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无心插柳
不知道那位趾高气扬的黄助理在外头如何反应，至少，廖明远和李振华这两位学者，来时的忐忑与尴尬，已化作了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后的一丝轻松与期待，告辞离去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送走客人，回到内院，张自强看向莫天扬，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与提醒：“天扬，你都看到了吧？其实很多真正想做学问的学者，往往身不由己，被一些非学术的因素裹挟。就像今天，如果不是你果断翻脸，坚持原则，一直顺着那个助理的话头配合下去，他报出来的那个天文数字，恐怕就很难再减下来了。他们会用‘程序’、‘规定’、‘上级要求’一层层压下来。”
莫天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张老，我明白了。这次是个教训，也是个提醒。看来，光有合作的意愿还不够，我得给自己，也给青木村这些独一无二的资源，立下一个明确的标准和门槛。什么样的人可以合作，以什么样的方式合作，提供多少，后续如何保障，都得清清楚楚，不能含糊。”
陈亮、康燕冰、张自强三人闻言，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康燕冰补充道：“就该这样！把规矩立在前面，既是保护你自己，也是筛掉那些心思不纯的人。”
陈亮想得更远，他语气凝重地告诫：“天扬，你得清楚，国内挂着各种名头的研究院、所、中心、实验室成千上万。即便不提那些鱼龙混杂的，就算每个正规机构都像廖明远这样，只是带着纯粹的学术目的，每处只要几份样本，累积起来也是个可怕的数字。”
“更何况，今天这种开口就要几百的情况，恐怕也不会是个例。如果你的池塘完全敞开供应，要不了多久，真的可能被‘研究’成空塘。这些物种的繁衍和生长，都是有极限的。”
陈亮的话，像一盆冷水，让莫天扬陷入了更深的沉思。是啊，如果真如陈亮所言，那么银刀、金鳞这些青木山孕育的精灵，或许将永远困在实验室的档案柜和论文里，而自己想要用银刀、金膏这些青木山独有物种赚钱的想法就永远实现不了。
保护与发展，研究与利用，其中的尺度和平衡，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微妙。
回到自己屋里，就着窗外渐渐柔和的夕阳光线，开始按照陈亮三人的建议，并结合今天交锋的体会，认真草拟那份属于青木村的、关于珍稀生物资源合作研究的“准入标准”与“合作规范”。
咔。
房门的轻响让莫天扬从文件中抬起头。这个时间，没有他的允许，即便是同住的人也不会贸然进来。
刘思雨正站在门边，昏黄的灯光映着她清丽的侧脸。她似乎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意，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干净的皂香。见莫天扬看过来，她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很自然地绕到他身后，俯身看向桌面上摊开的稿纸。
“在写哪个‘办法’？”她的声音很近，气息轻轻拂过莫天扬的耳畔。
“嗯，最后的斟酌。”莫天扬应着，感受到她柔软的发丝偶尔蹭过自己的颈侧，那缕若有似无的幽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让他握鼠标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昨夜那一吻的温软触感，毫无预兆地掠过心头。他稍稍偏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她凑近的脸蛋，触感微凉，却让他心头发暖。
“刘同学，你这是干扰公务，兼带……”他低声笑了笑，“引人分心。”
刘思雨脸上飞起薄红，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上捶了一下，“谁干扰你了。我看看写得怎么样。”说着，她却没有离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双臂松松地环过他的肩膀，下巴几乎搁在他发顶，认真仔细地看起纸上的文字来。
这个全然依赖又亲昵无比的姿态，让莫天扬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无奈地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被填满的温软。昨夜之后，她似乎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拘谨，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大胆得让他意外，又欢喜。
过了好一会儿，刘思雨才轻轻“唔”了一声，似是看完了。她没有立刻起身，环着他肩膀的手臂收了收，将脸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闷声说：“我看挺好。规矩立得明白，也有温度。”
莫天扬失笑，抬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轻轻握了握。“你看完就不酸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不过，你再这样待下去，我可能就没法专心思考其他正事了。”
刘思雨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直起身，脸上红晕更深，眸子里却漾着明亮的光彩。她绕到他身侧，指尖不经意般划过他的手背。
“油嘴滑舌。”她轻嗔一句，快速说道，“定稿了发我，我明天帮你打印出来，这样正式些。”说完，不等莫天扬反应，便拿着稿纸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轻快，像一只偷到了鱼儿的小猫。
走到门边，她忽然又停下，回头望来。灯光下，她眼波流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抿唇笑了笑，随后便带上了门。
细微的关门声落下，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灯花的轻微噼啪声，和她留下的那一点淡淡馨香。莫天扬望着合拢的房门，半晌，摇头失笑，心底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搁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头那阵被她撩拨起的、陌生的躁动。
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刻想来，那“难养”二字，或许并非抱怨，而是道尽了其中让人心绪起伏、患得患失，却又甘之如饴的复杂滋味。
夜色如墨，将青木村严实地包裹起来，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偶尔拂过林梢的微响。在这片沉睡的黑暗之下，无人知晓的灵泉空间里，却另有一番静谧而繁忙的景象。
莫天扬的身影在广袤的田垄与果林间移动。与往日绝对的孤寂不同，此刻他的身边，活跃着十几只毛色金亮的猴子。它们或灵巧地攀上枝头摘取熟透的果实，或将散落的山货拾捡归拢，动作敏捷又带着种奇异的秩序感，让这片充满灵气的空间，多了几分生动的暖意。
不知劳作多久，一股熟悉的疲乏感终于从四肢百骸升起。莫天扬停下动作，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望向空间一隅专门规划出的储存区，那里堆积的粮食与各色山货已然如小山一般，在氤氲的灵气中散发着沉甸甸的、令人安实的微光。
“明天得去趟县里，给王传林送一批了。”他心中盘算着。
“吱吱。”
轻微的叫声传来。莫天扬转头，看见那只被他戏称为“大圣”的金毛猴子正捧着一枚熟透的“青木朱瓜”递过来。这猴子体型已远超同类，直立起来近乎一米三四，眼神灵动异常。
莫天扬接过朱瓜，入手沉实温润，瓜香沁人心脾。他抬手揉了揉大圣毛茸茸的脑袋，笑道：“你这家伙，是越来越通人性了。有空继续带着它们帮我整理，别光顾着自己偷吃。”
大圣竟似听懂了一般，用力点了点脑袋，随即转身冲着散布各处的猴群发出一连串短促而清晰的低鸣。猴群闻声，迅速而有序地将手中未归位的山货放好，几个跳跃便隐没入茂密的果林深处，只留下枝叶轻微地摇晃。
莫天扬啃了一口清甜多汁的朱瓜，信步朝空间深处走去。走过整齐的菜畦，穿过挂满奇异果实的树林，望见灵气化雾滋养下的稻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成就感在心间弥漫。这里是只属于他的秘境，是他一切底气与变化的根源。
行至一片开阔的缓坡，眼前景象骤然一变。浓郁到化不开的花香扑面而来，视野所及，整个山坡已被层层叠叠、色泽纯正的牡丹覆盖，宛如铺开了一匹巨大的锦绣。
而在花海中央，一片空地上，一株植株格外挺拔、开着九朵纯色瑰丽色彩的牡丹傲然独立，如同统御花国的君王，周遭纯色牡丹皆似在向其俯首。
就在莫天扬沉浸于这惊心动魄的美丽时，一阵细微而密集的“嗡嗡”声传入耳中。他目光一凝，只见花丛之中，无数红黑相间、体型差不多有手指大小的蜂类正在花间穿梭采蜜。它们振翅的声响比普通蜜蜂沉闷厚重得多，鲜艳的体色在牡丹映衬下甚至显得有些妖异。
这是当初移栽“鸡心金香果”藤时，无意中从青木山深处带入空间的“不速之客”。或许是灵泉空间的规则使然，或许是认可了他这个空间主人的身份，这些巨蜂从未攻击过他。但每次看到它们那骇人的体型和冷硬的甲壳，莫天扬心底仍会本能地升起一丝寒意。
就在他微微愣神的刹那，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并非空间本身变化，而是无数巨蜂不知从何处涌出，瞬间汇聚成一片厚实的、不断翻涌的“乌云”，将他团团围住！
莫天扬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蜂群并无攻击意图，只是形成一个紧密的“护送”队列，推着他身不由己地朝山坡顶上、那株九彩牡丹所在的空地移动。蜂翼震动的声浪汇成低沉的轰鸣，裹挟着他迅速前行。
片刻，蜂群散开，重新融入花海。莫天扬定睛看向前方，瞳孔骤然收缩。
那片原本只矗立着九彩牡丹的空地中央，赫然多出了一个庞然大物——一个巨大无比的蜂巢！
蜂巢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度接近成人，最宽处直径恐怕有两米开外，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带有金属光泽的血红色，无数六边形巢孔密密麻麻，结构精妙绝伦又带着一种原始蛮荒的压迫感，静静伫立在那里，宛如一座诡异的生物堡垒。
莫天扬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随鸡心金香果藤进来的那个小蜂巢，不过比酒杯略大。这才过去多久？眼前这巨物带来的震撼，让他一时有些失语。
他深吸一口气，仗着与蜂群相安无事的底气，小心翼翼靠近。只见蜂巢表面，体型格外硕大、颜色也更加鲜艳夺目的蜂王正缓缓巡弋，周围是川流不息、数量难以估算的工蜂。整个蜂巢散发着一种温热感，以及混合了多种奇花异卉甜香的复杂气息。
当他的目光落在蜂巢侧面一个相对独立、结构似乎更致密的区域时，呼吸不由一滞。
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三四十公分的特殊结构，巢壁温润如琥珀。透过半透明的巢壁，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盈满了一种浓稠的、色泽如同新鲜血液般深红瑰丽的液态物质。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惊人的甜香也已霸道地钻入鼻腔，并非寻常蜂蜜的清香，而是更淳厚、更馥郁，仿佛凝聚了百种花魄与空间灵气的精华，只闻一下，便觉精神一振，连身体的疲乏似乎都消解了几分。
莫天扬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头惊异万分。
印象中的蜂蜜，无不是金黄、澄澈或乳白。这猩红如血、却又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蜂蜜”，究竟是什么？是这些变异巨蜂采集九彩牡丹及其他灵花后酿造的异变产物，还是这灵泉空间规则下催生出的、独此一家的奇珍？
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琥珀色巢壁，蘸起一点猩红粘稠的蜜液。莫天扬稍作迟疑，将那抹瑰丽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并非单纯的甜。极致的、浓缩了万千花魂的甘醇汹涌而过，随后是一种温润厚重的馥郁，仿佛有无数种层次分明的花香在口腔内依次绽放，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自喉间滑入，迅疾流向四肢百骸。
莫天扬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彩。仅仅这么一点，方才劳作积累的肌肉酸痛、精神上的些微倦怠，竟如同被暖阳融化的薄冰般，顷刻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的清明与充沛的精力，感官似乎都被洗涤过，变得更加敏锐，连空气中灵气的流动都仿佛能捕捉得更清晰些。
“这蜂蜜……”他低声自语，心脏因这超出预期的神效而加速跳动。这不只是食物，更像是凝聚了灵泉空间精华的某种“圣品”！
他找了一个小瓶子。
蜂群依旧忙碌，蜂王在不远处静静梳理着触须，对于他的靠近，所有巨蜂都表现出一种奇异的“无视”——既无攻击的敌意，也无特别的关注，仿佛他本就是这空间景观的一部分，与一株草、一块石无异。这种彻底的接纳，终于消弭了莫天扬心底最后一丝因它们骇人外形而产生的本能惧意。
他定了定神，用一根干净的木片，极其轻柔地探向那盛满血蜜的特殊巢室。黏稠如脂的蜜液缓缓被引出，拉出晶莹透亮的深红色丝线，一滴、两滴……小心翼翼地落入玻璃瓶中。浓郁到极致的甜香混合着灵气扑面而来，光是闻着，都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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