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埋伏!
武大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回案前,将铁牌重新从暗格取出,就着灯焰又看了一遍那道暗纹。
杨九娘的话他听得分明,若这条线真能连上,那杨戬这一回派出的暗桩统领。
非但姓甚名谁可查,就连他与童娇秀旧案的牵连也能一并翻出来。
他将铁牌搁回案上,指节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如果这纹路真是同一批铸的。
那这个统领必然认得童娇秀。
他若在野猪林附近露了脸,童娇秀这条线便不只涉及杨戬,童贯那边也会被扯进来。”
杨九娘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搁下碗时,语气里带着一层沉定的然:
“那便让他被扯进来。”
武大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
他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以遗山暗码写下一行短句。
封入竹筒,唤来一名新从后山调来的暗桩。
他嘱咐道:“这封信不必走柳林渡,从野猪林那头绕过去,递到唐谨手上。
让他把‘黄信旧部现身野猪林’这个风声,连同那枚腰牌的纹样,另抄一路递往东京。”
暗桩领命去了。
他矮身没入夜色,脚步声很快被风吞没,只余庭院中一地月光,白净如霜。
武大在灯下又坐了片刻,才将那枚铁牌锁回暗格,起身推开偏殿的门。
夜风迎面涌来,带着山间干冷的草木气息。
他站在廊下,望着野猪林方向那片若隐若现的山影,片刻后,转身回了屋中。
窗外月色渐渐西斜,将檐下灯笼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半月之期,眼瞅着便到了。
这几日,二龙山上头一片静悄悄的,既不见山下有什么动静,寨中也不曾增添什么防务。
武大每日照常巡寨、演武、与杨志商议粮草调度,面上看不出半分焦躁。
可寨中几个知根知底的头领心里都明白,那半月之期是杨戬廷寄上写的最后期限。
过了这日,要么大军合围淮西,要么别处先乱起来。
而杨戬那等人,向来是把刀攥在自己手里才肯放心的主儿。
果然。
沂州山谷那头,胜捷军旧部二百余人,就在半月之期的前一夜动了。
那夜雪下得紧,鹅毛似的扑下来,将山道覆了厚厚一层白。
领兵的统领姓郑,单名一个"虎"字,
原是宣和初年胜捷军裁撤时被杨戬暗中留下的旧部,做了这许多年见不得光的勾当,
领的却仍是当年那套老番号。
郑虎策马立在谷口,望了望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封火漆密令。
"二龙山后山沟渠,子时前至,破寨即回,不必留人。太尉手令。"
郑虎将密令收回怀中,抬手一挥,低声道:"走。"
两百余人马踏着新雪,沿着旧道鱼贯而出。
这旧道平日几无人迹,积雪覆盖下更是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们走得不快,也不点火把,只借着雪光映照出来的那一点灰白辨路。
马蹄裹了草垫,落地无声,队列齐整,显然不是头一回走这样的夜路。
出谷口约莫一里,前锋已然转入一片稍开阔的坡地。
此处两面是矮坡,中间夹着一条窄道,道旁枯草被雪压得伏在地上,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可那浸过水又冻过一夜的绊马索,正横在雪面下一寸处,绷得笔直。
索身上凝着一层薄冰,与周遭的雪色几乎融为一体。
头一排五骑踏上去时,几乎没有任何征兆。
冻硬的绳索被马蹄猛地绷紧,随即"铮"的一声闷响。
最前头那匹战马的前蹄齐齐断折,马身猛地前扑,将马背上的骑手掀飞出去。
紧随其后的第二排急勒缰绳,却哪里来得及,后蹄又被下一道绊马索缠住。
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发出一片沉闷的碰撞声。
前队大乱。
郑虎在后队闻得动静,心头一紧,忙催马前冲。
可他刚绕过倒地的前锋,便见窄道两侧的枯草丛中猛地窜起几条黑影。
随即一排短矢破风而来。
那些箭矢力道不算大,却精准地钉在倒地的战马和骑手的要害处。
惨叫声被雪地吸去了大半,只余下断断续续的闷哼。
"有埋伏!"郑虎喝了一声,翻身下马,抽出腰刀护在身前。
可他话音刚落,后队也传来一阵骚动。
几架鹿角不知何时被推到了旧道正中。
鹿角用山道旁现砍的枯树扎成,枝桠交错,正好卡住辎重车的轮轴。
那几辆装载干粮和备用箭矢的骡车被鹿角一卡,再也推不动半步。
后队人马便也堵在了窄道上,进退不得。
秦明蹲在左侧矮坡上一棵老松的横枝上,身上裹着灰白麻布斗篷,与积雪几乎融为一体。
他没有下令冲锋,只抬手比了个手势。
坡下伏着的二十余名弓手立时再放一轮短矢,箭矢落点精准。
专挑那些尚未落地、正在试图稳住阵脚的人打。
又有几名短刀手贴着坡脚矮身摸出,不恋战,不追远。
只将落马后挣扎着想要爬起的人补上一刀,随即又隐回枯草丛中。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郑虎的兵马在窄道上被绊马索和鹿角截成三段,前不能进、后不能退。
中间又被箭矢和短刀手层层削去,阵脚已经乱了。
郑虎连喝三声"稳住阵脚",可夜黑雪滑,道窄马惊,哪里稳得住?
他左臂中了一箭,虽不深,却拔不出来。
只得咬牙提刀带着身边七八个亲兵往左侧矮坡上冲,想要绕开那道鹿角另寻出路。
可秦明早已算到这一步。
郑虎刚冲到坡腰,脚下猛地一空。
那处枯草下头,竟藏着一道浅浅的陷坑,坑底插着几根削尖的硬木。
郑虎收势不及,一脚踩空,整个人便滚了下去。
腰刀脱手,闷哼一声,撞在坑壁上一动不动了。
秦明从松枝上跃下,走到坑边低头看了看。
郑虎摔得不轻,额头磕在硬木上,血流了半张脸,人已昏了过去。
他弯腰将人从坑中拖出,又朝左右低声吩咐道:"留两个活的。
其余的,照大官人的令办。"
不消半个时辰,窄道上的动静便彻底歇了。
那两百余胜捷军旧部,死伤近半,余者或逃散、或被俘。
郑虎连同两名未及死的亲兵被五花大绑,用毡布裹了,塞进一辆事先备好的骡车中。
秦明没有追逃散的人,只让弓手收弓、短刀手收刀。
又着人将绊马索和鹿角撤去大半,留下几处不显眼的残痕,像是匆匆撤走的模样。
他做这一切时极快,却极有条理,显然是早在脑中演练过多遍的。
(https://www.shubada.com/105106/3365037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