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黑色格林
第596章 黑色格林
冷白色的灯光倾泻下来。
户高奈美子站在二层走廊的护栏边。手肘搁在金属扶手上。
空气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
那些正在作业的属下们穿著白色的防化服，戴著透明的面罩，操作著阀门和控制器。
「黑色格林。」她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
这不是普通的甲基苯丙胺。这是她亲自参与配方设计的特殊产品一基料用的是从日本某个恐怖副本中萃取的精神污染残渣，配合西伯利亚冻土中提取的模因结晶粉末，再经过十七道纯化和重结晶工序制成的成品。
它的效果不是让人产生普通的快感，是能短暂地让使用者进入一种「伪模因免疫状态」。在这种状态中，使用者不会受到低级模因污染的影响，可以安全地通过某些被诅咒覆盖的区域。
这是奢侈品。是只有那些在模因污染最前沿活动的组织才会购买的奢侈品。
每克「黑色格林」在黑市上的价格已经超过了黄金。
户高奈美子很满意。
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走廊拐角，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后腰和臀部上。
他的视线在那道被面料包裹的、饱满的曲线上停留了比正常略久一些的时间，然后迅速移开，又移回来。
这个人叫濑明康一，她的直属部下之一。
而他的视线不是唯一的。
走廊另一侧，两个正在搬运原料桶的男人也在间歇性地抬起头，目光掠过她的方向，又迅速垂下。
他们的动作伪装得很好，但户高奈美子在这行干了太多年了，她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些视线的落点在哪里。
她早就习惯了。
从她的组织还叫「奈美物流」时候开始，这种视线就一直伴随著她。
男人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那具风衣包裹的、比例完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躯体上0
纤细的锁骨和窄肩，和那对尺寸远超出正常比例的胸脯，纤细的腰肢，宽大的臀胯。
她早就知道，这副身体是一把双刃剑，一边可以帮她更快地操控人心，但另一边，也会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蠢货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危险的想法。
但她不在乎。
只要他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只要他们不把那些想法付诸行动，她可以当那些视线不存在。
她甚至可以利用它们，在她需要某个人额外卖力的时候。
「会长。」濑明康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刻意压低的、恭敬的语调，但他的目光还没有完全收回来，「第三批原料已经到齐了，预计今天傍晚可以开始下一轮生产。」
户高奈美子没有回头。
「质量检测报告呢？」
「已经送到您办公室了。」濑明康一说，「第一批黑色格林」的成品纯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一些。第二批的结晶率略低，但还在合格范围内。」
「第三批的原料来源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是从西伯利亚分部那边运过来的，经过三次中转，没有在任何一个环节被第三方接触过。」
户高奈美子微微点了点头。「去吧。盯著温控，如果超过规定范围就停机检查。」
「是。」
濑明康一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户高奈美子的余光捕捉到了。
她依然没有回头，嘴角只是极轻地动了一下。
就在此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户高奈美子转过身，看到女儿正朝她走来。
户高尤莉亚穿著和母亲同款的深灰色风衣，她的步伐很快，显然有事要说。
「妈。」她走到母亲身边，停下，目光扫了一眼走廊下方正在忙碌的属下们，然后压低声音，「生产进度没有问题。第三批原料已经入库了，我亲自清点过了。黑色格林的出货渠道也联系好了，第一批订单会在后天交付。」
户高奈美子看著她，目光平静。
「但是，」尤莉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能让母亲一个人听到，「我有些担心。邓肯俱乐部那边————他们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户高奈美子没有说话。
「妈，梅瑞妮亚·邓肯那个女人不是普通的轮回者。」尤莉亚的目光和她对视，「她在乔治亚州、亚特兰大一带建立了多个情报中转站，而且她的女儿诺拉已经带著一支队伍进入了西伯利亚的模因禁区。」
「她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现在不知道，但她们迟早会知道的。」尤莉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妈，梅瑞妮亚这个女人不是那种会被表面信息欺骗的人。她是全球最强女性轮回者，只要你露出一个破绽，她就会顺著那道光一直找到你，把你从你以为藏得很好的地方挖出来。」
户高奈美子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护栏上缓缓划过。
「尤莉亚，你知道这间工厂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吗？」
「知道。生产「黑色格林？的模因结晶药品。」
「不。」户高奈美子抬起头，目光落在厂房深处那些正在忙碌的白灰色身影上，「这间工厂存在的意义，是让我们永远不用再向任何人低头。只要我们还掌握著这条生产线，我们就永远有筹码。邓肯俱乐部查到了又怎么样？她们能查封这间工厂吗？她们敢吗？」
她转过身，看著女儿的眼晴。
「你以为我不知道梅瑞妮亚·邓肯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但她们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这里的。因为这里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这里不在任何一份公开的收容档案里。这里只存在于我们的手中，而我们永远不会让它们被别人发现。」
尤莉亚咬著嘴唇，沉默了几秒。
「但如果她们发现了————」
「那就让她们发现。」户高奈美子的声音依然平静，「她们发现了又能怎么样？这里是西伯利亚的恐怖副本，不是美国。这里是模因污染的禁区，不是邓肯俱乐部的后院。就算她们真的找到了这里，我们也有足够多的方式让她们「找不到」回去的路。」
尤莉亚看著母亲，看著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妈，」她的声音轻了一些，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你————不觉得这些事————
太多了吗？」
「什么事？」
「毒品。模因污染。和俄罗斯人的交易。还有————」她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还有那些我们用来做实验的人。」
户高奈美子看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觉得我做得太过？」
尤莉亚没有说话。
「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有好人吗？好人早就死光了。活下来的，都是愿意弄脏手的人。
教科书不会告诉你，成王败寇，弱肉强食才是世界唯一法则。」
尤莉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你下去吧。」户高奈美子转回身，重新面对走廊下方那一片正在运转的机器和管道，「我待会儿要去实验区看看。」
尤莉亚站在原地，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远去。
户高奈美子站在护栏边，又看了很久。白色防化服的身影们在反应釜之间穿行，将那些深色的液体从管道中引入结晶罐。
黑色格林的市场价还在涨，欧洲那边的需求比预想的还要大，十字议会的采购员已经私下联系过她两次了。
第一次她婉拒了，第二次没有完全拒绝。她要吊著他们，让他们以为她还在犹豫，等价格再涨一波再出货。
实验区在厂房的最深处，一道生锈的铁门后面。
里面关著十三个人。都是从附近城镇抓来的，有的是流浪汉，有的是独居老人，有的是在模因污染区不幸被拉入的倒霉蛋。
他们被注射了不同剂量的「黑色格林」，关在单独的隔间里，贴著头皮连著脑电图监测仪，以便观察他们的生理和精神状况。
户高奈美子走进铁门的时候，里面有人开始发出一种压抑的、像是被人扼住喉咙的呻吟声。
她没有低头看那些隔间，而是径直走到中央的监控台前，调出每一名实验对象的实时数据，目光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扫过。
纯度测试的结果很理想。大部分实验对象在注射后的一到两小时内就进入了所谓的「伪模因免疫状态」，他们的大脑活动被抑制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对外界模因污染的反应几乎为零。
少部分出现了副作用，包括幻觉、精神分裂和持续的癫痫发作，但那些都在可控范围内。
反正这些实验对象本来就是消耗品，死一批再换一批就是了，总会有合适的。
户高奈美子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和生命体征数据，心里估算著下一批实验对象的采购成本。
又涨了。
西伯利亚这边的人越来越难抓了，永冻哭墙的模因污染扫荡越来越频繁，小镇和村落里的人口在快速减少。她也许需要考虑从哈萨克斯坦那边进货了。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铁皮墙上撞了一下。
户高奈美子没有抬头。
她还在看著那些数字，在脑海里计算著下一批货的利润率，她只需要看著数字，确保生产进度没有落后，确保黑色格林的质量稳定，确保这一批货能卖出她预期的价钱。
其他的————都不重要。
谁在呻吟，谁在挣扎，谁正在被药物彻底摧毁到生不如死，那些都不重要。在这个房间里，唯一重要的是那些冰冷的、可以量化的数字。
那些数字会变成订单，变成利润，变成她在日本乃至全球轮回者组织内部更强的议价筹码。
从来不存在正义必胜，唯有强者必胜。
户高奈美子比任何人都更懂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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