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这顿打挨得值
下午五点，天色擦黑。
兰芝堂物流园的下班铃声响了。
周建国扛着一袋化工料，正好走到靠近大门的仓库边。
他看见周建军和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周建军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自信的笑，那模样，真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
周建国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就在这时，一道灰扑扑的人影突然从路边的绿化带里窜了出来，直扑周建军。
“哎！二老板！二老板留步！”
麻猴那公鸭嗓子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刺耳。
周建军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边的同事也赶紧护住他：“干什么的？保安！保安呢！”
“别叫保安啊！我是你哥的朋友！”麻猴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那双脏手就要去抓周建军的袖子，“你是周建军吧？我是建国的好兄弟，特意来给你送个信儿，你那个弟弟周建业在里面快被人打死了，你这当二哥的，不得出点钱救救命？”
周建军眉头紧锁，推了推眼镜，眼神冷了下来：“我不认识你，请你让开。”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呢？”麻猴见软的不行，立马变了脸，扯着嗓子就开始嚷嚷，“大伙都来看看啊！兰芝堂的老板没人性啊！亲弟弟在牢里被人打断了腿，他们一家子在这吃香喝辣，连管都不管啊！”
正是下班高峰期，工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听到这动静，不少人都停下脚步围观。
周建军的脸色变得铁青，“你少放屁！”
“我胡说？你去问问你那个当搬运工的大哥！问问他是不是真的！”麻猴得意洋洋，唾沫星子乱飞。
就在麻猴准备再泼几盆脏水的时候，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突然从侧面炸响。
“我操你大爷！”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壮硕的身影带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和杀气，像炮弹一样撞进了人群。
是周建国。
他连手套都没摘，那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大手，一把掐住了麻猴的脖子，借着冲劲，直接把麻猴按在了满是碎石子的花坛里。
“砰！”
麻猴的后脑勺磕在水泥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变成了惨叫。
“啊——！杀人啦！”
“老子让你闭嘴！让你闭嘴！”周建国此刻就像是一条红了眼的疯狗，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他骑在麻猴身上，抡起拳头，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麻猴那张猥琐的脸上。
每一拳都带着他在卸货区积攒的怨气，带着他对过去的悔恨，更带着一种不想让这滩烂泥沾染到周建军身上的决绝。
“那是老子的弟弟！也是你能讹的？！”
“你个烂货！你个渣滓！你想毁了他？老子先废了你！”
周建国的吼声嘶哑凄厉，拳头上很快就沾满了血，有麻猴的，也有他自己手背蹭破皮流出来的。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平时闷不吭声、逆来顺受的搬运工老周吗？
“大哥。”周建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花坛里疯狂挥拳的男人，那件原本就是蓝色的工装已经被泥土和鲜血染得看不出颜色，那个背影，既陌生又熟悉。
小时候，他也曾被村里的孩子欺负，那时候，也是这个大哥，挥着拳头冲上去，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然后回头冲他吼：“看什么看！回家别跟妈说！”
那时候的大哥，是护短的。
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现在，似乎又变回来了。
“住手！快拉开！”赶来的方远大吼一声，带着几个保安冲了上去。
三四个保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杀红了眼的周建国从麻猴身上拽开。
周建国还在挣扎，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嘴里还在骂：“别拦着我！我要弄死他！这种人就是个祸害！让他活着就是给兰芝堂抹黑！”
地上的麻猴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躺在那儿哼哼唧唧，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劲儿。
“怎么回事？”
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人群。
陈兰芝披着大衣，在林正德的陪同下，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被保安死死按住的周建国身上。
周建国一看到陈兰芝，刚才那股疯劲儿瞬间泄了。
他低下头，身子微微发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
厂里规定，打架斗殴，一律开除。
完了。
这下连饭都没得吃了。
陈兰芝走到花坛边，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麻猴，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方远，报警。”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有人在厂区门口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还意图袭击公司高管。”
地上的麻猴一听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吓得浑身一激灵，刚想嚎，就被方远一脚踩住了衣角：“老实点！”
处理完这边，陈兰芝才转过身，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此时狼狈到了极点。
脸上沾着泥，嘴角破了，手背上全是血，那件破工装被扯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黑瘦的胸膛。他低着头，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周建国。”陈兰芝叫了一声。
周建国身子一颤，声音沙哑：“陈总，我……我没想惹事，是他想讹老二……不，是想讹周总。”
他甚至不敢在公众场合叫一声弟弟，生怕给周建军丢人。
周建军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正德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林正德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插手。
这是陈兰芝立规矩的时候。
“我知道。”陈兰芝淡淡地说道，“刚才我在楼上都看见了。”
周建国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违反了厂规，我这就走，这半个月工资我不要了，别报警抓我行吗？”
他是真怕了，怕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陈兰芝看着这个大儿子。
以前的周建国，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肯定是推卸责任，或者是撒泼打滚求饶。
可今天，他第一反应是认罚，是走人，是为了不连累厂子。
这顿打，看来是挨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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