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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富贵分心(求月票)


自从正冠县的事情结束之后,符离谋便带著手下弟兄们回到了堂旗之中继续修养,修复因为脱离虚空法界导致的灵体损伤。

    据符离谋说,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而沈戎在进入三环后,所面对的敌人越发的强悍,赤色堂旗能够带来的帮助已经微乎其微,因此逐渐也就不再动用堂口的狼家仙。

    沈戎曾经也想过利用赤色堂旗上道地道命途,但无奈他本就不多的家底已经被晏公派先行一步掏空,囊中时刻处于羞涩状态,导致沈戎暂时没法再承担发展堂口所需要的资金。

    一来二去,这件事情也被搁置了。

    「他还有没有说其他什么?」

    沈戎继续审问。

    「没了,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拓跋獠连连摇头,哀求道:「沈爷,求您赏我一条活路,以前在跳涧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今晚之前,拓跋獠还从没有跟人求过命,所以求饶的话说得很是干巴,翻来覆去也不说出什么有新意的东西。

    「行啊,那你走吧。」

    还在拚命想词儿的拓跋獠闻言一愣,口中话语戛然而止,似不相信沈戎会这么轻易饶了自己,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对方。

    「不想走?」

    沈戎冷笑一声:「那你就别走了。」

    话音刚落,拓跋獠浑身一颤,连忙朝后跪行后退,嘴里不断说著一些感恩戴德的话。

    「回关以后,好好把自己身上的麻烦洗干净了,我会再来找你的。」

    沈戎双手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拓跋獠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句话,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四肢著地退得飞快。

    「真要放他走?这些狼崽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就不怕他缓过劲儿来以后,反过来咬你一口?」孙晋见沈戎就这么轻易放走了拓跋獠,忍不住出言提醒。

    沈戎眺望著拓跋獠狂奔逃窜的身影,问道:「前辈,您觉得我现在杀了他,除了能得到点气数和命数之外,还能得到什么?」  

    孙晋想了想:「出口恶气?」

    「我跟他其实没多大的仇,还达不到「恶气』的地步。而且仅仅为了一口气就杀了他,未免也太浪费了「你想利用他打狼族的主意?」

    孙晋猜到了沈戎的想法,不以为意道:「就这么一条命途七位的小狼崽子,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厉害之处,您可能不了解这个人,当初在跳涧村的时候,他可是一匹狡猾阴险的饿狼,这次是因为碰见了您,所以才被吓破了胆子。」

    孙晋好奇问道:「就算他在狼族里面有点身份地位,你又怎么保证他能听话?」

    「拓跋獠是个聪明人,等他回过神来,就会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法向别人解释今天遭遇的事情。一整支狩猎队在关外被狼家弟马杀得精光,独独留下来他一个人,这是为什么?然后他又遇见了我这个人道命途,还有您这位北毛高层,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活著回去,又是为什么?」

    沈戎笑道:「如果他实话实说,那就是自杀。所以他要想活命,就只能装疯卖傻,把队友的死亡推到遭遇了毛道狩猎队的身上。要是再狠一点,他还得往自己身上弄点伤口,最好是砍只手脚,那样才更有说服力。」

    「但他只要这么干了,那就必须得听我的话。要不然这满地的尸体,我随便拿出来一具,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孙晋了然一笑:「看来你小子也是一肚子的坏水。」

    「都是一些上不了面的小心思罢了,让您老见笑了。」

    说话间,沈戎擡手一招,准备将贺鲁和阿史那奴的怅鬼拉出来。

    可两具尸体半天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们的灵魂早已经消散无踪。

    沈戎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别白费力气了。」

    孙晋迈步走了过来:「你以为那些所谓的地道仙家是从哪儿来的?一群连子孙根都没有的孤魂野鬼,连女人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生得出后代来?」

    沈戎闻言一愣,「您的意思是.」

    「地道命途里有一句话,叫什么「一体两面,荣辱与共』,这倒是没错,不过后面还得再加上一句,「活著吃苦,死了受罪』,才算完整。」

    孙晋面露不屑:「先当弟马给他们卖命,在黎土内抢掠气数。死了以后就在虚空法界内转生为所谓的「仙家』,在祖宗庙里欠上一大笔冤亲债业,求来一个下山入堂的机会,继续给那些老东西打工赚钱,如此循环往复,永世不得超生,这都是那群地夷想出来的阴损招数,是不是觉得很恶心?」

    沈戎闻言重重点头,长叹一声道:「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当初满爷宁愿点燃自己的灵魂,跟他们拚个你死我活,也不愿意再继续当这个狼家的弟马了。」

    「老夫虽然很多年没有离开过关外,但也听过「红满西』这个名字.」

    孙晋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敬佩之色。

    「他算得上是一个英雄人物,能以区区八位的实力反抗整个地道命途,这番勇气,连老夫也钦佩不已。暗夜如墨色,有他点亮这道光,相信以后还有更多的弟马会效仿他,直到将那群沐猴而冠的地夷彻底从高上掀下来。」

    「就算没人去掀,我也会去掀..」

    沈戎语气平静道:「当初如果没有满爷,我可能早就被人吃成了一具白骨。所以他没办完的事情,我得帮他办妥了。」

    孙晋看了沈戎一眼,沉默了片刻,问道:「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

    「您老能用得著我,那是晚辈的荣幸,我当然义不容辞。」

    沈戎转头看向孙晋,神情坚毅,嘴里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

    孙晋笑了起来:「有什么条件你就直说,别婆婆妈妈的。」

    「我需要通臂脉的丹元,先让我过了「扛鼎关』。等办完事情以后,我还需要足够的鼠族丹耳脉丹元,让我过「五帝关』。」

    「就这些?」

    已经做好准备被宰一刀的孙晋,听到沈戎开出这样「简单』的条件,不禁有些诧异。

    「老夫这辈子可是第一次干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你小子就不准备趁机狮子大开口,狠狠从我身上咬二两肉下来?你应该能明白那个姓卓的对我们有多重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虽然是以人道起家,但毕竞并行了毛道命途,算是半个毛道的人,所以这件事也可说是我的家事。」

    沈戎正色道:「我跟您索要这两族的丹元,是因为在毛夷那边找不到,要不然我也不会开这个口。您能答应,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再多要,就是我不识擡举了。」

    孙晋闻言,突然长叹了一声。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岁,现在被你小子这一比,倒显得我不会做人了。」

    孙晋脸上神情变得肃穆,朝著沈戎郑重拱手。

    「毛道猿族灵明脉孙晋,代毛道八族二十四脉,多谢小友。」

    山海关上城。

    一处位于虎族白神脉地盘的宅子当中,奕光屏退了仆人,自己亲自上手,为客人奉上了一盏香茗。「姜军帅,请用茶。」

    奕光笑道:「南毛这边不讲究这些雅事,但这里的水质却是出奇的好,配上我从正南道带过来的茶叶,颇有一番别样的滋味。」

    姜伯言看著这位言笑晏晏的老人,心头不禁感慨对方的城府深厚,远不是自己能及的。

    太平教和兴黎会之间的关系不能用简单的「好与坏』来形容,而是从根子上就站到了对立面。太平教的核心教义是「黎天已死,黄天当立』,在起势初期将黎廷视为「腐朽遗毒』,打出的口号也是覆灭黎廷,建立新的太平盛世。

    而兴黎会一直以来也将太平教称为「野蛮戾犬』,其扶持的肃慎教就一直在和太平教作对,双方在正东道上你来我往,大规模的教战都打了数次,小规模的冲突更是数不胜数。

    姜伯言这次代表太平教来正北道,本不愿意跟兴黎会有什么过多的来往,但碍于地公王殿下的旨意,不得不跟奕光见上一面。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对方羞辱和刁难的准备,但奕光的态度却跟他预想的截然相反,不止亲自接应他们入关,见面后更是绝口不提大家此前的冲突,仿佛两方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恶。

    「阁下太客气了,伯言不过一介粗野武夫,能有一口热水就心满意足了,这等好茶进了我的肚子,那也是暴殄天物。」

    奕光「唉』了一声,笑道:「姜军帅可是太平教内有名的文将,你率军智取释门「莲花洞天』的事迹可是传遍了整个黎土。如果连军帅这样的人物都只能算作粗人的话,那我这种被人囚禁在盛京当中,荒废半生岁月的老东西,那岂不是更加的粗鄙浅薄?」

    「先生谬赞了。」

    姜伯言微微一笑,眼神似古井无波,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恭维而沾沾自喜。

    「「莲花洞天』一战是天公王殿下坐镇指挥,我不过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兵卒罢了,与其他圣兵兄弟无「军帅谦虚。」

    奕光眨了眨眼,忽然问道:「其实我有一事始终不太想得明白,今日有幸得见军帅,便有些按捺不住内心好奇,但这件事却又有些冒味,所以」

    「但问无妨。」

    「贵教奉「黄天』为主,三位殿下各司其职,军、道、民三部上下一心,军为兵,道为心,民为援,内外团结一致,南征北战,不日就将跻身道统正教行列,成为一道领军之人。」

    奕光侃侃而谈,对太平教的内部结构如数家珍。

    「但我却听说军帅家中有一个亲侄名为「姜瞾』,身领军部「旅帅』之职,又是道部在册的镇公,同时又是人公王黄天义麾下义子之一,三部荣光集于一身.」

    「阁下到底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姜伯言出声打断奕光,将那盏还在冒著热气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只是好奇,贵教三部当真毫无芥蒂,彼此亲如兄弟?」

    奕光说道:「当然,我不是在质疑贵教的教义,只是能有如此凝聚力的教派,实在是世所罕见。」「黄天在下,皆为兄弟姐妹。慈父不忍黎民百姓受苦受难,所以派遣三位天兄下凡拯救我等于水火之中,所以无论是什么身份和地位,那都是在为了教派做事。」

    姜伯言自然听得懂奕光话外的意思,对方这是在试探他背后到底站著哪一位天兄。

    「至于我,这次入关是奉地公王之命,前来追杀佛统释门秃驴。」

    姜伯言目光平静看著奕光,淡淡道:「阁下还有什么疑问吗?」

    「原来如此。怪不得贵教能在这次正教之战当中所向披靡,如此众志成城,齐心用命的教派,当真是令人心生向往啊。」

    奕光见对方戒心深重,也就不再继续试探,转而说道:「佛统目光短浅,做事小气,当年趁虚而入劫掠【山海疆场】,从中抓走了不少图腾脉主,如此虎口夺食的举动,让南毛大为恼火,引以为奇耻大辱。所以这次他们很愿意帮助贵教对付释门。」

    「那就太好了。」姜伯言闻言,精神一振,「只要南毛一方能帮忙提供释门成员的具体位置,剩下的事情交由我们来处理就行。」

    「若是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奕光叹了口气:「问题就在于现在南北毛道正处于内战之中,北毛占据关外,南毛在这一两个月内派出了无以计数的狩猎队,损失大量好手,都没能彻底摸清楚北毛前线的族群分布和兵力情况,可想而知北毛对于关外的掌控力度有多强大。」

    「释门一直游荡在关外,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部族的狩猎队传回消息,说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所以这件事,难办啊」

    姜伯言看著对方那一脸为难的样子,心头清楚,这是在让自己出价了。

    他虽然不屑奕光的这些手段,但无奈神、毛两道积怨太深,自己又无法绕开对方直接跟南毛联系,只能耐著性子继续往下谈判。

    「这件事当然难办,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腆著脸来找阁下帮忙。」

    姜伯言说道:「在我进入正北道之前,地公王殿下已经明示,只要兴黎会这次愿意出手相助,我们可以暂停对肃慎教的攻势,给对方留出足够的撤退时间,只要教区,不杀教徒。」

    区区一头护法神兽而已,竞能让太平教开出这样的价钱?

    奕光眼神一烁,脑海中念头急涌。

    毛道狮族曾有四脉,分为天禄、金倪、青鬃和白泽,其中白泽脉当年全族退入关外,临走之时甚至还动手杀了自己的图腾脉主,如今已经在南毛绝种。

    而释门内最强大的一头护法神兽名为「虬首仙』,正是由狮族青鬃脉的图腾脉主更名而来。青鬃脉也因此逐渐衰败,如今在狮族内部数量极少,地位和实力远不如天禄和金倪两脉。

    不过当时被释门抢走的图腾脉主仅仅是「半头』而已,如果不是释门一直想方设法在为其补血,恐怕早就油尽灯枯了。

    但即便是「省吃俭用』,这头护法神兽帮释门培养出的金刚和罗汉也极为有限,对于整个释门而言,并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现在释门在正教战场上已经无力回天,调动人手来抓捕毛道为虬首仙补血,为后续教派恢复元气做准备,还尚可理解。

    但现在太平教跟著下场,如此大费周章来阻止对方,又是何故?

    难不成这头虬首仙还有其他的用处?

    「姜某是行伍中人,做事习惯了直来直往,放过肃慎教是我们能够给出的最大诚意,如果阁下不愿意接受,那就当姜某今日没有来过。」

    说罢,姜伯言就准备起身告辞。

    「姜军帅请留步。」

    奕光连忙出言拦住对方,「我们兴黎会虽然跟肃慎教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毕竟他们崇拜的是老黎先祖,跟我们也算同宗同源,所以于情于理,兴黎会也该帮助他们与贵教化干戈为玉帛。」

    奕光话锋一转:「不过我个人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军帅能否稍加考虑一二?」

    「请说。」

    姜伯言脚步一顿。

    奕光还未开口,脸上便露出了哀伤的表情,「我们老黎人曾经被八主廷囚禁于盛京之中,是网中鸟,笼中雀,到我这代人方才得以重见天日,但更多的族兄长辈已经与世长辞。他们将子嗣托付给我代为照顾,可因为我的无能,导致他们接二连三死于他人之手.  .」

    奕光悲戚道:「我身为【黎官】,与黎廷休戚与共,如今已经没了跟人动手的能力,所以哪怕凶手在侧,也无能为力,因此我希望军帅能够帮我抓一个叫「叶炳欢』的人。」

    「叶炳欢?」

    姜伯言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熟悉。

    「此人是一名【屠夫】,曾潜入贵教冒充圣兵,手上沾染著不少圣兵兄弟的鲜血,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奕光拱手抱拳,言辞恳切:「不过这毕竟是我个人的私事,所以我愿意再自掏腰包,向鳞道购买五百年的寿数给人公王殿下疗伤,还请姜军帅成全。」

    「既然他杀过太平圣兵,自然就是我教的敌人,不必阁下开口,本军帅也不会放过他。」

    「多谢军帅!」

    奕光大喜过望:「我这边立马联系虎族白神脉的李煌,让他们出面协调各部族的狩猎队,追查释门的下落。」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姜伯言不再逗留,转身大步离开。

    「道上传闻黄天义跟释门中央佛一战后身受重伤,到处求购寿数续命,看来真实的情况恐怕比传闻还要更加严重啊」

    等姜伯言离开之后,一个声音缓缓在奕光身后响起。

    他穿著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身形不胖不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细长,乍看倒跟格物山上的授课先生有几分相似。

    正是接替载源位置,负责搜查关内山河会间谋的奕丰。

    「你就看出这一点?」

    「当然不止。」看来这位姜军帅跟人公王黄天义关系匪浅啊。

    奕丰笑道:「太平教三部面和心不合,虽然军部和道部斗得最厉害,但最不受待见的其实是黄天义手下的民部,因为他鳞道的身份,太平教内部的非议可从来没停止过。姜伯言身为军部军帅,居然愿意帮黄天义赚取寿数,两人之间必然关系匪浅。」

    奕光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方才姜伯言喝过的那个茶盏,扬手扔出了门外。

    「现在黄天义已经把手伸进了军部,看来距离这三位天兄反目的日子也要不了多久了。」

    奕光对于太平教的厌恶,丝毫不亚于山河会。

    之所以愿意与对方虚以委蛇,主要原因是在奕光眼里,太平教对于黎廷的威胁远远小于山河会。一群打著教派旗号收刮信徒的贪婪之徒,只要给出一点好处,就能轻易挑拨反目,远不如山河会那群无欲无求,一心只想与己方搏命的疯子那样棘手。

    「患难聚首,富贵分心。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奕丰嗤笑一声,语气讥讽道:「太平教这次成功晋升正教,神主之位已经是囊中之物,但他们主神「黄天』可还是虚位以待,现在称兄道弟的三人,谁愿意放过这个骑在他人脖子上当爹的好机会?」「族兄,现在神主、地主、介主、鳞主已经确定,等到这场南北大战结束之后,毛主和人主也将各有归属,除去无关紧要的鬼、羽两道,新一轮的八主眼看就要尘埃落定。」

    奕丰脸色一正:「您觉得接下来,八道和八夷到底是继续僵持,还是翻脸拔刀?」

    「这些都是后话了。」

    奕光对于这位族弟的态度并不算热情,神情冷漠道:「关注眼下之事才是关键,如果我们再做不出点成绩,李煌那边恐怕就不是一个官身能安抚得了了。」

    「明白。」

    奕丰脸上露出笑容,「我保证不会让族兄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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