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重生if线(22)只欠东风
偏殿内。
此时灯火通明,压抑凝重。
容君珩端坐在上首,周身威压沉沉。
太后与沈阮芷一左一右分坐在下首两侧,一个面色铁青,一个神色黯然。
沈长青夫妇双双伏跪在地,大气不敢出。
萧景渊与沈青瑶衣衫不整地跪在冰凉青方砖上,惨白着脸,模样狼狈。
“父皇,是儿臣昏了头,醉酒失了分寸才做下这荒唐事,辱没了皇家颜面,儿臣知罪,恳请父皇恕罪。”
萧景渊抬起头,满脸羞愧之色。
如今醒来,他只觉自己魔怔了般,竟在那等污浊地与人苟合,连洞外有人靠近都未察觉到。
这才被路过的侍女撞个正着,一声尖叫引来值守侍卫,彻底暴露了这丑事。
他话音落下,身旁的沈青瑶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她原本只是想让太子纳她入东宫。
哪曾想到,竟会被人发现,弄得人尽皆知,让太子颜面荡然无存。
若太子被陛下惩戒,他只会恨死自己,哪还会纳她入东宫呢。
可让她开口求情,陛下盘问的话,她又怕会惹火上身。
容君珩冷哼一声,骤然起身,一脚踹向他肩头:
“身为储君,行事不知自持,酒后失德,竟与太子妃嫡姐于假山中荒唐苟且,将皇家礼法、储君威仪弃之不顾。”
“朕对你苦心教导,便是教你这般行事?如今满朝文武皆看笑话,皇家颜面扫地,沈家亦落人口实,你犯下的错岂是一句知罪可以解决的?”
萧景渊闷哼一声,往后摔去,又迅速爬起来,跪在容君珩身前。
“儿臣有罪,任凭父皇处置。”
见他这般模样,太后细长眉头紧锁,始终未发一语。
“任朕处置?”
容君珩冷声道,“此事关乎皇家与沈相颜面,既然已经人尽皆知,不如另立太子妃,将沈相嫡长女嫁你。”
“不行。”
“万万不可。”
“哀家不同意。”
萧景渊、沈长青与太后三人几乎同时开口。
沈阮芷心跳一突,双手攥紧绢帕,刚泛起的激动又沉了下去。
眸光隐含担忧地望着容君珩。
如今看来,这便是最佳机会能让她摆脱太子妃头衔了。
容君珩眼中锋芒一闪,扫过反对神色异常激动的萧景渊与太后,眼睛微眯:
“太后说说,为何不同意?”
“都是沈家女,能让太子如此情难自禁,想必更为喜爱,既如此,不如换人,成全他们。”
太后心慌了一瞬,沉下脸:
“太子妃已录入皇家金碟,岂能说换人就换人,这般儿戏?”
“既然这丑事人尽皆知,便一顶轿子即刻抬进东宫后巷。”
她凌厉眸光从沈清瑶身上扫过。
若不是这小贱人勾着渊儿,他又岂会犯下这般混账事。
一听太后的话,沈清瑶猛地抬起头,惊愕瞪大眼。
后巷?
她堂堂相府嫡女,不说侧妃,竟连良娣都不如?
“太后……”
她压不住委屈,刚唤了声,便被沈长青低斥一声:
“闭嘴,逆女,还不谢过太后娘娘恩典。”
沈清瑶吓了个哆嗦,这才强忍着不甘心谢恩。
沈阮芷心一沉,这般好时机就如此错过了吗?
她咬咬牙,蓦地起身朝容君珩屈膝行礼,掷地有声,神情坚决:
“阿芷自愿让出太子妃之位,成全太子殿下与嫡姐,恳请陛下恩准,即刻下旨。”
这话一出,几人眸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神色各异。
沈长青立即劝斥她:
“芷儿,不得胡言,此事陛下自有定夺,你万不可任性妄为。”
沈阮芷哪会不知他想法。
如若沈清瑶以这种方式登上太子妃之位,定然得不到圣上与太后半点喜爱,朝堂百官、命妇们也只会私下鄙夷,处处轻贱她。
于沈家而言,扶持一个满身污名、举朝非议的太子妃,倒不如维持现状,保全沈家体面。
太后亦沉着脸,说:
“太子妃当以大局为重,册封储妃乃是钦定御旨,朝堂宗庙皆有记载,岂能朝令夕改,让天下人看尽笑话?”
沈阮芷抿了抿唇,仍是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过。
“行了,此事联已有定夺。”
容君珩沉声道,抬手虚扶沈阮芷胳膊,示意她起身。
威严眸光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储德不修,辱没宗庙体面,寒太子妃之心,令朝野看尽皇家笑话。
当庭杖责三十,以儆宗室百官。之后禁足东宫,锁闭宫门,停你一切差事,贴身内侍宫人尽数遣散,无朕亲笔手谕,半步不得踏出东宫。”
“至于沈清瑶……仅授庶侍名分,不得晋封,无半分额外礼遇。”
说着,犀利眉眼扫向沈长青,
“身为首辅,沈长青教女无方,不能约束闺门,累及储宫礼法崩坏,难辞其咎。”
“即刻免去沈长青丞相之职,罢黜中枢一切差事,降为三品光禄卿,迁出相府。”
“沈爱卿可有异议?”
沈长青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面如死灰,连叩数首:
“臣……领旨,谢陛下恩典。”
他自知,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庆幸的是,只要芷儿坐稳太子妃之位,将来荣登后位,他们沈家尚有翻身的机会。
沈夫人亦是脸色惨白,神情滞顿跟着叩首。
一夕之间,她便不是首辅夫人了?
而她引以为豪的嫡女却只落得个太子庶侍的下场?
思及此,她蓦地抬头望向立在陛下身侧的沈阮芷。
一身华服,端雅大气,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她们母女的狼狈。
沈阮芷朝沈夫人浅浅勾唇,唇瓣几不可察地翕动。
无声的口型落在沈夫人眼中,分明是在说:
瞧,风水轮流转,恶人自有恶报。
*
一桩丑事就此落幕。
三十板子下来,太子背后血肉模糊,奄奄一息被抬回东宫。
沈清瑶步行跟随,被太后勒令亲力亲为伺候太子。
消息很快传遍朝野。
沈长青首辅之位被罢免,有人欢喜有人唏嘘,落井下石的不在少数。
至于太子,众臣不由再次揣测陛下心思。
太子屡次犯错被罚,陛下对他明显失望至极。
朝堂上怒斥镇国公一派为太子求情之人。
虽说太子乃陛下唯一皇子,可如今陛下龙体康健,又正值壮年,再生四五六个皇子,完全是有可能的。
一时间,家有适龄闺秀的心思活络起来。
朝堂上,不断有文武百官轮番进奏,陛下子嗣单薄,该广纳后宫,绵延子嗣,兴盛国本。
谏言一日多过一日,声浪愈盛。
容君珩并未阻止,甚至扔下一句“朕考虑考虑。”
太后与镇国公一脉则越来越沉默。
而沈阮芷,在宴会第二日,收到陛下亲自送来毓芷宫的赏赐。
绫罗锦缎堆积满盘,各式稀世奇珍、玉器宝饰尽数送到她跟前,以此抚慰她被太子与嫡姐背叛所受的‘委屈’。
沈阮芷却只是淡淡扫一眼,敷衍地道了声谢。
一众宫人纷纷低下头。
隐隐都察觉到陛下与太子妃关系非比寻常。
但无一人敢嘴碎传出去。
容君珩朝众人一挥手,众人退得飞快。
殿内只余他们二人。
“生我气了?”
容君珩走到她身边,伸手抚向她脸颊。
刚要碰到,沈阮芷头一偏,退后一步,垂眸:
“儿臣哪敢。”
容君珩瞅了眼落空的手,轻笑一声:
“那听我解释?”
男人宠溺温柔态度,让沈阮芷莫名觉得自己似在无理取闹使性子般。
她别扭地说了句:“随你。”
容君珩却极爱她这副小模样,与软软年轻时性子一般无二。
揽着她坐回椅上,这才正色道:
“我知道你想趁那晚的事,把太子妃位置让出去。”
“但你可有想过,太子当初不顾你庶出身份,坚持要册封你为太子妃,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阮芷一怔。
三个月前,她悄悄出府,将自己绣的绢帕与一些小玩意拿去熟悉的店铺寄卖,无意中与太子结识。
她自然不识太子,可太子却似乎对她极感兴趣,热络殷勤。
后来几次出府,都能恰好碰上他。
直到一个月后接到册封圣旨。
她一直想不通为何会得到太子青睐。
如今听他一说,应是大有蹊跷。
“再者,如果真把太子妃位置拱手让给沈清瑶那女人,你觉得等她上位,她会放过你吗?”
容君珩冷静分析给她听。
沈阮芷顿时恍然。
确实是她心急忽略了。
以沈清瑶的性子,只会将她赶尽杀绝。
所以,太子妃之位反而是她保护自己的盾牌。
“那如今要怎么办?”
沈阮芷微仰着脸,秀丽眉眼间掩不住的忧心。
“我原本还以为这是个机会,结果……”
未尽的话语充满苦笑,“离大婚没多少时日了。”
容君珩心疼地抚向她小脸,低眸轻哄:
“很快了,宝贝,再忍忍好吗?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欠东风。”
四目交汇,男人温柔脸庞映在瞳孔里。
沈阮芷渐渐冷静下来,却因他一声宝贝红了脸。
如若不是亲身体会,很难相信人前冷峻威严的陛下,在她面前竟是这般柔情蜜意。
她不曾对任何男子有过好感,亦不愿将一颗心交予任何男子。
可莫名的,这男人对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小动作,总会不自禁触动她的心。
难道他们上辈子真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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