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付希(本章有点儿小刀(非主角)
黑箱落下的那一刻,付序的瞳孔骤缩。
苏宁医能够有信心出现在他面前必是有所倚仗,虽说外表看不出这箱子有什么,但还是小心为上。
付序几乎是凭着本能做出了反应,他周身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在头顶上方撑开一层半透明的冰壳。
他要在这一击之下活下来。
付序都做好了被撞个七荤八素的准备,结果那箱子离他还有两米远,砸是砸得地动山摇,可愣是没碰到他一根汗毛。
在严防死守中,付序眼睁睁看见那口箱子直直地落了下来。
落歪了。
沉重的箱体擦着冰壳的边缘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石板碎裂,尘土飞扬,地面上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坑来。
可付序站着的地方,纹丝不动。
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眼里涌上一股狂喜。
笑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尖锐又疯狂,他抬手指向苏宁医,眼中迸发难以掩饰的热切,“抓住他!”
隐藏在周围的人群中的某丧尸叹息一声,从第一次见这箱子时他就在想如果用来砸人怎么着也得横过来吧。
苏宁医对乔柳有恩,乔柳也并非知恩不报之人,两人之间做了一个交易,他帮苏宁医三次,两人的恩情就算是彻底扯平。
第一次,他守在苏宁医在身后,听从苏宁医的请求处理跟在身后的尾巴。
第二次,也就是这次,苏宁医交代,假如自己不敌城主,那他就必须上去帮忙。
乔柳深知城主身边有那么多人,自己上去可能不过就是送死,但拼死带走城主,也算是死的有所价值了。
暗暗亮出獠牙,脚下的步子刚迈开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收了回去。
不怨付序狂喜,苏宁医现在的状态说不上好,那口箱子消失之后,他整个人像被什么抽走了底子里的气力,肩膀塌着,呼吸急促,脸色白得不像话,连嘴唇上的血色都在褪,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虚弱的趋势。
付序语气里满是讥讽和嘲弄,“这就是你的底气吗?你乖乖过来,我保证会好好善待你和你的忠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慢慢浮出那副高高在上的笑容:“如果说你曾经是血气十足的勇者,那现在,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寻常人家。哦不,比寻常人家还弱些,连一只丧尸都打不过吧?”
苏宁医仿若未闻,只是眼含笑意的看向付序的方向。
付序不笑了。
他慢慢皱起眉。
苏宁医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看戏,曾经他站在实验室的玻璃外面,也是这样看里面的实验品的。
他忽然觉得不对。
周围太安静了。
他的手下刚刚还在低声应和,此刻却没有一点声息,付序缓缓转过头。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全部倒在地上,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拧着,像被人随手折断的花茎。没有一个来得及发出声音。
黑箱子大敞着,里头却已空无一物,他甚至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东西,又是如何动的手。
极度的恐慌让他后背开始发麻,一股凉意从尾椎沿着脊柱往上爬,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手腕被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不像人的手。
“不要用你的手指着主人。”
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黑箱子里的东西不知何时趁着他回头,到了他的身前。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付序甚至没看清那人的脸,就感到整个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起,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背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尘埃四起。
一只脚踩上了他的胸口。
付序费力地睁大眼睛,看清了踩着他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量比苏迫高一些,身姿挺拔,像一根插在月光里的铁枪,顶着利落的寸头,小麦色皮肤,五官生得冷而精致,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没有光也没有温度。
那张脸太年轻了,看起来比苏迫还小上十几岁,可那眼神却像是从某种流水线上下来的人形兵器。
此刻他正垂着眼看付序,像是某种非人生命体。
付序觉得自己牙根都在打颤,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世界观的崩塌。
不是吧?
真有小四?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站在广场边缘除了气息依然微弱已经像是没事人一样的苏宁医,苏宁医,见付序望过来苏宁医的嘴角甚至勾了一下,像在炫耀自己的所有物。
看着付序道心破碎的模样苏宁医就知道付序想歪了,极其冤枉,只是有人对着笑下意识回礼而已啊喂!
付序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在此前其实调查过苏宁医,苏迫也就算了,苏星也就算了,这个又是什么?苏宁医是什么?魅魔转世吗?
他的目光在苏宁医和那年轻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停在了那年轻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希望,他哑着嗓子喊:“你真的甘心来救你的情敌吗?你知不知道苏迫是谁?苏宁医对他……对你……你在这里面算什么?”
这话问得毒,付序不愧是人精,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想往缝里插刀。
踩着他的年轻人低下了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道:“他不是情敌。”
声音很疑惑,似是不明白付序为什么这么想。
付序的胸口起伏着,明明离间失败了,但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世界还没有癫成那样,至少这个人还没有被苏宁医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是主人的私人财产,作为工具保护主人的财产天经地义。”
付序:“……”
他忽然很想吃降压药。
非常想。
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苏迫是这样,这个人也是这样。
苏宁医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多不要命的神经病?付序觉得自己可能要成为末世之后第一个被气死的城主。
看着那年轻人平静到令人发毛的脸,忽然觉得这世道真的没救了。
说起来虚伪,自己这一生不知多少孩子因为他而死亡,但他从不愿对孩子动手。
从对方可以悄无声息解决掉其他人来看,自己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与其徒留笑柄,不如就此为止吧。
摸了摸口袋里的丧尸药剂,付序终究是放弃了,闭上眼咬碎了早已藏在嘴中的那枚毒囊。
苦味在舌尖炸开的那一刻他忽然笑了,仰面躺在地上,头顶是一整片灰色的天,曾几何时他也曾带着孩子们……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是城主,甚至末世还没有爆发,孩子们还在叫他院长。
院子里跑着一群半大孩子,穿得简陋但眼睛是亮的,他站在门口,看他们打架,看他们笑,看他们为一个馒头让来让去。
他想,他得活着,活着才能守住他们。
末世来临他觉醒了冰系异能,那时候他更怕死了,不知是不是诅咒,这些孩子无一例外全都觉醒了精神系异能,精神力强,身体却弱。
他得在,他必须得在。
他想起阿希小时候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扎两个羊角辫。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一口一个院长,后来被外派的第一年就伤了眼睛,他知道的时候,阿希已经成了独眼,却还笑着说不疼。
他想起阿望,孤儿院里觉醒最早的孩子,他的异能只是实时转播,战斗力几乎为零,却总爱冲在最前面,他气不过骂他他找死,他就嘿嘿笑。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也许从一开始,他的执念就生了魔,活着的念头太强了,强到把为什么而活都压了过去,他想活,想保护的人却一个个被他推开,成了他的刀,成了他的盾。
到最后,这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恨他,却都不肯离开他,因为他们还记得那个院长。
“院长……院长……”
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院长,他张了张嘴,像要回应,又像要道歉,可喉咙里只剩下血沫翻涌的声音,他快要听不见了。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他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
事实上,的确有人在叫付序院长。
独眼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跪坐在地上,把付序的上半身揽进怀里,望着怀中面色青黑的付序,嘴唇抖了抖。
“我在。”付希低声应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付序的眼睛动了动,再也没有声音出来,付希看着他的瞳孔慢慢散开,像一盏终于烧尽的灯。
轻轻地把他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哼起小时侯的歌遥。
她原本已经打算放手了,她想他早就不再是那个会在危险来临时挡在孩子们面前的人了,她不该继续守着这个怪物。
可为什么?
恨来恨去,付希只恨自己不争气,假如她也是元素系异能,假如她很强大,假如她能保护大家,付序是不是就不会因为执念一步步踏入这条不归路?
可惜没有假如。
付希慢慢地抬起头,她没看任何人,只是觉得这夜太冷了。
她张开了嘴,牙关收紧。
苏宁医一直关注着这边,看到付希的动作,瞳孔猛地一缩。
“苏凛!掐住他!不要让她咬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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