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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任记货栈


闻听此言,武大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肩上一拍:“鲁大师肯教,那是火器营的福气。

护炮队往后归你操练,近身搏杀、阵前掩护,怎么练你说了算。

只一条——炮队的兵,不许带禅杖上阵。”

鲁智深一愣:“为何?”

“禅杖太扎眼。”武大语气平平。

“护炮队要的是短刀朴刀,近身快打,护着炮身不叫人摸近。

你扛着禅杖冲出去,对面还当是花和尚来了。

不追炮专追你,倒把炮队阵型带散了。”

鲁智深摸着光头想了想,咧嘴道:“行!洒家教他们使刀。

自己扛禅杖在后头压阵,哪个撮鸟敢摸炮,洒家一杖砸他个脑浆迸裂。”

三人散了之后,武大独自在暗窑外将今日试炮的靶垛豁口又看了一遍,方才回偏殿。

灯下铺开火器营条令初稿,提笔在“验硝三法”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硝石入窑,须三签字画押——验者、记着、复核者,少一不许入库。

搁下笔时,他忽然想起赵德在砖窑正堂招的那番话来:

面生得很,三旬上下,左颊有道浅疤,说话时爱拿右手拇指搓左手虎口。

任记货栈那头,应禄还在等着看分装点的进出账。

账上记的是真数,砖窑里存的却是掺了灰的弱药。

真要打起来,头几炮软塌塌的,正好替应禄演一出“火器营不过如此”的戏。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将条令折好收入暗格。

窗外寨墙上,鲁智深正扛着禅杖往后山营房走,远远朝偏殿挥了挥手。

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武大兄弟!明日洒家就开始操练护炮队,你来看不看?”

武大推窗应了一声:“看。”

茶摊盯到第七日,那“绸缎行旧伙”果然又来了。

这回是午后未时前后,日头偏西,任记货栈门前那条土路上行人不多。

那人仍是三旬上下、面白无须、左颊一道浅疤的形貌。

穿一件半旧青布直裰,袖口磨得发亮,走路时右脚略拖,像是腿上带过旧伤。

他进了货栈后门,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出来,袖中多了只沉甸甸的布囊。

出门时右手拇指在左手虎口上搓了一搓,方才拐进巷口走了。

卖糖人的老汉蹲在斜对面,补鞋的跛脚匠人坐在墙根。

两双眼睛一递,跛脚匠人便收了摊,远远跟了上去。

那人脚程不快,走的全是背街窄巷,拐了七八个弯。

最后进了城西一处叫“三元栈”的脚店。

跛脚匠人在店外蹲到掌灯。

才见他换了身短打出来,肩上挎一只货郎担子,往城北方向去了。

段天德接到线报时,正在货栈后院核账。

他将两条线报并在一处,提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圈心写着“任记”。

圈外三条弧线,分别标着“东京—沂州—密州”。

他又将赵德、钱顺报来的验货记翻开,对着日子一数。

果然任记货栈每回进货,都是货郎担子先进城。

隔一日方有大车从沂州方向来,再过一日便有脚夫往两处废驿送箱笼。

段天德搁下笔,连夜赶去二龙山。

武大在偏殿灯下听他说完,将那张画了三个弧线的纸接过来。

指尖顺着“东京—沂州—密州”三段路线缓缓划了一遍,又停在“密州”二字上。

他沉吟片刻,方才开口:“杨戬在京东的暗桩,不是被打光了,是换了壳。

旧桩拔一根,新桩接一根,专挑新归附、根基未稳的地方下手。

密州刚入巡检司的册,仓吏留用大半,驿铺旧人未换,正是他换桩的好地方。”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那道浅疤的形貌记录上:“应禄。应先生的小厮。

应先生在江州烧死了,庞机在咱们手里,杨戬跟方腊的线断了。

他手里最后一张牌,不在东京,在京东。

目标也不是后山暗窑,是火器营的分装点。”

杨九娘从后山暗窑过来,正听见最后一句。

在门槛外站了一步,方才走进来:“毁了药,火器营便是一堆废铁。

二龙山便只剩一座靠人守的山。”

“正是。”武大站起身来走到墙角暗格前。

将那卷密州舆图取出铺在案上,指尖点在城南五里那处废砖窑的位置。

“真药连夜挪进后山暗窑,砖窑里只留哑药与空箱。

账册照旧记真数,让应禄以为分装点存的还是那批七成掺砂的货。”

他转向秦明:“秦统制,你带二十名水哨,扮作脚夫。

蹲守城西三处路口。

三元栈外、城西驿道岔口、废砖窑南面那条小路。

不必动手,只盯。

他若来,看清有多少人、走哪条路、带什么家什。”

秦明抱拳应下,转身出去点人。

杨九娘这才开口,语气平平:“他若不来呢?”

武大转过身来,灯焰在他眼底跳了跳:“他非来不可。

这是杨戬最后一把牌。

应先生死了,庞机落在咱们手里。

杨戬在东京的旧人辞的辞、调的调,太尉府后堂如今只剩三两盏灯。

应禄若不动手,杨戬手里便再无一兵一卒可调。

他等不起。”

杨九娘没有再问,只将案上那卷火器营条令收了,转身往后山去了。

当夜,秦明领二十名水哨自后山岔道下山。

武大又唤来陈七,嘱咐道:“你走一趟密州,告诉段帮主。

三元栈那头再加一道暗桩,盯住那个换货郎担子的。

他担子里装的什么、从哪来、往哪去,桩桩件件都记下来。”

陈七领命去了。

武大独自坐在偏殿灯下,将那卷密州舆图重新展开。

指尖从任记货栈划到三元栈,又从三元栈划到城西驿道岔口。

最后停在废砖窑南面那条小路上。

灯焰一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壁上,忽长忽短。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舆图卷起,收入暗格。

十月中旬,东平府衙后堂。

武松将那三卷案卷重新摊开,先传了心腹押司刘文远、亲随赵大。

又唤狱中老吏何老九到堂。

何老九年过六旬,在东平府狱中做了二十余年杂役。

当年与暴毙的乌头汤老卒同值夜班,算得上是最后见过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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