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谢渊,一定会找到她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沈药的口鼻。
她拼命挣扎,想要浮出水面。
然而水流太急,她被巨大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下游冲去。
她听见岸上传来青雀的哭喊、银朱的尖叫。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被河水的轰鸣吞没了。
沈药感觉自己在水里翻滚,右腿重重撞在了同样坠入水中的马车车辙上。
剧痛之下,沈药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沈药意识渐渐回笼。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土炕上。
炕很硬,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带着股霉味。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动了动身子,右腿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旁边有细微的呼吸声。
沈药偏过头,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趴在床边,正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她。
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头发又黄又稀,乱糟糟地扎着两个小揪揪。
她很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脸上还有几道泥印子。
她原本趴在床边,见沈药醒了,脸颊忽然腾地红了。
沈药看着她,张了张嘴:“你好……”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小姑娘猛地一下起身,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叫:“娘亲!娘亲!漂亮姐姐醒了!漂亮姐姐醒了!”
沈药挣扎着坐起来,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裤腿被撕破了,露出一截小腿,膝盖以下肿得老高,青紫一片,摸上去滚烫。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骨头应该没断,只是严重的扭伤和撞伤。
她又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黄泥墙,茅草顶,屋子里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几把破凳子。
墙角堆着一些农具和粮食口袋,屋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嘴里叼着一根手指,好奇地打量着沈药。
妇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旧帕子包着,面色微黄,眼角有细纹。
“你可算醒了。”
妇人快步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沈药的额头,松了口气,“烧退了,还好还好。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家那口子在河边捡柴火的时候发现你,浑身湿透,右腿肿得老高,我们还以为你活不成了。”
她说的是盛国话。
沈药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多谢大嫂救命之恩。不知这是哪里?”
妇人拉了把凳子坐下,“这里是北狄地界了,我们这村子叫柳树沟。我们一家姓王,我夫家姓王,我娘家姓李,你叫我王嫂子就行。”
她指了指身边的小男孩,“这是我儿子,耀光,今年三岁半。”
又指了指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张望的小女孩,“那是我闺女,叫丫丫,今年七岁。”
耀光,丫丫。
沈药心下有些感触,抬眸望去。
丫丫正猫着腰,躲在门框后面,只探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好奇又羞涩地望她。
见沈药看过来,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缩了回去。
沈药忍不住笑了。
王嫂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丫头,怕生,平时不怎么见外人。你别见怪。”
沈药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她看了看狗蛋,这小家伙倒是不怕生,已经凑到炕边来了,两只小手扒着炕沿,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沈药手腕上那只金灿灿的镯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
王嫂子赶忙按住他的小手。
这时,门外响起粗犷的男声:“一个个的就知道躲在屋子里偷懒!家里那么多活,就等着老子来干?真以为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天底下都没有圣女了!”
王嫂子的脸色微微一僵。
沈药垂下眼,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
她在水里被冲得七零八落,首饰什么的基本都被冲走了。
好在,这两个镯子套得紧,水流冲不走。
更好的一点是,这金镯子并没有明显的盛国皇室的花纹样式或者印记,即便拿出去典当,也查不出什么。
于是,沈药把镯子摘下来,递了过去,“王嫂子,这是我的一点谢礼,多谢你们救了我的命。我知道你们日子不容易,这镯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拿去当了,也能换些银两,补贴家用。”
王嫂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连连摆手,声音又急又慌:“这、这可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庄稼人哪里受得起?你、你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沈药将镯子塞进她手里,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推辞,温声道:“王嫂子,你就收下吧。我这条命,难道还不值一只镯子?再说,我这腿伤得不轻,怕是要在你们家叨扰几日。这镯子,就当是这几日的食宿费用了。”
王嫂子捧着那只金镯子,手都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那……那多谢你了。你、你好好养伤,我、我去看看热汤……”
她揣着镯子,转身出去了。
沈药目光转向门口。
丫丫还躲在门框后面,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
沈药笑着冲她招了招手,“丫丫,进来。”
丫丫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一步一步地挪了进来。
走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姓王的男人亲自进来了。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草鞋。
正好丫丫站在路上,挡住了他,不耐烦地一挥手,将丫丫拨到一边。
他力道不小,丫丫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低着头缩到角落里去了。
沈药很轻地皱起了眉头。
“贵客!”
王大哥黑黝黝的脸上堆满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又谄媚又殷勤:“您放心!往后几日您就安心住在这儿,有什么缺的、用的,只管告诉我们!我们一定把您伺候得妥妥当当的!”
沈药看着他,笑容不变:“那就麻烦你们了。”
王大哥还想要说什么。
沈药并不想跟他都说什么,不着痕迹打断他,说道:“我想多睡会儿,麻烦你先出去。”
王大哥的话被噎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连声道:“好、好,您睡,您睡。”
他转过身,看见丫丫还缩在角落里,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死丫头,杵在这儿做什么?出去!别打扰贵客休息!”
丫丫缩了缩脖子,低着头,飞快跑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窗户纸的沙沙声。
沈药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肿得老高的右腿,轻轻叹了口气。
她摸了摸身上,衣裳已经干了,是王嫂子的一件旧衣裳,粗布的,穿着有些扎人。
沈药摸了摸手腕上仅剩的那只镯子,并不怎么心慌。
因为她知道,不管她身在何处,她的夫君,谢渊,一定会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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