交接。
袁方看见秦风看完资料,快步走上前来,抬手伸出拳头,爽朗大笑。
“好久不见!”
秦风抬手与他重重碰拳,亦是笑容真诚。
“袁哥好久不见。”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叙了两句旧情,袁方便不再闲谈,转身投入工作,着手安排两百特勤分队列队、分工布防、部署沿途安保警戒工作,一丝不苟、井然有序。
而时宣三位重伤老者的转运规格,更是特殊。
按照六八年京城最高医疗转运标准,直接调配三辆改装救护车一对一专车转运。
(六八年就有救护车了,只是那个时候的救护车数量稀缺、不是民用,只有京城核心机关、部队、专属急救站才有配备。都是老式轿车、NJ130底盘、嘎斯吉普改装而成,没有现代监护设备,仅有担架、急救药箱、氧气袋,只负责平稳转运、简单应急施救,这都属于当时最高规格的医疗转运待遇。)
正式转运启程之前,何半夏、许老一众中医再次细致复查三人全身伤势,确认药膏贴合完好、伤口无渗血、无发炎恶化、骨骼固定牢靠。
众人再次给三人喂服一碗固本汤药,输液吊瓶更是按照要求全程不要中断,时刻维持体能与抗炎治疗,确保启程状态稳定。
全部检查完毕,一众老大夫配合特勤人员,小心翼翼将三名伤者平稳抬上三辆救护车,最大限度避免颠簸震动牵动内伤骨折。
让秦风没想到的是,这群本该各回各家的老中医,没有一人离场,全部自发登上特勤随行卡车,执意跟着去车站,亲自送三名伤者前往火车站。
魏老、张老一众高层看在眼里,没有阻拦默许了众人的举动。
秦风随后坐上魏老的公务车,随同队伍一同奔赴四九城火车站。
车上独处之时,魏老对秦风道。
“小风,你看到的袁方带领的两百特勤,只是你们这次去二道拐明面的安保力量。为了保障你这次任务,上边早已安排梦带着幽魂,提前隐秘出发、先行奔赴二道拐布控。”
话音停顿,魏老神色凝重几分。
“但是梦安排的人传回密报,情况并不乐观。他们一行人刚踏入二道拐地界,就被察觉、甚至被锁定监控,局势远比预想的凶险。”
秦风心里猛地一震。好家伙幽魂刚进去就被发现了,还被反向监视了?
他更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二道拐,到底牵动了京城多少高层的注意,更是出动明面、暗处双重精锐力量前去。
庞大车队一路行驶,浩浩荡荡抵达四九城火车站站台。
苏梦瑶早已带着孩子提前抵达等候,乐乐、笑笑两个孩子满脸兴奋雀跃。两个小家伙记性极好,时隔多年,居然还记得团团圆圆。(各位还记得团团圆圆吗?)
秦风远远看到妻儿,只是对着他们笑了笑,却没有立刻上前团聚寒暄。
当下重中之重,是安顿好三名重伤老者。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让张老改造的无菌房间,第一时间迈步登上专属押运火车车厢,打算亲自检查整改后的无菌安置房间。
可刚一踏入卧铺车厢门口,一股浓烈刺鼻、直冲脑门的酒精味道瞬间扑面而来,烈性气味厚重呛人,熏得人睁不开眼。
秦风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速转头看向身后,瞬间一身冷汗。
魏新华、秦阳几人,看到秦风要蹬车,也跟了上来,指尖明火明灭,烟雾缭绕。
密闭车厢之内,刚刚大面积消杀喷洒过高浓度酒精,空气里全部是易燃易爆的酒精雾气,一丁点火星、一丝明火,就能瞬间引发剧烈燃爆,整节车厢都会瞬间炸飞。
这根本不是疏忽,是要命的疏漏!
秦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脏骤然紧缩。
他快速拦住了魏新华他们,将事情一说,跟在他身后准备上车的一众兄弟,此刻也反应过来,一个个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冒冷汗,后怕不已。
这种密闭空间酒精遇明火爆炸的风险,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秦风压下心底的惊怒,转身去找张老,面色凝重地把车厢的情况如实告知。
张老听闻此事,脸色瞬间沉得难看至极,眉宇间满是震怒,当即转身去找负责车厢改造、消杀布置的负责人。
秦风不敢耽搁半分,从背包里找出一个口罩,让魏新华去找袁方,让他带人先控制这节车厢,不要让人靠近,秦风独自重回车厢,逐间逐铺、一寸不落亲自排查。
这不查还好,这一细致检查,看得他心惊肉跳,越查越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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