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重归青木

秋意愈浓。大院里的蔬菜有灵泉水的无形滋养，依旧绿意不减，但大院外广袤农田里的作物，已无可避免地显露出深秋的凋零之态。叶片边缘泛黄，生长停滞，这是季节更替的必然。

对于寻常种植户，这无疑是令人头疼的时刻——品相下滑的蔬菜往往打折都难觅买主。然而，青木村却上演了相反的情景。

或许是因为人们知道，这将是今年能吃到青木村蔬菜的最后机会，前来采购的人群骤然激增了近一倍，热闹非凡。

地下仓库里，有灵泉空间作为底气，新改造的蔬菜储存区几乎被新鲜的蔬菜填满。莫天扬亲自在场，仔细指导着工人们将不同种类的蔬菜，按照聋哑老人传授、并经陈亮教授科学改良后的方法，分门别类、一丝不苟地码放在特定的沙灰基质区域。温度和湿度监测仪静静地工作着，循环水渠发出轻微的潺潺声。

当最后一片区域的蔬菜被妥帖安置好，莫天扬指挥工人将用特制药草浸泡过的厚实草帘小心覆盖上去。他长舒了一口气，望着眼前这座充满“土法科技”感的储藏库，心中充满期待。

最早的那片试验区，蔬菜已经储存了二十多天，取出时依然鲜灵水润，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即便这些储存的蔬菜最终不用于出售，至少也能保障学校和自家在整个冬季，都能用上来源“合理”、品质优良的蔬菜。

“天扬，外面来了几辆车，是京牌。”一个搬运蔬菜的工人从外面进来看向莫天扬。

莫天扬心头一动。上次颜若曦决定来青木村养伤，虽被颜勇暂时劝阻，颜向军老爷子也有所顾虑，但后来回到沛川的楚婧雅动用了自家老爷子的关系，最终说服了颜家。

只是说好让颜若曦再调养几日过来。如今京牌车辆突然出现，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颜若曦来了。

他快步走出仓库。大院门口，赫然停着五辆线条流畅、漆面光可鉴人的豪车，每一辆的价值都显而易见地超过百万。

六名身着黑色西装、身形精干的男子，如标枪般立在最前方的两辆车旁，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

一个穿着休闲夹克、气质与这乡村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正从一辆豪华商务车的侧滑门内，小心翼翼地搬下一架轻便轮椅。

当莫天扬走近，看清那搬轮椅的年轻男子侧脸时，心头微微一缩。尽管只是一道侧影，但他已经认出——那是颜若曦的堂哥，颜子云。

他怎么来了？莫天扬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跟在莫天扬脚边的小白，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戒备的呜咽。这声音立刻引起了颜子云和那几名黑衣保镖的注意，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莫天扬身上。

颜子云转过身，正式看向莫天扬。他早已看过莫天扬的详细资料，知道这个年轻人在短短两年内，于这片荒僻之地创造了一个近乎奇迹的崛起故事。然而，当亲眼看到莫天扬本人时，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眼前的莫天扬，穿着一身沾了些许泥点的普通工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忙碌后的些许疲惫，完全是一副地道乡村青年的模样。

这与颜子云想象中、抑或是他习惯接触的那个圈子里的青年才俊形象相去甚远。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审视与淡淡轻视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那个眼高于顶的妹妹，怎么会对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人，如此另眼相看。

颜子云在打量莫天扬的同时，跟随他而来的保镖中，有两位在看到莫天扬的第一眼，也是同时一怔。

他们确信这是第一次见到此人，但不知为何，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却骤然掠过心头，仿佛在某种特定场合、或某类特殊档案的边角瞥见过相似的气质，只是那感觉飘忽不定，难以捕捉。

“天扬，我来了。”

就在这微妙而略显凝滞的气氛中，中间那辆车的后车窗缓缓降下。戴着口罩和宽檐帽、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眸的颜若曦，努力探出身子，朝莫天扬挥了挥手。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仍能听出几分虚弱，却难以掩饰那份发自内心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颜若曦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也瞬间将莫天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他不再理会颜子云那审视的目光和保镖们隐含的探究，快步走向那辆降下车窗的车。

“若曦，路上累了吧？”

莫天扬俯身，透过车窗看向里面。颜若曦虽然戴着口罩帽子，包裹得严实，但露出的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只是眼底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意，以及一丝终于抵达的放松。他能看到她额头附近，帽子边缘隐约露出的一小道疤痕边缘。

“还好，就是想早点到。”颜若曦轻声说，目光在莫天扬脸上停留，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也瘦了。

“先下车，进屋休息。”莫天扬示意司机打开车门，他亲自伸手，想要搀扶，却又在触及颜若曦手臂前顿了一下，改为虚扶着车门框。

颜子云已经推着轮椅过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若曦，医生叮嘱尽量少走动。”他示意颜若曦坐到轮椅上。

颜若曦看了莫天扬一眼，微微摇头，对堂哥说：“哥，我能自己慢慢走，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僵了。天扬，扶我一下就好。”

莫天扬立刻伸手，稳稳地托住颜若曦伸出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让她感到被过度照顾的不适。颜子云见状，眉头又蹙了一下，但没再坚持，只是推着空轮椅跟在旁边，目光扫过莫天扬的大院。

在看到院中的情况，哪怕是颜子云这样的京圈大少，眼底也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爷爷所在的四合院曾经是王府，可眼前这院子似乎一点都不弱于那种四合院。

小白低吼一声，突然从莫天扬脚边窜出，直奔颜若曦而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紧随其后的颜子云和那几名保镖瞬间脸色大变，肌肉绷紧，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拦。

“若曦，小心！”

然而，下一幕却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体型健硕的小白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反而用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而轻柔地在颜若曦的腰间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尾巴欢快地摇动着。

与此同时，院中原本对颜子云一行人隐隐露出戒备姿态的青狼们，在靠近莫天扬和颜若曦时，眼神中的那种警惕与疏离也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接纳。

“这……”颜子云和他的保镖们面面相觑，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进来时，这些青狼明显带着野性的审视和距离感，可颜若曦一来，这些猛犬竟瞬间换了态度，表现得如此友善熟稔，这实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客厅里，莫啸老爷子看着进来的一群人，也是微微一愣。颜若曦已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瘦却难掩秀丽的容颜，她忍着腿脚不便，向前几步，对着莫啸等人一一礼貌问好。只是额角那道尚未褪去红肿、如同蜈蚣般的疤痕，让莫啸看得心头一紧。

“爷爷……”喊出这两个字时，颜若曦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一路颠簸的辛苦、受伤后的委屈、对长辈的思念，仿佛都在这一声中倾泻而出。

“若曦丫头，受苦了。”莫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目光慈祥中满是疼惜，“来了就好，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这儿空气好，也清净，你什么都别想，安心养着，一定能养好。”

“谢谢爷爷，又给您添麻烦了。”颜若曦乖巧地点头，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

一旁的颜子云看着妹妹与这位乡下老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听着那一声毫无隔阂的“爷爷”，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做不得假。

莫天扬适时开口，声音平稳温和：“若曦，你离开这段时间，婧雅偶尔过来，就住在你原来的房间。刘叔和阿姨知道你要来养伤，已经收拾好搬到二楼去住了。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日常用品都换了新的。婧雅再过来，就住刘叔他们原来的房间。”

“嗯，我先和爷爷说会儿话。”颜若曦点点头。

莫天扬扶着她，让她在莫啸身边坐下。颜若曦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莫啸那双布满老茧却温暖的大手，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下。

莫啸轻轻叹息，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着。颜子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复杂的滋味更浓了。

“大家都坐吧，喝口茶，解解乏。”莫天扬招呼着颜子云和他的随从，给他们斟上紫烟，自己则转身回了房间，似乎是去换下那身沾了泥土的工作服。

一股奇异的茶香在客厅中弥漫开来，清雅幽远，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冽花果韵。颜子云鼻翼微动，内心再次感到惊讶。

颜家是京圈豪门，什么顶级的好茶他没见识过？可这般独特而沁人心脾的香气，他敢断定自己从未闻过。

“哥，还愣着干什么？喝茶呀。”颜若曦情绪稍微平复，对着还有些怔忪的堂哥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这茶你肯定没喝过，是真正的宝贝。”

颜子云依言坐下，端起那古朴的茶杯，浅啜一口。茶汤入口的瞬间，他眼底的惊骇几乎掩饰不住。口感淳厚甘滑，香气层次丰富，更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心肺，涤荡烦倦，绝非市面上任何名茶可比。

“这茶……”他看向颜若曦，一时竟不知如何形容。

颜若曦淡淡一笑：“这是天扬自己炒制的山野茶，原料就来自后面的青木山。怎么样，没骗你吧？”

“这滋味……怕是比爷爷珍藏的那几罐母树大红袍还要胜出几分。”颜子云忍不住又品了一口，由衷叹道。他心中的轻视，在这一口茶里，又被打消了不少。

说话间，莫天扬已换了身干净的休闲装走了出来。虽不是什么名牌，但清爽利落，整个人气质也为之一变。

颜子云抬眼看去，心头又是一动。此刻的莫天扬，眉宇沉静，步履沉稳，身上竟隐隐透出一种他只在爷爷那辈历经风浪、底蕴深厚的长者身上才感受过的气度，与刚才那个穿着工装的乡村青年判若两人。

莫天扬冲着颜子云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颜若曦，语气温和：“若曦，你哥和这几位朋友远道而来，中午想用点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或偏好？我好去准备。”

颜若曦闻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促狭看向自家堂哥：“天扬，我和你说，我哥他呀，来之前对青木村可排斥了，要不是爷爷发话，他都不肯走这一趟。路上还绕了远，一路没少嘀咕，说什么连你家大门都不愿意进呢！这下可好，不仅进来了，茶也喝了。你可得好好露一手，做几道拿手菜，让他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若曦！”颜子云被妹妹当面揭短，脸上顿时浮起一层尴尬的红晕，尤其是在莫天扬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更觉窘迫，“我……我那也是不知道你这儿……是这般光景。”

他确实没料到，一个偏远山村里的院子，竟能如此整洁雅致，喝的茶更是远超想象，此刻再回想自己路上的言行，只觉脸皮发烫。

莫天扬只是笑了笑，并未在意，转身便朝厨房走去：“行，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准备。”他的态度从容而坦然，仿佛颜子云之前的轻视从未存在过，这份气度，让颜子云在尴尬之余，心中又平添了几分复杂的审视。这个莫天扬，似乎真的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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