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人在剑气长城,开局剑开倒悬山 > 第940章 求人求己

第940章 求人求己


天地间,晃悠悠。

随着宁缺的一句敕令,对那人直呼其名,矗立十万大山的这尊“远古神将”,也随之浮现一副面容。

但是过程很慢。

不知为何。

站在弟子后边的老瞎子,在这一刻,竟是收敛了淡然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极为凝重。

老人怔怔抬头。

愣是不敢眨一次眼,像是怕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仅有一颗眼珠子的老瞎子,眼眶之中,道气流转。

老瞎子在等一个“真相”。

要看看自己的弟子宁缺,身为某人的魂魄之一,这次请神降真,到底请来的是哪位存在。

随后只见那尊巍峨身形,五官面目,较之先前,还要模糊,但是最快变化的,却是那件甲胄。

宛若龙鳞的金色甲胄,逐渐敛去神光,不消片刻,已经转化为一袭青衫长褂,类似儒家装束。

老瞎子咂了咂嘴。

眼见此景,叹了口气。

终究不是那人?!

另一边。

遥远的浩然天下,东宝瓶洲,一艘跨洲渡船的船头上,本来好端端,与国师大人谈话的年轻人,猛然一个心神震动。

心湖泛起涟漪。

传来一句稚嫩嗓音。

亦是一句大道回响。

还有一股莫名伟力,凭空作用在宁远身上,让他觉得有点不适,但力道又不会有多大。

宁远感觉自己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切断这层联系,摆脱这份不安。

但在结合崔瀺先前的那句提醒后。

他就没有如此做,心有意动的他,攥紧那块传讯玉牌,语速加快,言简意赅道:“国师,这便是你留下的后手?”

“谁在请我?”

很明了,很显然了。

宁远虽然不是兵家修士,从没修习过什么请神降真之术,但自身出现这种被莫名牵引的情况,猜都能猜得出来。

世间请神一道,历史悠久,道脉众多。

真正的老祖,自然是兵家,例如宝瓶洲的真武山,祖师堂供奉有数十位不知姓名的古老神祇。

这些神祇,有点类似山水神灵,同样吸纳众生愿力与香火,但其实并没有真身,唯有灵光留存。

听起来没很大用。

但是真武山数千年来,每逢遭遇大世劫难,山门岌岌可危之际,都是这群古老神祇出手,平定祸乱。

除此之外。

除了兵家,请神之法,三教修士,天底下的诸子百家,也有不少人掌握。

例如拥有本命字的儒家圣人。

有说法的。

好比钟魁,当年还是大伏书院君子,最早去那大泉边境管辖山水,其实就将自己的本命字,告知给了诸多百姓。

读书人的本命字,与妖族真名,相似之处,在于都很珍贵,但不同又在于,妖族真名,不敢与人说。

反观圣人的本命字,却可以昭告天下,就算有妖魔得知,或是被仇家知晓,也无法光靠一个本命字做点什么。

之所以需要昭告天下。

是因为一旦如此,管辖的地界内,只要有百姓遭遇了不平,只要心诚,默念本命字,往往就可以让圣人心生感应,从而下界申冤。

总之。

而今这份凭空作用在宁远身上的“牵引”,或者说是“呼唤”,定然与请神一道,有所关联。

崔瀺很快给出答复,玉牌响起读书人的嗓音,“剑气天下那边,有人找你了?”

“是不是一个孩子?”

“如果是,那就可以去了,不必担心渡船这边,这种请神降真,无法搬动真身,派遣一缕心神就可。”

宁远琢磨出了一点大概。

他没着急去,追问道:“是十万大山那个地魂?国师大人留下的后手,就是另一个……我?”

崔瀺微笑点头,“正是。”

宁远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大骊京城,距离剑气天下,近乎两百万里,绣虎区区一个仙人境,是怎么把手,给伸到十万大山的?

靠大骊的谍子?

不太可能。

就算崔瀺与老大剑仙曾有说明,让大骊的谍报死士,成功越过倒悬山,进入剑气长城……

可如何能跨入十万大山?

老瞎子这么好说话?

一万年了,十万大山地界,有老瞎子坐镇,在他眼皮子底下,别说人族剑修与蛮荒妖族,就连进一只鸡都费劲。

崔瀺却卖起了关子,摇头笑道:“宁远,亲口所问得来的答案,终究模棱两可,不妨自己亲眼所见。”

宁远便不再开口。

就像崔瀺说的那样,亲口所问,远不如亲眼所见,反正自己的家乡,已经没了退路,不如就死马当活马医。

一袭青衫闭上双眼。

不再压制那份心境涟漪,一念生发,陷入天人之姿,与此同时,神魂深处,散出一粒粹然光点。

这粒心神,没有离开体内。

被人请神降真,压根也不需要跨越山水,念头一起,缩地成寸,纵地金光,担山赶日,转瞬即至。

下一刻。

等到宁远睁开双眼。

自己所处之地,就不再是浩然天下,不再是东宝瓶洲,入目之景,是一片较为熟悉的连绵大山。

而在他睁眼的那一刻。

有一尊巍峨身形,同样睁开了眸子,与此同时,这尊被人请来的“神灵”,也拥有了面容五官。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容。

属于“宁远”的面容,金甲作青衫,这位真身刚刚苏醒没多久的上五境剑仙,就这么以心神,来到了另一座人间。

青衫微微压低头颅,俯瞰而下,看见了一座山峰,一间茅屋,看见了茅屋门外,站着的一老一少。

先前诸多疑惑。

此时此刻,烟消云散。

与瞎眼老人点头致意后,宁远将视线落在那个背着一把铁剑的孩子身上,后者咽了口唾沫,与其对视。

宁缺请宁远。

宁远见宁缺。

这份场面,自己与“自己”相见,饶是宁远,都悄然愣在当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几度想要开口。

到最后。

一袭青衫只是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孩子有些畏惧,转头看了眼自己师父,眼巴巴的,结果老瞎子只是讥讽一笑,不为所动。

个子小小的他,只好鼓起勇气,重新转头,怔怔望向那尊巨大神将,怯生生回道:“我叫宁缺。”

宁远笑问道:“补地缺的那个“缺”?”

孩子摇摇头。

“是宁缺毋滥的那个缺!”

一袭青衫背剑,走下高空,过程中,已经化为寻常人模样,他来到孩子面前,微笑着自我介绍。

“你好啊,我叫宁远,跟你同姓,后边那个字,是忽如远行客的远,你这个年纪,应该认得吧?”

嗓音很轻。

但是这番动作,还是给小家伙吓了一跳,赶忙退后一步,点头如捣蒜,“知道的知道的!”

老瞎子上前一步。

宁远立即拱手抱拳,“见过之祠前辈。”

老人问道:“知道我为何让他请你?”

年轻人点点头,“大概猜到了一点。”

老瞎子微微颔首,瞥了眼弟子后,又给了宁远一个眼神,随后转过身,自顾自步入茅屋。

宁远紧随其后。

十万大山的这座茅屋,可比剑气长城的那座宽敞多了,老瞎子率先落座,招了招手,宁远便坐在对面。

小宁缺蹲在门槛那边。

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孩子是有些害怕的,但对方并没有展露出丝毫敌意,这也让他安心不少。

只是每当看那人一眼。

宁缺还是心有余悸。

没来由,说不清道不明,无关双方的境界差距,自己见了他,多看那么一眼,眼睛都会生出刺痛感。

就像肉眼不可直视太阳。

这个宁远……

应该很厉害吧?

他记得清清楚楚,师父先前要他念出的那句话,关于眼前男人的称呼,就只有两个字。

至高。

那得有多高?

比老瞎子还高吗?

所以他现在来了,被自己请了过来,以他的本事,应该就可以摆平当下剑气长城的困境了吧?

但是他为什么要帮忙呢?

想到此处。

小宁缺紧紧皱起眉头,对啊,他为什么要帮剑气长城?为什么要帮自己?自己压根也不认识他啊。

就凭都姓宁?

不至于。

下一刻,孩子猛然抬头,想到了某个可能的他,瞬间喜笑颜开。

结合师父的话。

再以这个男人为关键点,稍加推敲……

这人莫不是我宁缺的某位仙逝老祖?!

毕竟都姓宁嘛。

并且孩子越看那宁远,就越发觉得与自己长得很相似,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破孩双臂环胸,自顾自点头。

没错了。

难怪先前师父会说,他提出的那个条件,这天底下,没有人可以兑现,只有自己才做得到。

原来如此。

原来我宁缺,竟是远古仙人的后裔,他妈的,也难怪我的资质这么好,修道没几年,就跻身了观海境。

难怪老瞎子要收自己为徒。

感情不是我宁缺拜了个好师父。

感情是这老瞎子收了个好徒弟。

啧啧,便宜你这老头了。

然后只见视野中,那个青衫背剑男子,还有自己师父,忽然同时扭头,视线偏下,望向自己。

宁缺再咽一口唾沫。

就在此时。

一条大黄狗迈着小短腿,跑到门口。

虽然不敢在老瞎子面前显露人身,这头飞升境大妖,还是抬起两只前爪,以一个滑稽姿势,拱了拱手。

宁远回了一礼,笑道:“桃亭道友,当年一别,好久不见。”

黄狗口吐人言,极具谄媚,“数年未见,我等早就垂垂老矣,而刑官大人,却还是风采依旧。”

掉了一大兜的酸牙书袋。

老瞎子摆摆手,没说话,但是相处久了,桃亭自然知道什么意思,随即抬起爪子,生拉硬拽的,将孩子拖了出去。

他俩一走。

茅屋只剩下两人。

也都是聪明人,所以在说话方面,都很直来直去,没有任何的弯弯绕绕。

老瞎子敲了敲桌面,竖起手掌,再弯下其中两根手指,开门见山道:“帮你们剑气长城,可以。”

“但是宁家小子,三个条件。”

宁远点点头,“前辈请说。”

老瞎子却没说。

老人态度强硬,开口道:“说之前,我就需要你答应,并且答应之后,还需要立下大道誓言。”

赤裸裸的欺负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

宁远想都没想,果断点头。

“前辈,我答应,无论你要我做什么,只要你能相助我的家乡剑气长城,都没问题,我都可以。”

老瞎子微微眯眼。

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外头的那个宁缺,是如此,眼前的这个宁远,还是如此,好像对他们两个来说,身边即是世界。

不过即使如此,老人也没有多少动容。

开什么玩笑。

作壁上观了一万年,眼看着这片大地无数人死绝,都没有出手干预的他,岂会因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意气一回?

老瞎子面无表情,缓缓道:“第一个,离去之前,将你毕生所学,无论道法还是剑术,传给宁缺。”

宁远说道:“好的。”

老人点点头,继续言语。

“第二,传授绝学过后,当着我的面,施展手段,切断你与宁缺的所有因果,从今往后,他是他,你是你。”

“好的。”

“再有第三点,宁家小子,无论将来你的修道生涯,遭遇了什么,哪怕某一天,实在没了退路,也不得找我的弟子……”

话还没说完。

宁远就微笑道:“好的。”

眼见老瞎子不再开口,沉默了有一会儿,一袭青衫轻声问道:“之祠前辈,还有吗?”

老瞎子摇了摇头。

然后下一刻,与他对坐的那个青衫年轻人,就并拢双指,指尖悬停一缕微乎其微的粹然剑意。

自斩于眉心。

青衫客面带笑意,嗓音嘶哑,缓缓道:“我宁远,在此立誓,天亮之前,会将一身道法剑术,传于宁缺。”

“倾囊相授之后,即刻斩断我与他的所有因果,从今往后,他是他,我是我,不再是同一个人。”

“在此之后,哪怕山河改道,即使我宁远,某天遭遇天崩地裂之劫难,也不会将他视为大道养分。”

“若有违背,即刻身死,死后不得超度,不入轮回,留在阴间冥府,生生世世,永堕无边地狱!”

极为干脆。

话音刚落。

时值深夜,静谧异常的十万大山,青天之上,恍惚传来一声大道雷鸣,通天彻地,萦绕不绝。

看着这样的一个宁远。

老瞎子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宁远神色平静。

既然老大剑仙拉不下脸,不来十万大山,不想热脸给人贴冷屁股,没关系,没很大事,那就我来。

我从来不要脸。

求人而已,算得了什么?

难不成为了死要面子,就要对家乡不管不顾?就要眼睁睁看着,老大剑仙第二次剑开托月山?

很早之前。

大概就是一头域外天魔,初到剑气长城,要离开家乡的时候,就曾在自己心中,说过一番意气风发的话。

我既然来了。

那么就必然要做点什么。

当年我的本事大,是修道山巅的十四境,所以我就在身死之前,做下了剑开万年牢笼的壮举。

而今我不行了。

十四境道身,没了,我只是个玉璞境杂毛剑修,实力有限,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过。

比如此刻。

年轻人就好像是在说一句话。

之祠前辈。

我不是在与你低头。

我是在跟自己低头。

对我来说。

总有些事,高于其他。

甚至还要高过我。


  (https://www.shubada.com/106421/3821987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