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重情薄财

颜家大院，莫天扬昨夜来过，早上又离开，再加上安保人员应该是接到了通知，莫天扬在过来的第一时间就会放行。

他再次踏入这座深宅。与昨日初来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少了那份被审视的紧绷，多了几分笃定与沉静。他带来的东西证明了价值，也意味着他在这里的地位，将发生微妙的变化。

书房中。颜向军坐在主位，虽仍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深沉，只是在看到莫天扬的时候多了些复杂的。

楚婧雅坐在一旁，眼睛还带着红肿，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看到莫天扬进来，立刻站起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依赖。

“天扬！”她快步迎上。

“小莫，来了。”颜向军的声音比昨日温和了许多，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辛苦你又跑一趟。”

“老爷子言重了，若曦能转危为安，比什么都好。”莫天扬坦然落座，没有过多寒暄。

“这次，多亏了你。”颜向军看着他，目光直接而坦率，“医院那边，李院长和几位专家对那药水和蜂蜜的效果，到现在还觉得难以置信。若曦的命，是你救回来的。这份情，我颜向军记下了。”

“老爷子不必如此。若曦是我的朋友，能帮上忙，是我的本分。”莫天扬语气诚恳，并未居功。

颜向军深深看了他一眼：“婧雅应该已经跟你说了，若曦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但后续的巩固治疗、特别是颅脑损伤的恢复和面部创伤的处理，依然是漫长而艰巨的过程。医院现有的手段，效果……可能有限。”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探询，“你留下的药物，效果非凡，但所剩不多。我想知道，你是否还能……再提供一些？你放心，就是昨夜你留下来的，我们都会给你作价，不会亏待你。”

莫天扬心中早有准备。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取出新带来的三个玉瓶和三个瓷罐，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老爷子，这是我离开后，根据若曦可能出现的情况，紧急重新配制的药水和金疮药。浓度和配伍略有调整，更适合她现阶段巩固元气、促进生肌的需要。”

他介绍道，“药水每日仍以滴计，混入营养液中，可根据她醒来的情况，尝试通过口腔黏膜缓慢吸收，效果可能更好。金疮药用于面部清创后的浅表涂抹，务必保持伤口绝对清洁。”

“至于蜂蜜……”

莫天扬略一沉吟，“那东西过于特殊，药效有点特殊，在若曦身体初步稳定之前，不宜多用。上次所用，应是激发了她的部分生机潜能。接下来，每隔三日，减量使用就行。”

“小莫，钱不是问题。”

莫天扬的神色却变得异常认真，他微微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颜向军：“老爷子，您这话……就见外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没有丝毫作伪：“若曦是我的朋友。她在青木村近一年，帮了我很多，不仅是生意上的提点，更有为人处世的启发。那些药水和金疮药，是我自己按照祖传方子，用山里的草药调配的，材料都来自青木山，谈不上什么成本。至于那蜂蜜，更是机缘巧合在山里寻到的野蜂巢所得，是大山的馈赠。”

他的目光扫过颜向军和颜坤，坦诚道：“这些东西，在我眼里，是青木山的心意，也是我与若曦之间朋友情分的见证。如果因为救了朋友，就要论价谈钱，那这份心意就变味了。老爷子，请您理解，也请别再提‘钱’字。”

这番话，说得平实无华，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楚婧雅在一旁听着，眼中流露出感同身受的温暖与赞许，她觉得这完全符合莫天扬的性子，重情义，轻钱财。

然而，落在颜向军和颜坤耳中，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更深层次的波澜。

就在昨夜之前，莫天扬带来的这些瓶瓶罐罐和那颜色诡异的蜂蜜，在他们这等见惯世间珍宝、手握庞大资源的人眼中，充其量不过是“山野奇物”“民间偏方”，带着几分猎奇与不确定的轻视。

可正是这些被他们起初并未完全放在心上的“山野之物”，却在现代顶尖医疗手段宣告无力回天之际，硬生生将颜若曦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创造了连医学专家都难以置信的奇迹！

医死人，肉白骨。这已近乎传说。如此逆天改命之物，其价值根本无法用世俗金钱衡量，说是“无价”也毫不为过。若是放在外界，不知会引发多少势力、多少资本的疯狂追逐与算计。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来自偏远山村、衣着朴素、背景简单的青年，却将这些足以引发风暴的“无价之宝”，轻描淡写地归为“朋友情分”“大山馈赠”，甚至直言“谈钱就见外了”。

这种超然物外的态度，这种对朋友毫无保留的赤诚，以及对自身所拥有之物价值的某种“无知”或“不在意”，让颜向军和颜坤在震惊之余，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与冲击。

他们再次审视莫天扬，目光中少了几分上位者的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佩。这个年轻人，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拥有更广阔的胸襟，更深厚的底蕴，以及更值得深交的品性。

颜向军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缓缓点头，不再坚持，语气中多了份厚重的承诺：“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老头子就不矫情了。这份情，颜家记下了。”

气氛因莫天扬的坦诚而松弛下来。这时，一直细心观察的楚婧雅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关切：“颜爷爷，您们从昨天若曦出事到现在，几乎没合过眼，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您们先去小憩一会儿吧。”

她转头看向莫天扬，眼中带着请求，“天扬，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厨房食材都是现成的，随便做几个简单清爽的小菜，等做好了，我去叫醒颜爷爷他们。吃了东西，再休息也能踏实些。”

楚婧雅这个提议自然而然，充满了晚辈的体贴。

颜向军和颜坤闻言都是一怔，这才猛然意识到，身体和精神早已被极度的焦虑和后来的狂喜透支到了极限，只是之前一直紧绷着，未曾察觉。此刻被点破，一股沉重的疲惫感顿时席卷而来。

而几乎同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昨夜那碗神奇的菌汤。那碗汤下肚后带来的温润暖意、心神安宁，以及此刻回想起来才发觉的、远超寻常补品的缓解疲劳之效。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莫天扬。

颜向军眼中带着一丝探寻，问道：“小莫，昨夜那汤……也是用了你说的罕见菌类？”

莫天扬淡然一笑，点了点头：“嗯。这东西对固本培元、安抚心神、缓解深度疲劳有些好处，性子温和，正适合您二老现在的状态。”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随即道：“我这里还剩下一些，品相都很好。等下我都拿出来，留给您。不过切记，这东西虽好，但能量也足，不能常吃。每隔十天半个月，取一两朵煲一次汤就行，多了反而无益。”

他这话说得平淡，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寻常小事。但听在颜向军和颜坤耳中，却让他们心头再次一震。昨夜那汤的神效他们亲身体会，深知其不凡。如此珍贵稀有的东西，莫天扬竟然愿意将所剩的全部留给他们，而且细致叮嘱用法，这份心意，已然超越了寻常的客套与感激。

“这……太珍贵了。”颜坤忍不住道。

“山里的东西，能找到是缘分，用在需要的人身上，才是它的价值。”莫天扬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您二位先去休息吧，我去厨房看看。”

颜向军深深地看了莫天扬一眼，没再推辞，缓缓站起身：“好，那就辛苦你了，小莫。”

在楚婧雅的搀扶下，两位老人暂时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莫天扬一人。他望向窗外烈日，轻轻舒了口气。展示价值，却不居奇自傲；施以重恩，却不索求回报。这是他为自己，也为颜若曦。

莫天扬再次踏入颜家老宅那间宽敞明亮的厨房时，气氛已与昨日迥然不同。昨夜他亲自下厨煲汤，那碗融合了红灵菇神效、令颜向军与颜坤都惊叹不已的汤羹。

厨房里几位带着职业骄傲的厨师，以及那些手脚麻利、训练有素的帮厨，看向他的目光都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探究与距离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好奇与隐隐的敬意。

这些厨师，能被颜家聘用，无不是经过精挑细选、来自各大菜系的精英，接受过系统严苛的专业训练，对刀工、火候、调味、摆盘都有着近乎苛刻的标准和深厚的理论根基。他们做的菜，是殿堂级的精致艺术。

而莫天扬的厨艺，则完全源自山村，传承自那位与山林为伴、深谙食材本味的爷爷。没有繁复的步骤，没有炫技的刀法，更没有刻意追求造型的摆盘。他的动作简洁、直接，甚至有些“土气”，却自有一种与食材浑然天成的默契。

这些看似“不专业”“不讲究”甚至“反套路”的做法，背后却蕴含着对食材特性的深刻理解，以及对食用者身体状况的细致考量。不是炫技，而是真正服务于“人”和“食物”本身。

更让这些精英厨师们感到震撼甚至有些“颠覆”的是，他们提出的许多关于火候控制、味道平衡、食材搭配的“专业难题”，在莫天扬这里，往往能用最简单、最质朴的“土办法”轻松化解，效果却出奇地好。

每一个答案，都跳出了菜谱的框架，直指食物与调味的本质，带着山野的智慧和祖辈传承的经验结晶。这些方法或许不够“标准化”，无法写入高级烹饪教材，却在实践中闪烁着惊人的有效性。

渐渐地，厨房里原本“偷师”的气氛，变成了真心实意的请教与观摩。几位心高气傲的专业厨师，看向莫天扬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好奇，变成了惊讶、叹服，甚至升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这个年轻人，手中握着的仿佛不是锅铲，而是与天地自然、与食物本源沟通的钥匙。他的厨艺，不在殿堂，而在山林与灶火之间，在用心与传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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