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沽名钓誉
等何半夏三人取针完毕,秦风上前,依次给三名伤者搭脉。他指尖落在每一个人的腕间,沉下心细细感受脉象起伏,分辨气血、脏腑受损的轻重,把三个人各自不一样的脉象变化都记在心里。
刚才施救之后,脉象只是勉强稳住,隐患依旧重重。摸完脉,他才拉着何半夏和另外几位一同会诊的大夫走到角落,低声商量后续的调理方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汤药的思路、针灸的间隔、艾灸的时长,还有需要重点盯防的问题。商议妥当之后,又开了一个方子,过两个小时再给他们服用。
秦风不再继续守在这里,把接下来照看病人,把他们交给何半夏他们,自己转身回休息室继续休息去了。连续高强度施针耗损生机,他必须抓紧时间恢复。
秦风一觉睡到第二天,精气神恢复了些许,之前渡出去的生机,也慢慢补回来一些,身上脱力的虚浮感消下去大半。
他没有赖床,起身简单洗了一把脸,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急救室看三个伤者。三人的生命体征已经稳住不少,呼吸已经不在若有若无,脉搏起伏也比昨夜规整,不再是随时要散掉的游丝脉,只是依旧沉沉昏迷,对外界的触碰、呼唤全都没有反应,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能不能醒来。
魏新华几人醒来后,也一直在外面等着他,见他出来,领着秦风去食堂吃早饭。早饭很简单,就是稀粥、馒头配一小碟咸菜,秦城内部食堂,没有多余花样。刚放下碗筷,张老那边就派人过来传话,叫秦风去他的办公室。
秦风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张老脸上浓重的倦意,眼底一圈深重的青黑,眉宇之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一看就是整夜没有合眼。
“爷爷,您这是一夜没合眼?”
张老长长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端起桌上凉了大半的茶水抿了一口。
“想睡,可哪里睡得着。一堆事情压在头上,消息来回传,还要盯着这边伤者的情况,根本不敢闭眼。”
他示意秦风坐下,把茶杯推到秦风面前,抬眼看向秦风,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不知道,昨天夜里你拼尽全力救下来的这三个人都是谁?”
秦风摇了摇头,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但是先生都来了,那位也来了,肯定不是小人物。
可是他们脸上有血迹,又有伤,还真看不出来是谁。
张老叹了一口气道“其中一个是时宣!”
秦风闻言一愣,整个人都怔住了,心里猛地一沉。时宣?既然是时宣那么他的任务还要继续吗?
他脑子里飞快一转,回想昨夜见到的那三个人凄惨模样,浑身是内伤外伤,多处骨折,哪怕到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就这个状态,怎么坐长途火车,一路颠簸去往二道拐?路上没有稳定的救治条件,医疗条件,车厢摇晃、温差变化,随便一点变故都可能直接把人带走。这么一来,原定的行程岂不是要变动?
秦风直接把心里的疑问直接说了出来。
张老又是一声沉重的长叹。
“你们还是要出发,最晚明天就得走,由于一些原因,牵扯太多人,不能无限期延后,只能延迟一天。”
秦风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丝,心想可以把这几位重伤者留下。秦风以为延迟一天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
“行。不带着时老他们,我的身体可以路上去休息,火车既然安排好了,我们今天动身也没问题。”
张老接下来一句话,差点让秦风直接绷不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不是不带,时宣三人也要跟你们一起走。”
秦风猛地站起身,盯着张老,声音都沉了几分,带着不敢相信的错愕。
“爷爷,您说什么?时老跟着我们一起走?您确定不是跟我开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张老的声音很沉,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时宣必须跟着你们走,这是谈出来的结果,没有任何的转圈余地。”
秦风慢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安安静静听张老把前因后果一点一点讲清楚。
时宣的裁决通知,早在秦风从香江回来之前就已经批下来,文件手续都走完了。可负责看管时宣的那伙人一直扣着人,迟迟不肯按照规定把人移交到这边。张老前后派了好几批人过去对接交接,甚至像上边反应,哪怕是上边开口,对方还是拿手续没有走完、材料还要复核当借口推脱搪塞,一直拖着不放人。
就这么一直拖到昨天晚上八点多,才把人送抵秦城。
送过来的时候,就是秦风第一眼见到的模样。
这段日子,他们一门心思逼时宣开口认罪,各种刑罚都轮番用上了,看那个架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时宣活着走出他们手里。
人送到秦城之后,张老第一时间向上汇报整件事情。上边得知里面的内情之后十分震怒,专门找人传唤对方负责人问话。一开始对方态度轻慢敷衍,矢口否认动用私刑,还打算把所有责任一股脑推到秦城这边,说是人在转送途中还好好的,弄不好是张老他们出的手。好在张老提前有了准备,没有让对方甩锅。
时宣过往共事的老战友、老朋友很多,得知他遭难之后,不少人一起发声施压,对方才不得不勉强给出一个表面上的说法。
昨天秦风忙着在急救室救人的时候,上边派出去核查取证的人传回消息,负责审讯时宣的那几个人全都死了,对外统一口径说是畏罪自杀。关键的人证一下子全部消失,线索到这里直接断掉,再也抓不到可以钉死他们的实证。
关于时宣重伤,无法去往二道拐的报道打上去。上边还没有批复。
紧跟着对方就找到上边,说如果时宣不能按原定安排,按时离开四九城去往二道拐,他们就要把人重新带走,继续由他们看管。
听完张老这番话,秦风心里一阵发凉。这群人下手真是狠,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什么都不顾了,从这件事就可以看的出来,他们又多猖狂。
他皱紧眉头看向张老,语气里满是为难。
“张老,可时老他们三个现在这个身体状况,长途坐火车,一路摇晃颠簸,车厢里条件简陋,就连一个无菌房间都没有,没有救治环境,怕是撑不到二道拐。路上一旦伤口崩裂、内出血复发,谁都救不回来。”
“没办法。”张老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能不能活,也只能看时宣自己的造化,看他的意志能不能扛住这一劫。就算最后在路上真出了事,至少送到二道拐地界,你还能给他寻一处地方安葬,不至于留在四九城,最后落到那些人手里,最后可能落下个尸骨无存,这也是先生他们经过商议之后下的决定。”
秦风沉默下来。这种高层之间角力博弈的事情,不是他能够插手改变的,他能做的,只有尽力保住人的性命。
张老看着他,神色郑重道“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路上要用的药材、药品,还有急救要用的东西,你列一份详细清单出来,我这边想办法配齐,尽量在路上把人保住。”
秦风点头应下,站起身。
“爷爷,我再过去看看他们,多观察一天,摸清楚脉象变化。行程就改到明天出发吧,多留一天缓冲。”
“可以。”张老应下,“我会安排人联系你家里。明天你们直接从秦城动身,不用再折返家里。我安排林武去你家,把梦瑶和孩子送到车上。你这次的安排很好,说是一家人去二道拐探亲访友。”
秦风想了想对张老道“张老我的雪刃能不能带着?”
听到秦风这话,张老苦笑的摇了摇头道“我看悬!雪刃现在可是军犬基地的大宝贝,你还想带着他去二道拐?
你要知道现在军犬基地的那些军犬,有一半都是雪刃的后代。
你这两年也只能过去看它,想带出军犬基地的门都不现实。”
秦风听后摇头苦笑,自从雪刃去了军犬基地,那待遇那叫一个高,在现在这个时候,它一天的伙食上边给批了100块钱,你敢想象?68年的一百快速!
而且雪刃还过上了皇帝的生活,可以说后宫佳丽三千。
秦风辞别张老,转身重新回到急救室。何半夏还有另外几位过来支援的大夫都已经到了。几人轮流上前,给三个伤者仔细把脉,把每一次脉象变化都记录在纸上,之后凑在一旁低声商量调理药方。
秦风把完脉走到桌边,拿过纸笔,写下一张方子,写完之后,准备把药方递给旁边值守的护士,让她拿去药房抓药,立刻煎制。
何半夏伸手接过药方,低头一行行慢慢看下去,目光在药名和用量上停留许久,眉头慢慢皱起。旁边几个中医也围了过来,一个接一个传看,看完之后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都不太好看,气氛跟着沉了几分。
何半夏又把方子从头仔细看了一遍,抬眼看向秦风,话刚起头:“小风,你这药方……”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位性子火爆的大夫往前一步,伸手指着秦风,声音一下子拔高。
“秦风,亏昨天我觉得你年轻有本事,可是今天你这方子根本就是要伤人害命!”
何半夏脸色一沉,转头看向这个中医,出声劝阻道。“老许,这话讲得太过了。”
老许并不怵何半夏,就算何半夏的父亲是何老,他认准了方子有问题,也不肯退让半分。
“我哪里过分?难道你看不出这方子的问题?三个人现在还在病危关头,元气虚损到极点,根本受不住猛药。你看看他都用了些什么,老山参、石斛,还有藏红花,剂量还这么大!他想干什么?是想强行催动气血,秦风你是不是想要用猛药,来证明你的医术?”
说完,老许直直盯着秦风,等着他给出解释。
秦风看向这位老中医,心里其实是敬重的。这个年代坐诊行医的老大夫,很多都是真心把病人放在心上,眼里容不得沙子,看到不妥之处,敢直言不讳。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
“许老,您问我想干什么?我实话跟您说,我是想保住他们的命。”
老许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认同。
“昨天夜里听人说起你,我还以为何老他们看中的年轻人真有过人本事,想不到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就凭这张猛药方子,还说救人?不觉得可笑吗?”
秦风看着这个固执的老头,本来不想当众说明,可今天要是不把话说透,等这些大夫出去之后,他秦风鲁莽用药、沽名钓誉的名声很快就会在圈子里传开。
“许老既然说我沽名钓誉,那不妨您开一张稳妥的方子出来,也让我们学学。”
老许冷哼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纸笔,就要落笔。
“慢着。”秦风开口拦住他。
老许抬眼瞥他,眼神带着几分讥讽。
“怎么?拦着我,是怕等下对比出来,显得你丢人?”
秦风看着他咄咄逼人的样子,依旧稳住语气。
“许老开方子之前,难道不问一问病人的情况吗?”
老许冷笑。
“我刚刚已经挨个把过脉了,虚实寒热心里有数,还有什么要问?再说这三个人一直昏迷,人事不知,我问谁?问你吗?”
旁边几个跟着看热闹的医护和大夫,也跟着轻轻点头,都觉得秦风这话没有道理,病人昏迷,没法问诊。
秦风无奈地看了老许一眼。
“当然是问我。我要告诉许老一件事,在知道这个以后你在开方,这三个人,明天一早就要上火车,动身前往二道拐。”
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空气仿佛顿住,就连何半夏都抬眼吃惊的看向秦风。
何半夏了解秦风的本事,知道他不是那种无故乱开药的人,刚才看方子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琢磨秦风开大剂量的原因,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是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
老许脸色一下子涨红,火气更盛,声音陡然拔高。
“小子,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病人伤成这样,内里脏腑破碎,外伤还没收口,怎么能长途挪动?你不要为了给自己的猛药方子找借口,随口编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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