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改行
周建军这会儿胳膊还吊着，只能以茶代酒。
他用左手端着茶杯，碰了碰林正德的酒盅：“爸说得对，这回多亏了九爷，也多亏了爸妈和清婉。”
宋清婉坐在周建军旁边，正细心地把干炸丸子碾碎了些，方便他用勺子舀着吃。
听到这话，她脸颊微红，在桌下轻轻踢了周建军一脚。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兰芝笑着抿了一口酒，辣味顺着喉咙下去，激起一阵暖意，“只要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周建军放下勺子，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看了一眼陈兰芝，身子微微前倾：“妈，有个事儿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说。”陈兰芝夹了一筷子海参，慢条斯理地嚼着。
“这几天我想了想，咱们兰芝堂现在势头这么猛，是不是该趁热打铁？”周建军眼里闪着光，“我看了厂里的技术科，我想着，能不能搞个新产品？”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顾不上胳膊的疼，用左手在桌上比划着：“现在的市场就是一块大肥肉，赵家倒了，那帮小作坊根本不成气候，只要咱们新产品一推出来，广告再跟上，这京市，不，整个北方的化妆品市场，那就全是咱们兰芝堂的了！”
林正德听得直点头，推了推眼镜：“建军这想法不错，有冲劲，做生意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宋清婉也放下筷子，眼里满是崇拜和支持。
陈兰芝却没说话。
她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轻，却让桌上的热络气氛瞬间冷了几度。
“妈？”周建军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兴奋劲儿收敛了些，“您觉得……不行？”
“建军，你觉得咱们现在缺钱吗？”陈兰芝问。
“不缺。”周建军老实回答，“光是这一周的流水，就够咱们再开好几个厂子了。”
“那你觉得，咱们缺名声吗？”
“更不缺了。”周建军挺起胸膛，“现在走在大街上，谁不知道兰芝堂是民族之光，是良心国货。”
“既然不缺钱，也不缺名声，那你这么急着扩张，是为了什么？”陈兰芝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
“为了……为了占领市场啊。”周建军有些发懵，“做生意不就是为了做大做强吗？趁着现在没人能跟咱们争……”
“没人争？”陈兰芝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晃了晃，“建军，你记住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周建军愣住了。
“赵家为什么倒？是因为他们坏，也是因为他们太贪，太招摇。”陈兰芝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个人。
“现在兰芝堂是一家独大，看着是风光，可你知不知道，这京市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咱们？上面给了红头文件，那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咱们要是再不知收敛，把市场上的肉全吃光了，连口汤都不给别人留，你信不信，明天就会有无数封举报信飞进工商局，飞进税务局？”
林正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兰芝，你是说捧杀？”
“差不多。”陈兰芝叹了口气，“现在的兰芝堂，太热了，热得烫手，咱们要是再推新品，再搞扩张，那就不是做生意，那是给自己树靶子，外资还没进来，咱们先把国内同行的路堵死了，这不符合上面的意思，也不符合长久的生财之道。”
周建军张了张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彻底没了：“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有钱不赚？”
“谁说不赚钱？”陈兰芝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精明，“咱们不仅要赚钱，还要赚大钱，只不过，不能再在兰芝堂这个招牌上死磕了。”
“那干什么？”周建军问。
陈兰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指了指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街道。
“咱们改行。”
“改行？”
这两个字一出，连林正德都愣住了。
“兰芝，咱们做化妆品做得好好的，技术、渠道、口碑都在这儿，这时候改行，是不是太冒险了？”林正德有些担忧，“隔行如隔山啊。”
陈兰芝摇摇头，拿起公筷，给林正德夹了一块鱼片：“正德，我说的改行，不是把兰芝堂关了，兰芝堂照样开，生产照样搞，质量还要抓得更紧，但是，咱们不再扩大规模，不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咱们要把兰芝堂变成一口稳稳当当的老井，水不一定要喷多高，但得长流水，不断线。”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至于赚来的钱，不能锁在保险柜里发霉，得撒出去，种别的庄稼。”
周建军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问：“妈，那您说种什么庄稼？卖衣服？还是倒腾家电？听说南方那边倒腾彩电冰箱可赚钱了。”
“那是倒爷干的事，咱们不干。”陈兰芝否定得很干脆，“那种生意，赚的是快钱，也是险钱，政策一变，全得折进去。”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旧报纸，摊开在桌上。
报纸是上个月的，上面有一则不起眼的消息——京市将逐步落实房屋产权私有化政策试点。
“咱们买房。”陈兰芝的手指点在那行小字上。
“买房？”宋清婉有些不解，“妈，咱们家不是挺好的吗？够住了呀，再说，单位都分房，谁闲着没事花钱买房子？”
在这个年代的人眼里，房子是住的，不是炒的。
除了极少数像陈兰芝这样经历过未来的人，没人能想象几十年后京市的房价会变成什么样。
“清婉，现在的房子是够住，但以后呢？”陈兰芝看着这个书卷气十足的儿媳妇，“以后人会越来越多，地会越来越少，特别是这四九城里的地，那是不可再生的宝贝。”
她转头看向周建军：“建军，你明天别去厂里了，带着方远，去附近转转，只要是有产权的独门独院，不管是破得漏风的，还是杂草丛生的，只要主人肯卖，手续齐全，咱们就买。”
(https://www.shubada.com/105365/1111086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