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经脉在变厚！

故事讲到小鱼从水面看天空的时候王小花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细长且平缓。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梦里还想接着听故事。

王小虎停了声音。

他低头看了妹妹一眼。

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痒。不会觉得热。不会想动。

他把嘴边的故事咽回去。精神力全部收拢回来集中到了监测上。

肝经段的药力渗透已经覆盖了将近一尺的长度。

一尺。

王小虎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从午后服药到现在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一个半时辰走了一尺。肝经全长大约一尺六寸。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多时辰肝经段就能走完。

他把精神力的分辨率调到了最高倍率。

经脉壁的内层纤维结构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已经被药力处理过的那段经脉壁和未处理的段落之间有一道非常明显的分界线。

分界线前面的纤维排列紧密。纤维之间的间隙极小。纤维本身的粗细也比未处理段落的要粗一圈。

分界线后面的纤维排列相对松散。间隙大。纤维细。

对比太明显了。

王小虎仔细数了一下处理段和未处理段的纤维间隙差异。

处理段的纤维间隙比未处理段缩小了大约两成。

两成。

这个数字让他心里一动。

两成的致密度提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经过固元丹强化的经脉段在传导真气时的摩擦损耗会降低。具体降低多少？王小虎在脑子里调用了以前在古方残卷里看到过的一个公式。经脉壁致密度每提升一成，真气传导摩擦损耗约降低百分之五到七。

两成就是百分之十到十五。

损耗降低了。传导效率就上去了。传导效率上去了修炼速度和出手速度都会跟着提升。

以前小花练控水的时候真气从丹田涌到手掌要损耗多少？他没有精确测过。但可以估算。五岁孩子的经脉发育不完善。传导损耗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

现在经脉壁加固了。损耗从百分之三十五降到百分之二十左右。

同样的真气总量。到达手掌的有效真气多了将近一半。

一半。

王小虎看着睡着的妹妹。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就是说小花醒来之后控水的能力会有一个肉眼可见的提升。

不是提升了一点半点。是跨了一个台阶。

上品固元丹。果然厉害。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另一半还悬着。药力才走了一尺。全身十二正经加上奇经八脉加起来少说有一丈多长。后面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只要药力一直平稳释放不出岔子就行。

王小虎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

盘腿坐了一个多时辰了。腿有点麻。他从盘腿改成了跪坐。膝盖压在床边的褥子上。

跪坐的角度更方便他伸手去探小花的手腕脉象。

他把两根手指搭上了小花的手腕。

脉搏平稳。每分钟大约八十下。

比她平时清醒的时候快了七八下。

正常。这是药力加速血液循环的反应。血走得快了把更多的药力带到全身各处。身体在配合药力做分配。

脉象的力度比平时强了一点。每一下搏动传来的触感都很清晰。像是有人在指尖下面轻轻弹了一下。

没问题。

他松开手腕。

精神力移到了脾经段。

脾经的药力覆盖进度比肝经慢一些。大约走了七八寸。

慢了两寸。

王小虎没觉得奇怪。不同经脉的管径和走向不一样。肝经相对粗一些通路短一些。脾经的分支多走向弯曲。药力在弯曲处会减速。这很正常。

他把精神力从脾经撤出来。全身巡视了一圈。

心经——刚开始接收。肺经——还没有。大肠经——还没有。膀胱经——还没有。肾经——还没有。

目前只有肝经和脾经在走。其他经脉还在等。

等就等。不急。渐进式释放本来就是这样。一段一段来。每一段经脉都有足够的时间接受和吸收药力。不会出现某一段被冲击过度的情况。

安全。一切正常。

王小虎收回精神力。闭了闭眼睛。短暂地休息了十几息。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普通的鸟叫。是竹鸡的叫声。

"咕咕咕——"

三声。

竹鸡只有在被惊扰的时候才会连叫三声。

王小虎睁开眼。

有什么东西进了院子？

他精神力往外一探。

院子里。墙根下面。一只灰色的野猫蹲在那里。正盯着水缸旁边的地面。地面上有小花刚才练功时洒出来的水渍。水渍里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那是灵泉里的小鱼。

小花练控水的时候经常把灵泉里的小鱼一起卷上来。她觉得让小鱼在水球里转圈很有趣。练完之后偶尔会忘了把鱼放回去。今天中午那条鱼就落在了地上的水渍里。

野猫盯着那条小鱼。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一副随时要扑的架势。

灵泉里的鱼。不能让它吃了。

王小虎没有起身。他不想惊动睡着的小花。

他用精神力在野猫脚下的地面上敲了一下。

"嘭"的一声闷响。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野猫炸了毛。弓着背往后弹了半步。它左右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但本能告诉它这里不安全。它犹豫了两秒。放弃了那条鱼。从墙头翻了出去。

王小虎把精神力伸到那条小鱼旁边。用精神力裹着它轻轻托起来。隔空送进了水缸里。

鱼回到水里甩了甩尾巴。活蹦乱跳的。

小事解决了。

王小虎把精神力收回来重新集中到妹妹身上。

小花在这十几息的间隔里没有任何异常。呼吸平稳。体温平稳。药力渗透平稳。

好。继续守着。

他重新跪坐好。目光落在小花的脸上。

她睡得很安静。小嘴巴微微嘟着。眉头没有皱。说明体内没有不舒服的感觉。药力的渗透足够温和。没有给她的身体造成负担。

这就是上品丹药的好处。品质越高药力释放越平稳。越平稳身体承受的冲击越小。

如果是中品或者下品，药力释放可能会出现波动。忽快忽慢。忽强忽弱。那种情况下服药者会很难受。可能会疼。可能会吐。

上品就没这个问题。

王小虎心里庆幸了一下。第一炉就出了上品。省了很多事。

时间继续往前走。

窗外的阳光角度在变。从正午的高角度慢慢变低。照进屋里的光斑从床脚移到了地面上。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

王小虎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个变化。

心经。

药力开始进入心经了。

不是"刚开始"了。是真正地进去了。有实质性的渗透了。

王小虎把注意力集中到心经主干上。

药力沿着心经主干渗透的速度和肝经差不多。经脉壁的纤维致密化程度也差不多。都是两成左右。

正常。在预期之内。

他顺着心经主干往下看。看到了分支。

心经从主干上分出了好几条细小的分支。这些分支通向不同的方向。有的通向手臂。有的通向胸腔。有的通向手指。

王小虎逐一扫过去。

第一条分支——正常。药力均匀渗透。致密度提升两成。

第二条分支——正常。

第三条分支——

他停住了。

第三条分支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情况。

这条分支经脉在接收到药力之后膨胀了。

其他分支没有膨胀。就这条膨胀了。

王小虎把精神力的倍率拉到了极限。

膨胀的幅度极小。管径增加了大约半微米。

半微米。

肉眼完全看不出来。精神力不放到最大倍率也捕捉不到。

但王小虎捕捉到了。

他顺着这条膨胀的分支经脉往下追踪。看它通向哪里。

它从心经主干分出来之后沿着手臂内侧走。穿过了前臂。到达了手掌。

终点——劳宫穴。

手掌正中。

王小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劳宫穴。

小花控水的时候真气就是从劳宫穴涌出来的。每次她悬着水球两只手的劳宫穴都在持续输出真气。这是她最常使用的出气口。

现在这条通向劳宫穴的分支经脉在接收药力之后膨胀了。

为什么？

固元丹的配方记载得很清楚——"均匀渗透全身经脉"。

均匀。

那就应该所有经脉获得等量的药力。所有经脉的变化程度应该一致。

可现在这条分支的变化比其他分支明显。它膨胀了。其他分支没有。

王小虎盯着那条微微膨胀的分支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脑子里翻找可能的原因。

第一个想法——是不是药力分布不均？

不对。他刚才检查过了。药力的释放非常平稳。上品丹药的灵气密度均匀度接近完美。不可能出现局部药力过多的情况。

排除。

第二个想法——是不是这条经脉本身有损伤？受损的经脉在接触药力后产生了异常反应？

也不对。小花才五岁。经脉没有受过伤。她的经脉是全新的。没有旧伤没有堵塞没有淤积。

排除。

第三个想法——

王小虎想到了什么。他的思路突然通了。

不是药力在定向强化。

是小花的身体在主动引导药力。

她的御水天赋。

她天生就有操控水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后天练出来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意味着她体内与控水相关的经脉通路天然就比其他通路活跃。

活跃度高是什么概念？

就是这些经脉平时的使用频率高。真气在里面流动的次数多。流动次数多经脉壁就会被反复"冲刷"。冲刷得多了通透性就好。

通透性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浓度的药力经过这条经脉的时候被吸收的比例更大。

吸收得多了经脉壁的变化就比其他地方明显。管径就会微微膨胀。

不是药力偏心。

是身体自己"抢"了更多的药力。

王小虎想明白了。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这不是异常。

这是天赋和药力之间的良性互动。

他再想深一层——

小花吃这颗固元丹是对的。不光是对的。简直是完美的选择。

药力在她体内的分配会自动向御水天赋相关的经脉倾斜。天赋通路获得更多的强化。强化后天赋的表达上限进一步抬高。

基础打好了。天赋通路又加宽了。

一石二鸟。

当初给她炼这颗丹的决定没有错。

王小虎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把精神力从心经分支上撤回来。重新做了一次全身巡视。

肝经——药力覆盖已经超过一尺二寸了。快走完了。

脾经——一尺左右。

心经——五寸。包括那条膨胀的分支。

肺经——刚开始。两三寸的样子。

其他经脉——还在等。

整体进度正常。速度正常。没有异常。

王小虎收回精神力。伸了一下腰。

跪了太久。膝盖有点酸。

他换了个姿势。从跪坐变成侧坐。把左腿伸出去活动了一下。膝盖窝里传来一阵酸麻。他用手揉了两下。酸麻感消退了。

院子外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鸟叫。是人的脚步声。

王小牛的脚步声。

"嗵嗵嗵"——他在院子里跑。

不是打拳的节奏。是在追什么东西。

王小虎精神力往外一探。

院子角落里。那只野猫又回来了。

这次它没盯着地上的鱼。鱼已经被王小虎送回水缸了。这次它盯上了晾在院墙上的一块腊肉。

那是昨天小牛挂上去风干的灵兔腊肉。

野猫蹲在墙头上。一只爪子搭在腊肉绳子上。正在往下拽。

王小牛在下面跳着想够它。

"你给我下来！那是我哥做的！"

野猫不理他。爪子又拽了一下。绳子松了。腊肉晃了晃。

"嘿！"

王小牛蹲下去。然后猛地往上蹿。小短腿的爆发力意外地强。他一只手扒住了墙头。另一只手朝野猫挥了一下。

野猫被吓到了。松了爪子。腊肉晃回了原位。

野猫从墙头跳走了。这次跑得远远的。

王小牛挂在墙头上。两条腿在半空中荡。他往下看了一眼。有点高。

"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王小虎隔着窗户低声说了一句。"松手。往下跳。膝盖弯着落地。"

"哦。"

王小牛松了手。身体往下落。膝盖一弯。落地的声音很闷。稳稳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看那块腊肉。还在。没掉。

"哥，那猫又来了。"

"我知道。"

"它要偷咱的肉。"

"它偷不走。"

王小牛想了想。"我在墙头放个刺好不好？"

"不用。它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我吓过它了。它记住了。"

王小牛半信半疑。但哥说的话他从来不反驳。他"哦"了一声。走到灶台边上拿了个馒头。一边啃一边蹲在院子里看蚂蚁。

王小虎收回了精神力。

小插曲。不影响大局。

他低头看了小花一眼。

小花完全没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她睡得很沉。药力在身体里走的时候消耗了她的体力。身体需要休息来配合药力的吸收。所以她睡得比平时深。

王小虎伸手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热。

比一个时辰前更热了一些。

他估了一下。大约比正常体温高了一度半。

一度半。

还在安全范围之内。配方上说过药力释放期间体温升高两度以内都是正常的。超过两度就需要注意了。超过三度就必须停药。

现在一度半。还有半度的余量。

不过……王小虎心里还是留了一个警惕。药力目前才覆盖了两三条经脉。后面还有很多条要走。每多覆盖一条经脉体内的活跃药力就多一份。温度有可能还会继续上升。

他决定把体温作为一个重点监测指标。每隔半个时辰摸一次额头。如果温度接近两度就要准备应对措施。

应对措施是什么？

配方上说了——用湿布敷在额头和手腕内侧。降低体表温度。体表温度降下来了体内的热量散发就快。但不能用冷水。冷水会让经脉受刺激收缩。收缩了药力走得就不顺畅。

用温水。

王小虎起身走到角落里。从木盆里捞出一块干净的棉布。用水壶里的温水浸湿了。拧到半干。叠好放在小花的枕头旁边。

备用。暂时不需要。等体温到了两度再用。

他重新坐回床边。

时间又过去了一阵。窗外的光线已经明显暗了。太阳在往西山的方向沉。估计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将近四点。

院子里王小牛的打拳声又响起来了。

"嗖。嗖。嗖嗖嗖。"

拳风带起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节奏很稳。小牛的自律性一直很好。休息完了就自己接着练。不用人催。

王小虎听着那规律的声音。心里安定。

院子里有小牛。屋里有他和小花。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把精神力重新深入小花体内。

肝经段——走完了。

整条肝经的药力覆盖已经全部完成。从起始端到末端。每一寸经脉壁都被药力处理过了。纤维致密度均匀提升了两成。没有遗漏段。没有薄弱段。

完美。

脾经——还有三四寸没走完。再过小半个时辰应该也能覆盖完毕。

心经——走了七八寸了。速度和预期一致。

肺经——走了四五寸。

大肠经——刚刚开始接收。起始段有了药力的痕迹。

进度正常。一切顺利。

王小虎的精神力在心经那条通向劳宫穴的分支上停了一下。

他想再看看那条分支的膨胀程度有没有继续增加。

看到了。

增加了。

半个多时辰前管径增加了半微米。

现在——

王小虎仔细测量了一下。

一微米。

管径增加了整整一微米。

从半微米到一微米。翻了一倍。

在宏观尺度上一微米等于零。看不见。摸不着。不影响外观不影响手感。

但在微观尺度上一微米是一个相当显著的变化。

对真气在该通道中的流通量来说管径增加一微米意味着什么？

王小虎在脑子里做了个估算。

经脉内真气流通量和管径的平方成正比。管径增加一微米。原始管径大约在二十微米左右。增加一微米就是增加了二十分之一。

流通量增加的比例大约是……百分之十左右？

不对。平方关系。

（20+1）的平方  /  20的平方  =  441/400  =  1.1025。

增加了百分之十。

不对。刚才算错了。

重新算。管径从20变成21。截面积从314变成346。增加了百分之十左右。

但这只是这条分支的流通量。分支只是心经主干的一个出口。最终到达劳宫穴的真气量还受到主干流量的限制。

综合下来到达劳宫穴的有效真气量大约增加了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小花控水时的真气输出量提升了百分之五。

这个数字看着不大。

但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百分之五是很明显的。

她以前悬一颗拳头大的水球需要全力维持。现在同样的真气消耗量她可以悬一颗比拳头大一圈的水球。或者同样大小的水球她可以维持更长时间。

王小虎在心里默记了这个数据。

药力还在走。丹药的释放期是十二个时辰。现在才过了三个时辰。后面还有九个时辰。

那条通向劳宫穴的分支经脉的膨胀程度可能还会继续增长。

最终能到多少？

不好估计。得等药力全部释放完毕之后再测。

王小虎把精神力撤了回来。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晚要守一夜。明天凌晨药力才能释放完。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精神力的消耗。

从中午到现在用了三个时辰的精神力。消耗量大约是满负荷的五分之一。还能坚持六到七个时辰。刚好撑到明天天亮。

不过中间最好能休息一两次。每次闭眼养神一炷香的时间。让精神力恢复一点余量。以防后半夜出现突发状况需要全力应对。

他计划好了。每隔两个时辰休息一次。每次一炷香。

院子里的打拳声停了。

过了一阵。响起了王小牛打水洗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水声。然后是他甩手上水珠的动作。

他在休息了。

王小虎隔着窗户说了一句。

"小牛，自己吃点东西。灶台上有馒头。"

"好的哥。"

王小牛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很平常。没有多问。

过了一会儿。馒头被咬碎的声音。小牛在院子里啃馒头。

"哥，妹妹还在睡吗？"

"嗯。让她睡。"

"药有用吗？"

"有用。"

"那就好。"

简简单单三句话。王小牛没有继续追问。他信他哥。哥说有用那就是有用。

啃完馒头的声音停了。接着是喝水的声音。然后是小牛的脚步声走向了院子另一边。

"嗖嗖嗖——"

他又开始打拳了。

王小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弟弟。让他休息他不休息。刚吃完就练。

不过也好。小牛的底子比小花结实。他现在不缺固元丹。他缺的是功夫的熟练度。多练就对了。

王小虎把注意力收回来。

继续守着妹妹。

继续监测着她体内那股暗金色的药力。

一寸一寸地走。一条经脉一条经脉地加固。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里退出去。屋里慢慢变暗。

王小虎没有点灯。

暗一点好。小花睡得更沉。

他闭上眼。精神力代替了视觉。在黑暗中他"看"得比用眼睛还清楚。

小花体内的药力分布像一张缓慢铺开的网。每过一刻钟就多覆盖一小段经脉。暗金色的药力在她透明的经脉管壁里流淌。像是极细的金线在缝补一件衣裳。

一针一线。密密实实。

院子里小牛的打拳声也停了。

天黑了。

"哥，我睡了。"

"去吧。早点睡。"

"嗯。哥你也早点睡。"

"我守着你妹妹。你不用管。"

"哦。"

脚步声往偏房去了。门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虫鸣声从墙外的草丛里传进来。蛐蛐的叫声一长一短。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王小虎伸手把小花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体温还是高。一度半。没有继续升。也没有降。稳定在这个水平。

好。不用动那块湿布。

他又摸了一下她的手。手心是热的。手背也是热的。指尖微微有些发烫。

指尖发烫——

那是通向劳宫穴的经脉正在被药力加固的外在反应。经脉壁在被改造的时候会产生微弱的热量。热量沿着经脉传导到末端就表现为指尖发烫。

正常。

王小虎松开她的手。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没有钟表。他靠着体内真气的运转周期来估算时间。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

他该休息一次了。

王小虎把精神力的监测范围缩小到只覆盖小花的核心经脉区域——心经、肝经、脾经主干。外围的经脉暂时不监测。这样精神力的消耗可以降到最低。

他闭上眼。脑子里什么都不想。让精神力自然回流。

一炷香的时间。

很快就过去了。

他重新把精神力铺开。全身扫描。

大肠经——覆盖了七八寸。

小肠经——刚开始。三四寸。

膀胱经——还没有。

肾经——还没有。

进度比他预估的稍微快了一点点。

快了？

他仔细看了一下。确实快了。大肠经的覆盖速度比肝经当初快了大约一成。

为什么会快？

王小虎想了一下。

明白了。

前面已经完成加固的经脉壁传导效率提升了。药力在经过这些已加固段的时候损耗更小。损耗小了到达后续经脉的有效药力就多了一丝。多了一丝渗透速度就快了一点。

正反馈。

已加固的经脉帮助后续经脉更快地完成加固。像滚雪球。越到后面速度越快。

这意味着——总释放时间可能不需要十二个时辰。可能十个时辰就能走完。

好事。

小花能少受两个时辰的罪。

王小虎心里的石头又落下去一块。

夜越来越深了。

虫鸣声也变小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村子里的人都睡了。

只有这间小屋里。一个十岁的男孩跪坐在床边。用精神力守着五岁妹妹体内一寸一寸推进的药力。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淡淡的白光照进屋里。落在小花的脸上。

她的脸不那么红了。

王小虎试了一下额头。

温度降了。

从一度半降到了一度左右。

降了？

他精神力扫了一下。

肝经和脾经的药力已经完全被吸收了。经脉壁里不再有游离的药力。全部融入了纤维结构中。

已完成加固的经脉不再产生热量了。只有正在被加固的经脉段才产热。

所以随着前面的段落完成吸收，总产热量在下降。

体温在慢慢回落。

好。

非常好。

这说明药力的释放曲线是一条前高后低的弧线。前半程产热多温度高。后半程产热少温度自然就降下来了。

小花过了最难受的阶段了。后面会越来越轻松。

王小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从下午开始一直在微微紧绷着肩膀。现在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左右转了转。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守了快五个时辰了。

屁股麻了。腿也麻了。腰有点酸。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比起在逃荒路上连续走三天三夜背着小花翻那座山差远了。

那时候他才八岁。小花三岁。小牛五岁。三个孩子在黑夜里走山路。背上是妹妹。手里牵着弟弟。脚下是看不清的碎石。

那都熬过来了。守一夜算什么。

王小虎收回思绪。

继续监测。

又过了一个时辰。

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膀胱经开始接收药力了。

膀胱经是人体最长的经脉。从头到脚。走完它至少需要两三个时辰。

但有了前面"正反馈"的加速效应。估计两个时辰差不多。

肾经也有了动静。起始段的经脉壁上出现了药力的痕迹。

最后两条主要的经脉都开始了。

距离全部完成大概还有三四个时辰。

天亮之前应该能走完。

王小虎闭上眼。进行第二次休息。一炷香。

这次他休息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小花在梦里说了一句话。

"小鱼……游上去了吗……"

她在梦里还惦记着那个故事。

王小虎没有睁眼。嘴角动了一下。

"游上去了。"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

小花没有再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

夜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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