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三
全部？！
卡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十二匹。
不是一匹，不是两匹，是十二匹啊！整整十二匹！
十二匹价值倾城的丝绸！
这笔买卖如果吃下来，转手卖到罗马或者安条克，利润足够他十年，甚至二十年不用出门跑商！
这是大买卖！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报价。
一个老练的商人，不会在谈判的第一步就露出底牌。
“余麟朋友，”卡亚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看，我们也是做买卖的，这些丝绸……能不能卖一些给我们？价格好商量。”
他说“卖一些”，没说“全要”。
这是试探。
余麟看着卡亚，卡亚看着余麟。
两个人的目光在干燥的空气中无声交锋。
余麟嘴角微微一弯。
虽然他不是真正的商人，但他是个穿越者，带着后世和神话书送的知识储备。
所以，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卡亚朋友。”余麟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卖是可以的，但第一匹丝绸，我不想要银币。”
卡亚眉头轻轻一挑：“那你要什么？”
“交换。”余麟说，“用丝绸，换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余麟的目光越过卡亚的肩膀，望向远处巍峨的耶路撒冷城墙。
阳光下，那些巨大的白色石砖像是镶嵌在大地上的宝石，城门处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兵和出入的行人。
他收回目光，看着卡亚，语气平淡却认真：
“一个合法的身份，让我进入耶路撒冷，不被士兵和官吏骚扰，不被当成可疑的外乡人盘问，可以安安静静地做我的生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你能做到，我不仅愿意用丝绸换这个‘身份’，事成之后，我还愿意再卖两匹丝绸给你。”
“价格会让你满意的。”
送是不可能送的。
余麟知道，商人之间，太慷慨反而让人生疑。
有来有往、各取所需，才是最稳固的交易。
卡亚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睫，像是在盘算利弊。
一个合法的身份……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耶路撒冷对外来商人的管理不算严格，但也不至于松懈。
普通商人进城自然没问题，但要“不被任何士兵和官吏骚扰”，那就需要一个有分量的担保人。
而他的大哥，正是城里有分量的担保人之一！
城里的执政官，虽说不算什么顶天的大官，但给一个商人开个方便之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卡亚抬起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道精明的光。
“成交。”他伸出手，
“这事简单，我大哥是城里的一位执政官，你跟着我们进城就好，其他的交给我来办。”
余麟看着那只伸来的手，粗糙、厚实、指节粗大——一双常年握缰绳、数银币的手。
他腾出一只手，握了上去。
手掌干燥温暖，握力适中。
“那就多谢了，卡亚朋友。”
“朋友之间不必言谢。”卡亚松开手，转头朝商队挥了挥手臂，
“来个人，给余麟朋友腾个位置！让他坐在后头的货车上，路还远着呢，走着多累！”
一个年轻的护卫应了一声，麻利地跑向队伍后方的驴车，把几捆布料挪了挪，清出一块能坐人的地方。
余麟抱着丝绸走向驴车，刚把货物放在车板上，便有两人殷勤地伸手要帮他搬。
他笑了笑，没拒绝，任由他们帮忙，自己则顺着车板边缘坐了下来。
驴车的木板硌得慌，空气里弥漫着骆驼和驴子的膻味，身旁的麻袋不知装的是什么，硬邦邦地顶着他的后背。
余麟靠在麻袋上，目光穿过商队，看向最前方。
卡亚已经重新骑上他的白色骆驼，背脊挺得笔直，宽大的袍子在风中微微鼓荡。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放松，但余麟注意到，卡亚上骆驼之前，目光又一次扫过了那十二匹丝绸。
那种眼神，余麟看得懂。
毕竟这种东西，谁不想要呢？卖出去一匹就能让自己生活跨越几个层次.............
余麟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上扬。
害我？
试试看。
他有两小时的项羽体验卡。
项羽是什么人？
力能扛鼎，以一敌百，破釜沉舟，九战九胜。
别说眼前这二十来人的小商队，就是来一支罗马百人队，那两小时内他也不带眨眼的。
有本事就来。
看看谁能吃掉谁。
这就是霸王给他的自信！
余麟把手插进袍子口袋里，闭上眼，感受着驴车慢悠悠的颠簸。
前方。
商队的最前方。
卡亚骑在骆驼上，脊背微微佝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姿态。
身旁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卡亚，那可是丝绸啊，整整十二匹。咱们……”
年轻人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要不要……？
卡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那护卫一眼。
只一眼。
护卫立刻闭上了嘴。
“你听见他怎么说了吗？”卡亚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旁的护卫能听到，“他从赛里斯帝国来。”
护卫愣了愣：“那又怎样？”
卡亚把目光移向前方，耶路撒冷的城墙在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白色的石墙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
“从这里到赛里斯帝国，”卡亚慢悠悠地说，“要翻山越岭，穿越沙漠，经过无数个王国和部落。”
“你能想象那条路有多危险吗？强盗、野兽、风暴、饥渴——随便一样就能让一整个商队死得干干净净。”
“除非你有主的庇佑！”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坐在驴车上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正靠在麻袋上闭目养神，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一个人，带着价值连城的丝绸，走完了那条路。”卡亚收回目光，声音平淡，“你觉得，他没有实力吗？”
“他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护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觉得，他很弱小吗？”
护卫闭上了嘴。
卡亚轻轻拍了拍骆驼的脖颈，骆驼打了个响鼻，步伐依旧稳健。
“弱小的羔羊，走不到这里。”
卡亚最后说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的耶路撒冷，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丝绸之路的传说他听过太多，那些关于东方的故事，他向来只信三分。
但今天，一个活生生的、来自那个传说之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人值得结交。
和丝绸无关。
而是因为，一个能活着从汉帝国走到耶路撒冷的人，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货！！
若是他能带自己也去一次..................
驼铃悠悠。
商队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缓缓前行，耶路撒冷的城墙越来越近。
正午的太阳将所有人的影子压得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仿佛这些行走在大地上的人，还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处。
余麟睁开眼，望着那座即将进入的圣城。
白色的石墙、金色的圣殿顶、层层叠叠的民居，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一幅不太真实的水彩画。
他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人。
一个即将改变世界的人。
而他的任务，是在那个人死去之后，把他的尸体偷走。
余麟重新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驴车颠簸，前方城门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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