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番外:何寓—他的愿望
警卫说完,又对沈惜道,“这位是李家的大公子李寓,在海外经商多年,前阵子刚回国的。”
“李寓?”沈惜跟着念。
一粒雪落在眼角,冰冰凉凉的。
她有些难受,抬手抹了下。
再次望入何寓琥珀色的眸底,迟疑几秒,还是哑着声音,“李公子好。”
何寓听罢,缓缓躬身,“小顾太太。”
他的眉眼低垂,云淡风轻。
也没过多停留,在警卫员的引导下,阔步往前厅去。
对沈惜真的如初见一样,谦和有礼,进退有度。
沈惜正晃神,手腕一紧,抬起头,对上顾驰渊探究的眼神。
他揽着她肩膀,“很惊讶是不是?”
沈惜问他,“看上去完全是个陌生人。”
“他坠海,失忆了,据说只记得十年前的旧事。”
顾驰渊解释着,“他是李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李家必须寻他回来。但李忠明老爷子身份特殊,为了保护李乾的名誉,就把何寓跟我母亲的关系秘而不宣。这件事他们同我母亲商量过,两方都是默许的。”
沈惜哽咽着,“今天他是代表李家人来祝贺霏霏的生日?”
顾驰渊点点头,“李家也是选了时机,让这个长孙能进入公众的视野,平稳过度,不至于太突兀。今天来的,有许多昔日队伍里的要员,你母亲也在坐镇,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你真的相信,他都忘了吗?”沈惜已经泛起眼泪。
“李家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报告上说,是失忆症……就好像刚才那样,他根本不记得你了。”
沈惜叹了声,默了默,“好……也好。”
顾时闻的生日宴,就算不讲排场,也是比普通的宴会要隆重许多。
顾驰渊和沈惜抱着儿子,接受众人的祝福,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不经意间,沈惜的目光落在何寓。
他坐在另一旁的主桌,跟几个子弟相谈甚欢。
举手投足间,自信从容,尽显风范。
就好像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何氏总裁又回来了。
细看上去,他又变了许多,将锋芒藏得很好,完全看不见杀伐果断的影子。
顾驰渊携着沈惜给宾客敬酒,到了何寓这一桌,两个男人的目光轻轻碰了碰,
“李少。”
“顾总。”
水晶杯清脆的碰撞声,敲击着耳膜。
他们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何寓饮完一杯,又换了新酒,转向沈惜,“顾太太,恭喜。”
眸光在她面上微地停留,垂眼,修长的手指举杯,等着沈惜。
“李少。”
沈惜低了声音,眼神里有几分探究。
何寓并不在意,“我干了杯中酒,顾太随意。”
话落,仰起头,喉结滚动,将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饮完,拇指抹了下唇角,又与顾驰渊寒暄几句。
始终没再看沈惜一眼。
可沈惜却觉得,他笑意中携着一晃而过的寂寥。
宴席上,何寓喝了很多,却好像怎么都不会醉。
顾驰渊找来李家的警卫,了解了何寓的情况,得知他并未完全恢复。
李家人也跟他提了跟荣莉和顾驰渊的关系,但他表示一时间还不想接触太多。
沈惜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想到跟何寓的种种过往,感怀着,也忌惮着。
宴会结束,各家人都意犹未尽,被请去后厅饮茶聊天。
顾霏霏被沈崇信带着在大厅里玩捉迷藏。
沈惜在一旁看着,听见有人议论何寓的身世。
---李家公子?怎么看着向之前叱咤北城的何寓?
---我瞧着约莫就是吧,只不过寻到根,借着李家换了身份,重新来过。
---天啊,他不会是来寻仇吧?
---寻仇?寻什么啊?你们没听说吗?李寓的生母好像就是顾夫人荣莉。
---那不是更要寻仇吗?我就不信,他与驰渊一点梁子都没有。
听着她们的话,沈惜心里一阵阵发紧,她也不敢想何寓这人若认真起来,会是什么后果。
正闹心,沈崇信急着跑回来,“小姑姑,我找不到霏霏了。”
沈惜一下子站起身,抱着沈崇信,“在哪儿?霏霏在哪儿丢的,快带我过去。”
小崇崇带着沈惜边哭边走到后花园,其他的人听说了,也分头去庄园各处找孩子。
沈惜的动作不稳,双腿虚浮,已经记不得是怎么走到后花园。
刚要喊顾霏霏的名字,就听见花园深处,传来孩子咯咯咯地笑声。
隆冬的北城,大地枯黄,花园里除了松柏和腊梅,只剩一片皑皑大雪的白色。
花园中央,何寓正带着顾霏霏滚雪球,一旁的长椅上,几个巴掌大的雪人立在上面,嘴巴和鼻子都是现场取材的树枝,看起来有点丑得可爱。
算算时间,何寓应该早就在这里堆雪人了。
顾霏霏穿得像个团子,小脸冻得红扑扑,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男人手里的雪球。
何寓的修长的手,指间冻得微红,还在不遗余力将雪球滚大。
他的表情很认真,漂亮的眉宇舒展开,唇边是一抹清澈明朗的笑意。
“霏霏,喜欢哪个雪人?”
“这个。”顾霏霏说话还不利索,只蹦出两个字。
他指着“头发”最长的雪人,眨眨眼。
“为什么喜欢这个?”何寓说着,捧过来放在他手中。
“像……妈妈。”顾霏霏毫不犹豫,小手去抓雪人的鼻子。
“你的妈妈……”何寓重复着他的话,声音里几分沉沉的暗哑。
“霏霏!”沈惜隔着花丛叫了一声,打破了何寓的情绪,让男人的眉间轻轻凛了下。
他直起沈惜,转过头,看向沈惜。
幽淡的眸光里,一片冷淡清明,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陌生。
“顾太太。”他又这样叫她。
沈惜快走几步,来到何寓面前,一把抱起顾霏霏,透亮的水眸晃了晃,“李先生,谢谢你帮我哄小孩。”
对面的男人并不急于说话,拿过那个小雪人,托在掌中,“霏霏,这个送给你。”
顾霏霏甜甜笑,“嗯,妈妈。”
一道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茫茫的雪地里,
将何寓拢在透明的光影里。
沈惜又愣愣盯了他几秒,何寓才晃过神,笑着望向她,
“顾太太,我们以前认识吗?”
沈惜点点头,这件事她没法欺骗他。
他也笑了,有些遗憾的那种,“可惜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沈惜缓了下心神,“李先生是很好的人,失忆前,对每个人都很好。”
“是吗?”琥珀色的眸光里充满玩味和探究,凝着沈惜一会儿,好一会儿,才弯起唇角,“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至少,没人觉得我碍眼。”
“怎么会碍眼?”沈惜有点急,抢了他的话。
还没说完,就听身后顾驰渊在叫她,“惜儿,你让我一顿好找。”
话落,男人阔步走过去,几步到了沈惜身边,揽住她的肩,捏了下顾霏霏的小脸蛋,才看向何寓,“没想到李公子很有耐心哄小孩。”
何寓面上浮着莫测的神色,“顾总过誉了,按他们的话说,这孩子跟我算是有很近的血缘。我怎么能不对他好呢?”
---这句话算是承认了他与顾驰渊的兄弟关系。
可也就到此了,那种语气,是不可能再近一步。
顾驰渊的眉目轻展,“李公子,有机会可以来顾宅坐坐,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说着,他伸手在半空。
何寓也没迟疑,抬手与他相握。
顾霏霏在沈惜怀里拍手,指着对面的两个男人,又扯扯妈妈的衣领,
“他们……脸……像。”
意思是说顾驰渊跟何寓眉眼相似。
沈惜摸摸儿子的小脸,又扫了下两个男人,也笑起来,“哪儿像啊,我还是觉得你爸爸更帅些……”
……
罗马的公寓里,何盼撕开一封调查信件。
内容很多,她略略扫过,在脑子里罗列重点:
何寓的生母是被方曼卿陷害过,才造成何寓的悲剧;
何盼的生父是何仲槐,也是沈惜的亲生父亲……
顾家,何家,沈家种种纠葛,持续了三十年。
看起来是精彩纷呈的。
她捏着信,手中的画笔掉落在地板上,沾着颜料,粘成一片。
信纸褶皱了,何盼忍不住感叹,还好没跟何寓回国,否则不知要面对怎样的烂摊子。
可是
如果何寓知道了方曼卿的那些手段,会不会怪到何盼身上。
他的那些温柔,与她指尖的温存,是假象,还是真心?
就这样想着,她揪着衣服前襟,是撕心裂肺的疼。
就在昨天,移民局那边来电话,说她的商务签证到期了,如果转成旅行签证,就不能卖画收入。
何盼打电话咨询,还有什么方法,回答是要么找到一份新工作,要么就跟当地人结婚。
安迪打开电话,问她签证的事情是否解决,听着姑娘声音低落,亲自开车来到移民局门口。
漆黑的夜,又纷纷扬扬下了雪,借着灯影映出薄薄的透明色。
何盼的身影显得很瘦,在夜里是小小的一片。
安迪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我以为你的哥哥会照顾你。”
上次何寓从安迪面前带走何盼,让他觉得只有那样气宇不凡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他是心甘情愿退出。
他没想到,何寓走了,何盼留在罗马。
冬天已经快过去,今夜也许是最后的一场雪。
何盼对着安迪笑了笑,“是我自己不想跟他走。”
安迪想抚她发上的雪花,忽然听见有人叫何盼的名字。
对面的路灯下,一身黑衣的何寓站在路灯下。
几个月不见,人清瘦了些,却平白多了些旁人不易察觉的气场。
是上位者独有的端肃从容。
安迪有些懊恼地离开,原本自信的人,却感觉自己永远矮他一头。
车子寂寂离开,夜灯下只剩他们两个人。
何寓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浅浅的温柔。
黑色的羊绒大衣上落了雪片,何盼伸手掸了掸,质地上乘的毛料,携着以一点点凉意。
他的发上也落了雪,何盼踮起脚尖,堪堪够到他的发。
没拂到雪,手腕被他攥住。
轻轻往怀里一带,揽住她的肩。
一个多月没见,她瘦了很多,细柔的肩骨在凉他的手。
“不接我电话,你想做什么?”
何盼笑了笑,指尖抚他的领口,“在忙,没听见。”
何寓也没问为什么她不回电话。
这姑娘挺有主意的,看起来是存心想逃避他。
何寓带着她上车,径直去了公寓。
热吻从窄小的电梯里就开始了。
不知谁先勾着谁,或者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捧着她的脸,呼吸在唇齿间交缠。
电梯到了,打横将人抱起,走过长廊,站在门前。
“钥匙呢?”他的耳朵红着,气息不稳。
何盼胡乱扯外套,“就在衣兜里。”
他也急,帮着找,靠近的时候,眼角红着,空气里泛着好闻的苦橙香。
他声音哑着,“下次换个指纹锁。”
男人的影子高大,挡住微淡的光。
何盼推开他,拿钥匙捅开门。
刚开了一条缝,何寓就托着她的臀,将人按在玄关,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压过去,狠狠吻住她。
“阿盼……”
他的唇在她脖颈上流连,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
何盼轻轻吐气,惶惶看着他,怔了怔,见他有些迟疑,一勾手,环住他的脖颈,
“阿寓,哥哥……”
话落,她仰起头,吻住他。
男人好像受到鼓励,握住她的腰,将人翻过去,扯住她的裙。
……
何盼回过头,唇又被倾过来的人堵住。
长指拨开她汗湿的发,咬她的耳朵,“盼盼,想我吗?”
何盼咬着牙不出声,喉咙里是细碎的,几不可闻。
然后他在她耳边笑,弄出深深浅浅错落的声音,“盼盼,你还是想我了。”要不也不会这样。
何盼努力撑住,眼角眉梢的湿润暴露她的心思。
何寓看着她的脸,握住她的下巴,不断的轻吻,几近失控。
事后,何寓帮她清洗一身粘腻,出浴室时,何盼的手机亮了,订单上是回国的机票。
“跟我回去,在我身边。”何寓抱着她,坐在床沿。
何盼想到方曼卿与荣莉的旧事,还有那么多理不清的关系,心下一片茫然。
“我在这边还些画作要处理。”
何寓很有耐心,“没关系,我等你。”
……
这些年里,何寓让何盼等了很多次,这一次,是他在等着她。
那些缠绵的夜里,意乱情迷时,她低问,“哥哥,你会爱上我吗?”
何寓亲她的脸颊,“跟我回去,做我的妻子。”
“我是问,你爱吗?”
“阿盼,人总是要彼此陪伴的。”
总算等到了回国的日子。
李家的专机将二人送回国,但到达的第一站不是北城,而是南省。
何寓对她说,“我带着你去祭拜父亲,让他看一看我们。”
何盼很开心,跟着他坐专车去了陵园。
一番祭拜出来,鲜花,烈酒,叩头,何寓眼角是红的,带着何盼往陵园的高台下走。
车子往去机场开,准备回北城。
何寓微微合着眼,微淡的光影落在眉宇间。
好像放下心事,沉沉睡过去。
何盼也正想靠在他怀里。
车子在一个小饭店停下,当地司机引着他们休息补给。
正这时,一旁用餐的三个人引起了何寓的注意,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小女孩。
大人的穿着和小孩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小孩大概又三岁,说出来的话跟大人也不是一个口音。
何寓像发现了拐卖的嫌疑,眉心微凝,对何盼道,“我出去打个电话,你好好喝茶。”
“阿寓,你做什么去?”她不放心。
他抚着她的发梢,“等着我。”
他抽出烟,咬在嘴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可惜山区信号不好,拨了几次都断了。
这时候,两个大人结账了,带着小孩上了一辆破旧的车。
小孩哇地一声哭了,撕心裂肺的那种。
被抱上车时,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何寓。
眼睛大大的,满眼都是泪。
何寓也不知怎么了,忽然想起橘镇那里,给他糖的小姑娘。
车子轰鸣着启动,何寓的胸膛也起伏了下。
他盯着男人腰间的匕首,和手臂上的深深刀疤,咬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捏住烟头,扔在地上,阔步走了过去。
饭店里,何盼刚喝了一口茶,就听见外面的轰然巨响。
有人在外面喊,出车祸了,出车祸了!
她心下一凉,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
不远处的路口,车子撞没了大半,听村民说一男一女已经没了。
还有一个男人,抱着小姑娘,滚在路边。
何盼踉跄过去,一眼就瞧见血泊中的何寓。
“阿寓!”他哭了起来,跑过去抱住他的头。
男人的腹部,鲜血汩汩流出来,怀中的小姑娘却安然无恙。
那一瞬间,何盼的天空是灰色的,周身的血液也被抽走。
她一遍一遍喊着,“何寓,你醒醒,你醒醒啊。我知道你什么都记得,你也想跟我一起开始新的生活,阿寓,你快回来吧,我根本不在乎你忘没忘记她……”
……
一个月后,北城李家,英雄名单里又多了一个名字---李寓。
他的事迹在北城口口相传,传奇的身世,显赫的地位,却能不忘初心,在孩子被拐的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用命换了小姑娘的平安。
吊唁那天,沈惜和顾驰渊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两个人的神情都极憔悴。
荣莉是打着吊瓶出现的,她抚着心口,缓缓叹了句,“这一次,阿寓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话落,连绵多日的雨停了,天边出现一道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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