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血纹蜂、金猗狔
当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白，莫天扬已如往常般忙完了酒坊里的一应活计。今日要去镇上送货，他打算回屋简单收拾一下，等凌飞的货车来。
经过内院门口时，他脚步一顿。爷爷莫啸正背着手，站在那片长势依旧喜人的豆角地边。这是爷爷的习惯，每日清晨都要在田间地头走一走，看一看，仿佛泥土与作物间有他读不完的经卷。
莫天扬心头一动，转身回屋，从抽屉深处取出那个装着猩红蜜液的小玻璃瓶，揣进衣兜，这才走向菜地。
“爷爷。”
莫啸闻声转过头，见是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今儿个又打算进山？”
“不进了，爷爷。今天去趟浅驼镇。”
“哦。”莫啸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沾着露水的豆角藤蔓上，似是随口问道，“有事。”
莫天扬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瓶，递了过去，“爷爷，您见识广，帮我瞧瞧这个。前些日子在山上才采的蜂蜜、回来转头给忘了，可这颜色……”
莫啸接过瓶子，他拧开瓶盖的瞬间，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下。一股极其馥郁奇异的甜香逸散出来，那香气似乎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带着某种直击魂魄的温润力量。
莫啸深深吸了一口，眉头渐渐拧紧，浑浊的眼眸里闪过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他对着熹微的晨光，端详着瓶中那抹浓稠欲滴、宛如活物般微微荡漾的猩红，神色越来越凝重。
良久，他缓缓盖上瓶盖，抬头看向孙子，脸上惯常的慈和已被一种罕见的严肃取代，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小子，跟爷爷说实话，这东西……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莫天扬心头一跳。爷爷这反应，远比他预想的要大。看来那蜂，果然非同小可。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照早想好的说辞，语气尽量平常：“您还记得我上次带回来的鸡心金香果吧？在树上有一个蜂巢，我觉得特殊就采了一些。”
“蜂什么样？”莫啸追问，目光紧锁着孙子的脸。
“大概……有寻常土蜂两三个大吧，”莫天扬用手比画着，“翅膀挺宽，身子是黑底，上面有很显眼的血红色花纹，看着有点瘆人。”
“血纹……果然是血纹蜂！”莫啸瞳孔猛地一缩，握着瓶子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你小子，真是……真是福大命大！”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在压惊，“这蜜，若真是血纹蜂所酿，那可是了不得的好东西，古时候传说能益气延年，活络生肌，更是养颜的圣品，是山宝一级的物件。可你知道那血纹蜂有多毒吗？莫说是人，便是山里最皮糙肉厚的野猪王，被蜇上几下，也扛不过半日！而且这蜂子性烈记仇，极护巢，寻常根本近不得它们栖身的险地。你……”
“你还记得双头金麟蟒吧。”
“就是……看到金色猴群和双头怪蟒打架那回。”
莫啸眉头皱得更深：“双头金麟蟒？我后来想起，忘了细问你。那蟒已是接近化蛟的凶物，寻常猛兽避之不及。你说那猴群……是什么样子？竟能与它相斗？”
“就是通体长着金色长毛的猴子，个子比一般的猴子高大健壮不少，行动特别灵巧，力气也大。”
莫天扬斟酌着词句，“不瞒您说，之前找到紫玉霜枣、鸡心金香果，好像……都有它们的影子在附近。这次遇到血纹蜂的地方，似乎也离它们活动的区域不远。爷爷，您知道山里……有这种猴子吗？”
莫啸沉默下来，晨风拂过他花白的头发。他望向远处青木山连绵起伏、被朝霞染上一层金边的轮廓，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仿佛穿透了岁月，看到了山峦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闻的肃穆：
“那不是普通的猴子……如果我没记错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它们应该叫‘金猗狔’。”
“金猗狔？”莫天扬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嗯。”莫啸点点头，“穿山越岭，如履平地，啸聚山林，灵动非凡。更难得的是，它们灵智极高，不弱于人，且极重族群，好勇擅斗。早年间，算是这青木山脉深处真正的‘山君’之一，便是虎豹熊罴，也不敢轻易招惹它们的族群。只是……据说很多很多年前，因为一些缘故，这金猗狔便已绝迹了。”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莫天扬脸上，里面混杂着难以置信、恍然，以及更深沉地告诫：“若你遇到的真是金猗狔，又能得它们‘指引’或‘默许’，找到紫玉霜枣、鸡心金香果乃至这血纹蜂蜜……那便是你的机缘，也是它们认可你的方式。孩子，记住爷爷的话——”
老人的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与这等灵物相处，讲究一个‘缘’字与‘度’字。它们若亲近你，是你的造化；它们若带你入其地界，方可跟随。但切记，万不可自作聪明，主动探寻甚至闯入它们认定的核心领地！那是它们最大的禁忌，触之必有不测之祸。保持距离，心存敬畏，顺势而为，方是长久之道。”
莫天扬认真听着，将爷爷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金猗狔……血纹蜂……灵泉空间里那金色猴群与骇人巨蜂的和谐共处，以及它们对自己这个空间主人的奇特态度，此刻似乎有了一个更为古老神秘的注脚。自己无意中带入空间的，恐怕不仅仅是几种奇特的生物，更可能是一段失落山林的灵性血脉。
“我明白了，爷爷。”他郑重应道，“我会谨慎的。”
莫啸这才微微颔首，神色稍缓，又看了看手中的小瓶，递还给莫天扬：“这蜜……既是你得来的，便收好。若是血纹蜂所酿无疑，效用应当非凡，不过你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爷爷，您收着，泡水喝。
“我还用不上，你手里有红灵菇给曹勇他们煲汤，他们也用不上，倒是给思雨、婧雅几个使用，对他们的容颜有好处。”
“我知道了，凌飞的车快要过来了，我出去看看。”
“去吧，路上当心。”
浅驼。
一上午的忙碌，将灵泉空间产出的粮食、山货装车送走，紧接着便是处理那些需要冷链的海鲜——分拣、速冻、打包、贴单。
即便以莫天扬远超常人的体魄，这一套高强度、快节奏的流程下来，等他终于将最后一批海鲜包裹送上物流车，关上冷库大门时，额前发梢已被汗水浸湿，后背的衣衫紧贴着皮肤，胸腔起伏间带着明显的喘息。他扶着门框略站了站，才缓过那阵肌肉微微颤抖的疲乏感。
下午，看着张学涛和吕建国将剩余预订的海产装车拉走，结算完款项，仓库彻底清空，莫天扬才感觉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体力随着几口灵泉水的补充渐渐恢复。他抹了把脸，正盘算着去“青木轩”看看近期的经营情况，衣兜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莫天扬嘴角不自觉弯起——楚婧雅。她有些日子没回村了。
“婧雅？我在浅驼呢，你回村了？”他接起电话，语气带着轻松的笑意。
然而，听筒那边传来的，却是楚婧雅失了往常冷静、带着急促喘息和明显慌乱的声音：“天扬！若曦出事了！你马上来沛川！马上！”
莫天扬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沉。颜若曦？那个一年多前回家，经历了人生中灰暗的家族联姻枷锁，刚刚恢复一些，正打算回青木村的女孩，却再次……
“婧雅，冷静点，说清楚，若曦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莫天扬强迫自己声音稳住，语速加快。
“你马上过来，我已经给你定了机票，”楚婧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深深的无力感。
电话被匆匆挂断，只剩一串忙音敲打在莫天扬耳膜上。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只有楚婧雅那压抑的焦急在不断回响。以楚婧雅的性格和阅历，若非情况真的到了万分危急、甚至可能……的地步，她绝不会如此失态，更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催他过去。
没有丝毫犹豫，莫天扬眼神一凝，迅速行动起来。他首先反锁了仓库内侧的小办公室门，意念微动，从灵泉空间中取出几个早已备好的小玉瓶——里面是用空间内特殊药草浸润调和过的灵泉水，对于吊命、稳固生机有奇效。
紧接着，他自己进入空间。身影出现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他径直走向专门培育珍稀菌类的阴湿角落，快速采集了几朵品相最佳、灵气最足的“红灵菇”。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片血纹蜂蜂巢耸立的山坡，视线仿佛穿透空间，落在那巨大的蜂巢和其中猩红如血的特异蜂蜜上。血纹蜂蜜……爷爷说那是能延年益寿、活络生肌的山宝。颜若曦当初重伤，身体底子到底受损，这次急症是否与此有关？这蜂蜜会不会有用？
只迟疑了一瞬，莫天扬便做出了决定。他快速取来一个小瓶子，再次从那个特殊的巢室中，小心翼翼取了比上次更少、但更精纯的一小撮血蜜。深红的蜜液在容器中流转，光华内蕴。
将红灵菇和血蜜容器也带出空间，连同那几瓶药草灵泉水一起，放入他时常带着的背包。莫天扬深吸一口气，拉开仓库卷闸门，刺目的午后阳光涌了进来。
他一边快步走到门外，一边给张学涛拨了个电话，让张学涛马上送他去沛川，随后又拨通了刘思雨的电话，“思雨，我临时有急事要去一趟沛川，归期不定。村里和青木轩的事情，你和标叔他们多费心。电话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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