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黑玉断续膏
秦风看着一脸愤怒、步步紧逼的许老,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纸笔,笔尖落在纸上快速书写。一边写,他一边开口。
“您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您看看这个!”
三张方子,每一张都单独写好,字迹清晰,药量标注得明明白白。写完,秦风把三张药方递过去。许老伸手接过,目光落在纸面,对照着方才自己给三人把脉记下的脉象细细揣摩。
他刚才摸脉的时候,已经把三个人各自脏腑损伤、气血亏虚的差别都记在了心里,此刻一条条核对药味、药量。越看,他心里越是吃惊。这三张方子,刚好分别对应三个伤者当下的内伤轻重,药量拿捏得极准,多一克药力就太过,容易耗伤本就虚弱的元气,少一克便药力不足,撑不住一路上的消耗。
到这一刻他才算明白,秦风并不是什么沽名钓誉之辈。先前那张看着猛、药量偏大的方子,确实是秦风考虑到伤者第二天就要长途转移,不得已才定下的方子,不是莽撞乱开。
许老脸上腾地泛起一层红,带着几分窘迫,把药方转手递给旁边早就等着查看的几位大夫。
几个人挨着头传阅,看完之后也都沉默下来,他们也被也把自己想要开的方子,在心里做了对照,发现自己的方子比秦风的方子,有着不小的差距。
随后许老转向秦风,抬手郑重拱了拱手。
“对不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秦风没料到许老认错如此干脆,连忙回礼。
“许老也是一心为病人着想,何错之有。”
许老虽然认了错,心里沉甸甸的顾虑却没有放下,依旧开口劝道。
“秦风同志,你的用意我懂了,可这三个人实在不宜挪动。别的先不说,一路火车颠簸摇晃,车厢里没有办法稳定固定伤处,很容易伤口崩裂。
一旦创口感染,在条件简陋的车上根本处置不了,随便哪一样都能夺走性命。更何况他们体内还有这么重的内伤,脏腑都有损伤,颠簸之下很容易引发内出血。到时候神仙难救。”
秦风听完,又是一声长叹。
“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
许老和旁边几位大夫一听这话,当即来了火气。
“你若是没有办法,我们去找领导说。我就不信,这些人的心不是肉长的,这么安排分明是存心害人,这是犯罪。”
秦风没有再多言语。很多事情牵扯的层面太深,不是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多说无益。他静静看着许老一行人带着满腔火气离开急救室,去找张老理论,转头平静吩咐护士,按方子抓药煎制。
趁着屋子里人都离开,其余大夫都跟着许老出去了,秦风再次走到三张病床前。他动作很快,再次逐一给三人把脉确认他们现在的状态,毕竟这三人的身体随时都会有新的问题,确认脉象没有突发的恶化,之后再次悄悄分别渡过去一丝生机。
这股生机只是一层微弱的托力,稳住脏腑,最起码能保证他们活着离开京城。至于火车上后续会遇到什么变故,能不能扛得住一路折腾,伤口会不会出问题,只能等到上了火车再随机应变。
虽然秦风佩服这些人,也愿意治疗他们,可是不会像家人,像对魂他们那样,用损害自己的方式去救治。
不是秦风自私,而是自保,如果这三人被秦风全力救治,很快好转,相信他以后就会消失在众人面前了。
没过多久,汤药还没有煎好送过来,许老一行人回来了。众人脸色难看,垂头丧气,眉头紧紧锁着,一个个话到嘴边,堵在胸口,最后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不用多说,秦风也明白结果,他们没能改变既定安排。上头定下的押送时间、送往二道拐的安排,不会因为他们几句劝说就更改。
短暂沉默之后,所有人都压下心里的愤懑,不再纠结能不能不走,静下心来,开始一起商量对策,想方设法,尽量让这三个人活着抵达二道拐。他们再次上前,轮流为伤者把脉,指尖搭上脉息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人的脉象,比起方才,竟然平稳了不少,虚浮无根的游丝感再次淡下去一些。
其余大夫纷纷低声惊叹,议论着脉象好转的事,只有何半夏侧过头,不动声色看了秦风一眼,心里清楚这里面的缘由,只是没有点破。
许老按着脉,缓缓开口。
“就现在这个脉象,如果配合针灸辅助固护脏腑,再用上秦风开的方子,稳住气血,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一试的余地。”
话音刚落,护士端着三碗熬好的中药走了进来。药汤浓黑,热气袅袅,一股厚重的药味散开。
秦风看着药碗,微微一笑。
“药来了。各位都是行家,哪位擅长针灸,搭把手。”
许老几人没有推辞,纷纷打开随身带来的行医箱,取出针具。护士小心撬开伤者牙关,拿小勺一点点把药汤缓缓喂进去,喂药的时候动作极慢,防止呛咳引发震动伤到内里。等药入腹片刻,药力开始慢慢化开,针灸便开始了。
秦风没有动手,只站在一旁静静观看。施针的是何半夏、许老,还有中西医结合医院的李玉华李老。三个人的针法各不相同,路子不一样,都是浸淫多年打磨出来的拿手本事。许老取穴偏重固元气,何半夏侧重散瘀护脏腑,李老则兼顾止痛,减少伤者因为疼痛躁动扯动伤口。
一番施针结束,三人都耗损不小,额头微微见汗,气息虚浮。秦风看得清楚,方才施针的时候,三人都刻意引动了伤者穴位里潜藏的气机,用来稳固受损的脏腑,他们几位体内没有生机,这么做更是消耗精力。
见这边针灸做完,病人暂时安稳下来,秦风悄悄抽身离开。他还要去整理路上需要筹备的药材和物资清单,这件事耽误不得。
秦风来到张老的办公室,伏案写下长长一串条目。各样内服外敷的药材、急救用的器械,纱布、止血药、消毒用的酒精,就连路上在车上煎药要用的药罐子,他都一一写在纸上。
他还提出,希望能够在软卧车厢里,尽量改造出两处简易无菌的空间,用塑料布隔开,做好消毒,用来安置伤者,减少感染风险。
张老拿着清单翻看,别的物资都还好调配,药材、器械秦城或者医院都能筹措,唯独改造无菌软卧这件事,让他十分头疼。火车车厢是早就安排好的,改动车厢、布置无菌区域流程复杂,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琢磨半天,他干脆把这份申请连同物资清单一起往上呈报,交给上边去头疼去吧。
秦风从张老办公室出来,打算返回急救室。刚走到急救室隔壁的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嘈杂,吵作一团。他停下脚步,放轻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等听清众人争执的内容,秦风心里微微一暖。
原来他们不是在争执要不要送伤者走,而是凑在一起仔细推演转移方案,商量明天怎么把三名伤者平稳抬出来、送上车,怎么固定伤处,路上多久测一次脉搏,以及在火车行进途中,分段如何看护、如何施救。里面两名西医大夫,甚至主动向上申请随行,防备路上伤口突然崩裂大出血,方便立刻处置。
秦风安静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眼下最要紧的,是尽量稳住伤者的伤势。他转身走回急救室,简单查看一遍三人的呼吸、面色,确认没有异常之后,让护士领着他去秦城药房。
秦风逐一清点库房药材,对照自己心里的方子核对,发现有几味关键药材这里储备不足,血竭、煅自然铜存量不够。他当即吩咐魏新华,跑一趟中西医结合医院补齐药材,另外再找一个大号厚实的瓷盆送过来。东西备齐,秦风就在药房里配药熬膏。
这期间何半夏他们过来过一次,隔着门看见秦风在配药熬膏,知道他要专心炮制药材,没有进门打扰,分寸拿捏得很稳。
不多时,魏新华带着东西折返回来。秦风招呼他们帮忙守着炉火熬膏,控制火候,不能大火猛熬。锅里药汁越来越浓稠,颜色乌黑,一股浓重苦涩混合着辛香的药味慢慢散开。
魏新华盯着锅里黑乎乎翻滚的膏汁,忍不住好奇发问。
“老大,这是什么东西?闻着味道这么冲。”
秦风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打趣的念头,故作神秘的回答道。
“黑玉断续膏。”
魏新华几人瞪圆了眼睛,一脸茫然。“啥?”
“什么黑玉断续膏?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秦风嘿嘿一笑。
“这可是失传江湖许久的绝世名药。专门接骨续筋,对付这种粉碎骨折、瘀血积在筋骨里的伤。”
他正打算多说吹几句话逗逗几人,房门猛地被推开,何半夏几人快步冲了进来,目光死死盯住瓷盆里翻滚的黑色药膏,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低声喃喃。
“这就是失传的黑玉断续膏?”
秦风一下子僵住。他本来只是随口说笑,这哪是什么黑玉断续膏,这方子其实是天医门药典里记载的跌打接骨膏。他本来以为黑玉断续膏只是小说里面虚构出来的名目。看何半夏这个激动的样子,难道早年民间伤科里面,真的流传过这个名字的膏药?
何半夏直直盯着秦风,眼神热切,等着他回话。秦风心里打鼓,要是现在说自己只是随口瞎编,估摸何半夏真能跟他急眼,不说跟他拼命吧,最起码一顿骂跑不了。
秦风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何叔,我这个是复原版,只是照着残缺的古方复刻出来的,没有传说里得那么神效,不能断骨立刻长好,只是活血散瘀,帮助接骨止痛。”
何半夏听见这话,非但没有失望,反倒长长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把从魏新华手里抢过木铲。
“一边去,药膏哪有你这么熬的,火候差一点,药性就毁了!熬膏讲究文火收膏,不能急。”
魏新华一脸发懵,被直接挤到旁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争辩几句,说是秦风让这么干的,屋外一群闻讯赶来的中医全都涌进屋里,团团围在大瓷盆边上,秦风都被人群挤到了外围。
秦风无奈看着这群兴奋不已的老前辈。大家都凑在盆边,嗅着飘出来的药香,一点点分辨药膏里的原料。
何半夏率先开口。
“既然是黑玉断续膏,川续断必然是主药,续折伤,理筋骨。”
许老凑近闻了闻,开口分辨。
“这股辛辣厚重的药气,应该是骨碎补,也就是猴姜。”
旁边另一位大夫跟着说道。
“我闻出来了,里面有土鳖虫的腥气,破瘀是少不了它。”
又有人跟着分辨,说闻得出乳香、没药的香气。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辨认药味,推敲组方。秦风站在外围,后背悄悄冒出来一层冷汗。这帮人不愧是深耕多年的老前辈,靠着药香,几乎快要把完整方子拆解出来。
他生怕被拉住追问配伍比例、炮制细节,到时候要是露馅,还不得被这群人喷死,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锅里翻滚的药膏上,没人留意他,悄悄挪到门边,脚底抹油,先溜了出去。
他去张老办公室跟苏梦瑶打去一个电话。让她明天放心。并且说了明天再火车站集合。
然后就在张老办公室,一顿翻找,把张老从魏新华他们那里整来的茶叶泡上,烟也抽上了。
看的张老嘴角直抽抽,这也就是秦风,换个人试试,张老绝对能把他的屎打出来。
秦风看着张老嘿嘿的笑了起来,对着张老道“爷!我有好东西你要不要?”
张老冷哼一声道“你个兔崽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秦风嘿嘿笑着从书包里掏出来一颗雪茄,冲着张老晃了晃,张老一看眼睛一亮,过来一把抢走了。
张老对着秦风道“这东西你哪来的?”
这个雪茄不是先生那里整来的,是在香江拿回来的,总共也没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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