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 章 喝一口。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王小小气呼呼进了蒙古包，还没站稳，萨满大人就朝她行了个大礼。
王小小眼睛一瞪，抱着贺瑾就往旁边跳开，差点把茶碗撞翻。
她声音都变了：“萨满大人！您别！您这一礼，我受不起！”
萨满没直起身，低着头：“当初我没有听兰达的话，现在我们虎崽子，就像鹰少族长说的，是群文盲。镇里学校不开了，可当兵要识字。你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王小小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贺瑾在她怀里，小声说：“姐，萨满大人求你。”
王小小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萨满扶起来：“萨满大人，您别这样。您是虎部落的萨满，我是隼部落的少族长，您给我行礼，我回去要被二姑奶奶拿烟袋敲死的。”
萨满站起来，看着她：“那你是答应了？”
王小小看了一眼贺瑾，又看了一眼宋乾。
宋乾端着茶，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王小小转回萨满，不能亲自教就要把话说清楚：“萨满大人，我是军人，有任务，如果我直接以军人身份要求镇上给你们开识字班，很容易‘被当成越权干涉地方事务’，甚至还可能因为身份敏感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反而把好事办成坏事。”
萨满听到后，点点头：“鹰少族，你说的对，但是我们虎部落该怎么办？”
王小小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给您出个主意，但是要您的族人去做。”
萨满大人：“鹰少族，你说，我们都听。”
王小小沉默三秒，读书呀！
现在是什么时候？
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从旭哥的斜挎包拿出一本书，递了过去：“萨满大人，您叫族人说和镇上的领导说，汉人在你们这里换食物，给了你们这本书，你们听了她念了里面的内容十分瞻仰，你们觉得非常伟大，想学习这本书——想要认真学习这本书、想把里面的内容学透，请他们派个人来叫你们认识这本书的字。”
萨满接过那本书，双手捧着，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王小小。
她不懂汉字，却在边境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外面世界里什么东西分量最重、什么话最管用，她一眼就看懂了王小小这个主意里的核心，只要看懂这本书，就需要学字，政府必须派人来教，他们就能学字。
萨满大人还是确认的问：“鹰少族，这本书，能换识字？”
王小小：“镇上领导不敢不派人。您就说，牧民想学这本书，没人教。他们要是敢推，您就再往上反映。”
萨满想了一会儿，点头：“我懂了。你不出面，我们出面。”
贺瑾笑着说：“如果他们推脱，就说这几话：我们不是要教育，我们是要学习经典；我们不是提要求，我们是表达信仰；你们要是不派人，就是不支持群众学习经典。”
丁旭补充道：“萨满大人，他们推脱，你们说这三句话的时候，语气要强势，要怒吼。”
萨满把那本书贴在胸口，朝王小小弯了弯腰。
王小小赶紧又跳开：“萨满大人，您再行礼，我真走了。”
萨满笑了：“好。不行礼。喝茶。”
萨满把书交给旁边一个年轻人：“明天，去镇上。按鹰少族说的说。”
年轻人接过书，点点头。
萨满回过头，看着王小小：“隼鹰的少族长，骂归骂，你心里，是向着鄂伦春的。”
王小小没接话，只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钦巴进来，先给萨满大人行礼后，对王小小说：“隼鹰，来教我们酿酱油、酿酒、酿醋。”
王小小坐着喝茶：“今天先教酿酒，酿酱油，时间不够。”
钦巴不干：“不行，今天你不教，明天你走了，我找谁？”
王小小皮笑肉不笑：“酿酱油，前期最少要七天，我没时间。”
两人又要吵起来。
钦巴还想争，宋乾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屋里一下静了：“吵什么？她说的是实话。”
宋乾看着钦巴，又看了一眼萨满：“酿酱油，前期发酵最少七天；酿醋，比酱油还慢。她今天教，你们今天也做不出来。明天她走了，你们找谁去？”
钦巴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对呀！他就是这样担心的，这个人一脸平静，但是他好凶，比隼鹰还凶。
宋乾继续说：“这样。你们选三个人。要记性好的，能认路的，能吃苦的。跟着我们走。”
钦巴一愣：“跟着你们走？”
宋乾把烟点上：“对！我们去三岔口。路上要干活：修车、搬东西、架天线、搭棚子、巡逻。你们的人跟着，边干边学。她把酿酒的步骤，分几天教完。酱油、醋、酒，一样一样来。”
萨满抬起头，看着宋乾。
宋乾：“他们跟到三岔口，学完手艺，自己回来。路费不用你们出，我们管饭。”
钦巴还在犹豫：“三个人……要干活的？”
宋乾吐了口烟：“不白干。学手艺，就是工钱。”
钦巴看着宋乾，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们去，搞不好，就像汉人说的，他们搞不好会变成长工。
他硬着头皮说：“不去。”
宋乾气笑了。
萨满大人直接拿起烟袋打了过去，这个蠢虎崽子，她老了，但是眼不瞎，刚刚鹰家少族长都要看他点头，才敢出主意。
现在他要三个虎崽子，给呀！不是要当兵吗？跟着他走。
萨满打完，看着钦巴：“去挑人。要聪明的。”
钦巴嘟囔了一句：“那……挑谁？”
萨满：“你算一个。”
钦巴眼睛一瞪：“我？我是少族长，我不去”
萨满说：“你不去，打死你。你跟着隼鹰，学得最快。你不是要当兵吗？跟着他，把他当老大。”
钦巴张了张嘴，最后没再争。他看了王小小一眼，低声说：“隼鹰，路上你可别骂我。”
王小小面不改色：“你干活利索，我就不骂。”
宋乾把烟掐了：“那就这么定。三个人，明天天亮前选好，跟我们走。粮食我们给，我们不管路上的肉。跟着我们，干活、学手艺。到了三岔口，不听话的，哼哼。”
钦巴缩了缩脖子：“不听话怎么办？”
宋乾抬起眼皮看着他：“你试试。”
钦巴站起来，朝萨满行了个礼，又朝王小小哼了一声，掀帘出去了。
萨满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这孩子，你骂得凶，他学得也最快。”
王小小端起茶碗：“萨满大人，我听你的，该骂就骂。”
萨满大人：“……好。”
晚上，虎崽子搭起几个斜仁柱。
又搭起几堆篝火，杀羊，王小小坐在篝火边，几只羊被架上火，油滴在炭上，滋滋响。
她咽咽口水，羊肉串，他们在干什么，她都不管。
羊肉耶！
在沈城，哪里有羊肉？
她眼睛有盯着牛，唉！
即使在边疆，也舍不得杀牛，她更想吃牛肉。
王小小坐在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羊肉，一串接一串地吃。
她抬头看了一眼牛，又低下头。
贺瑾也啃着羊蹄：“姐，到了三岔口，我想办法给你弄头牛回来。”
王小小点点头：“好。”
他们在这里狂吃，宋乾那边是萨满大人、虎部落族长陪着。
钦巴带着两个虎崽子走到宋乾面前：“这两个是我们虎部落最厉害的。”
宋乾抬头，淡淡说：“最厉害的？听话就行。”
钦巴身后那个小伙子，叫巴特尔，虎部落里数一数二的摔跤手。
他往前迈了一步，胸膛挺起来，眼睛盯着宋乾：“你瞧不起我们？我要和你单挑。”
宋乾端着酒碗，没动，只抬了抬眼皮：“没有。我是在想，你们两个，加上钦巴，够不够我热身的。”
巴特尔火气上来了，拳头攥紧，钦巴赶紧拉他：“别冲动，他是军官，打了他，明天我们走不了。”
巴特尔甩开钦巴：“军官怎么了？单挑！”
宋乾把酒碗放下，慢慢站起来，他把军装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衬衣，“单挑也行。但我不跟一个打。”
巴特尔一愣：“那你想怎么打？”
宋乾把袖口卷起来，朝钦巴和另一个虎崽子勾了勾手：“一起上。”
钦巴瞪大眼睛：“三个打一个？”
宋乾站到篝火旁边的空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虎部落最厉害的三个，一起上。赢了，明天你们不用去三岔口，我把王小小留下来，教你们。输了，乖乖跟我走，路上不许废话。”
巴特尔没再犹豫，吼了一声冲上去。他力气大，步子沉，一拳朝宋乾面门砸过来。
宋乾侧身一让，右手扣住他手腕，顺势一拽，巴特尔整个人从篝火边飞过去，摔在草地上。
钦巴和另一个虎崽子对视一眼，从两边包上来。宋乾没退，往前一步，先用肩膀撞开左边那个，回身一肘顶在钦巴胸口，钦巴闷哼一声坐在地上。
巴特尔爬起来，又想冲。宋乾这次没躲，迎上去，一把抓住他腰带，借着他冲劲一拧，把他整个人按在草地上，膝盖压住他后腰，一只手反剪他胳膊。
“服不服？”
巴特尔挣了两下，没挣动，咬着牙不说话。钦巴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胸口，看看巴特尔，又看看宋乾，最后把另一个虎崽子拉起来，三个人站成一排，低着头。
宋乾松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把军装重新穿上。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最厉害的？呵～明天天亮，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钦巴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萨满。
萨满端着茶，嘴角那点笑，始终没下去。
王小小坐在篝火边，手里攥着一串羊肉，看得嘴都忘了嚼，她凑到贺瑾耳边，小声说：“宋哥，是几个意思？要虎崽子去三岔口？”
贺瑾：“我猜他要带回二科？”
丁旭在旁边，一边啃羊蹄一边感慨：“得，宋哥这一打，三个虎崽子路上老实了。”
宋乾走回来，重新坐下，朝丁旭伸手：“酒。”
丁旭赶紧把酒碗递过去，宋乾喝了一口，看了王小小一眼：“明天路上，他们三个归你管。你教手艺，我管规矩。”
王小小点头：“行。”
巴特尔揉着肩膀走过来，站在宋乾面前，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明天，我跟你走。”
宋乾：“你叫什么？”
“巴特尔。”
宋乾点点头，把酒碗递过去：“喝一口。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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