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穷凶极恶者
十万大山。
今夜委实是有些漫长了。
一座高山之巅,一间潦草茅屋。
两人三言两语,聊完了事,年轻人开始兑现他的誓言,当着老瞎子的面,打算取出笔墨纸砚。
结果反应过来,自己的真身,还停留在浩然天下,被宁缺请过来的,只是一粒境界不高的心神而已。
宁远便伸出一手。
老瞎子一抖袖袍,桌上便多出一应物件。
一袭青衫做事麻利,当即右手执笔,左手挽袖,回想自身所掌握的所有术法,开始书写。
老瞎子默不作声。
一盏煤油灯,火光昏黄且飘摇。
窗外,乌云来了又走,明月聚拢又散,青天之下的十万大山,静谧且死寂。
那块菜地的水池旁,身形瘦弱,但是身段极长的黄狗,背朝青天,四肢伏地,上面坐着一名六七岁孩子。
黄狗打着哈欠。
宁缺虽然也早就来了困意,可知道今夜事关重大的他,愣是没敢睡觉,几次昏昏欲睡,就抬手给他的狗叔一巴掌。
给上一巴掌。
狗叔就会叫唤一声。
那样他就会清醒过来,继续盯着茅屋那边的动静。
又一次拍响狗头后。
宁缺忽然出声问道:“师叔,先前看见你跟那位……神仙打招呼,也就是说,你俩以前认识?”
黄狗点了点头。
孩子追问道:“他是什么来历?境界有多高?为什么师父他老人家,要我来请他?”
“又为何只有我能请的动他?”
“我看这人的长相,好生英俊,风流倜傥,就连我这个十万大山第一美男子,都只能暂避锋芒……”
“这个宁远,莫不是我的某位仙逝老祖?”
“至高?”
“能有多高?”
“不过我觉得应该很高,这几年来,就连陈爷爷来教我练剑,师父都从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反观这人,却可以被师父邀请入屋,对坐洽谈。”
“不得了,他要真是我宁缺的某位老祖,有些事,也就解释的通了,难怪老瞎子非要收我做弟子。”
“原来我的靠山,竟是如此之大。”
“原来我亦是人中龙凤,以前老瞎子总爱讥讽我,说我这个年纪的中五境,搁在其他天下,入流都算不上。”
“他肯定在骗我,剑气长城我又不是没去过,那边的大部分剑修,只说与我差不多大的,没一个比我强的……”
过程中。
黄狗几度张嘴,愣是插不上话。
然后等到他说完,觉得想问的,都一股脑说出来后,又给了自己的狗叔一巴掌,怒道:“大黄狗!给你脸了?”
“我与你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你呢?当我宁缺不存在?怎么,是打算明天继续吃酸菜?!”
黄狗双爪抱头,两颗狗眼,满是无奈。
这几年的十万大山,情况就大概是这么个情况,自从老瞎子多了个嫡传弟子后,桃亭的“官衔”,再降一品。
有事狗叔干。
比如宁缺每天的事务,下山去青萍剑宗附近偷菜什么的,都要他这条飞升境老狗驮着他去。
小崽子去哪儿疯玩,都得带上他,这也是老瞎子的授意,除了充当玩伴,还要负责照看他的安危。
除了这些。
没事干狗叔。
这就是字面意思了。
十万大山人不多,满打满算,就两个,而他很凑巧,不是人,所以老瞎子可以对他发无名火,宁缺也能。
饱受折磨久矣。
眼见小破孩目露凶光。
黄狗赶忙开口,狗嘴吐人言,想着他的那些极多问题,很有耐心,一个一个来,道出隐秘。
“这位宁剑仙,当年曾担任过剑气长城的刑官大人,地位显赫,只在老大剑仙之下,修为是那十四境。”
“战力卓绝,数年之前,曾单人单剑,远渡蛮荒天下,一人剑挑所有王座大妖,几乎被他杀得一干二净。”
闻听此言。
宁缺早就目瞪口呆。
然后桃亭道友就自吹自擂了一番。
“当年那一役,刑官大人,是何等的剑仙风流?那可是所有的蛮荒王座!修为最低的,都是飞升境!”
“不过呢……”
说到这,老狗稍稍直起脊梁,傲然道:“不过刑官之所以能剑斩无数大妖,或多或少,与你师叔我,有所关联。”
宁缺一愣。
他好奇道:“师叔也曾参与?”
黄狗龇牙笑道:“正是。”
“遥想当年,你家师叔我,只与刑官相见一面,却互道知己,把臂言欢,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没有斩鸡头烧黄纸,结为异族兄弟而已。”
“当时的我,也很无奈,因为老瞎……也就是你师父的缘故,没能陪刑官大人走到最后。”
“不过在那蛮荒天下第一高城,仙簪城内,你师叔我,还是相助刑官大人,施展仙术,将其攻破。”
“那一战的壮观程度……”
“大概只比登天一役稍稍逊色。”
“老夫义气横生,显化通天法相,手刃一头飞升境崽子过后,迫于无奈,只好与刑官辞别,打道回府。”
宁缺嘀咕道:“就一头?”
黄狗翻了个白眼。
“一头怎么了?那可是仙簪城的飞升境大妖!此妖实力,强横至极,放眼整座蛮荒的飞升境,估计都能进前三甲!”
孩子已经兴致缺缺。
他双手搭在师叔的狗头上,轻轻拽了拽,问道:“师父教我的那句口诀,称呼这人为至高?”
桃亭摇了摇狗头。
“当年师叔与刑官分别,后者在剑斩大妖过后,也穷途末路,当场陨落兵解,后续如何,不为人知。”
宁缺忽然眼珠子一转,直截了当道:“他是不是我的老祖之一?当年师父准许师叔相助于他,莫非就有我的因素?”
老狗脑子不太灵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小缺心眼,其实你的魂魄不全,真实身份,就是那人的……”
话音刚落。
话还没说全。
不知为何,这头飞升境大妖,就凭空悬浮而起,不等他求饶,浑身上下,响起一连串的骨骼碎裂之声。
来的快,去得也快。
那只攥住其身的无形大手,骤然一松,桃亭跌落在地,舌头伸得老长,瘫软如泥,奄奄一息。
心湖响起老瞎子的平淡言语。
“书上有句话,说的挺有道理,那就是一张狗嘴,确实吐不出人话,没关系,我可以将其撕烂。”
至此,老狗噤若寒蝉,面对老瞎子,他甚至不敢生出半点怨恨,数千年来,所有委屈,都只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宁缺若有所思。
屋内。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
桌面已经满满当当,铺就了十几页上好宣纸,字迹极多,宁远撂下毛笔,归拢整理过后,推向对面。
老瞎子看也不看,一挥手,收入袖中。
其实他这个远古十四境,身上的傍身术法,相比宁远,只多不少,翻个七八倍都绰绰有余。
但是身为师父,总归希望自己的嫡传弟子,学得更多一点,这些道法,大部分,他都看不上眼,但是有一门袖里乾坤之术,还是有说法的。
珍贵至极。
许是某位山巅修士的改良版,一旦达至登峰造极,什么袖里乾坤,应该叫做袖里洞天才对。
宁远抬眼道:“之祠前辈,所有道法,我已经全数写下,一些个疑难之处的修炼心得,晚辈也提点了几句。”
他直言不讳道:“但是我还有一把本命剑魂,不是晚辈藏私,而是我的真身,还在浩然那边……”
老瞎子摆摆手,随口道:“那个就算了,老夫要是连你的剑道都要夺走,回头陈清都不得跟我拼命?”
“在我们的这座人间,对我来说,三教祖师都可以惹一惹,毕竟他们讲理,可陈清都的剑气,吃不得。”
“一名十四境巅峰剑修的倾力出剑,我这个老瞎子,全都接的下,可要是陈清都炸碎一身剑意,与我拼命……”
老瞎子笑呵呵摇头,“毕竟不是伪十五,老夫道力再高,也难以接得住,不死都得沦为废人。”
什么算是极高的评价?
这便是了。
对于老大剑仙,老瞎子给了个很是中肯的说法,同为远古十四境,他的道力,要高过陈清都不少。
毕竟陈清都死过一回。
毕竟老瞎子从未陨落。
但真要打,至死方休的那种厮杀,陈清都这个十四境巅峰剑修,炸碎万载剑意的情况下,他也顶不住。
而宁远,也从老瞎子的这番评价中,听出了些许苗头。
十四与伪十五,还是有不少差距的。
哪怕是道力深厚的远古十四境,于此境圆满,想要对敌伪十五,甚至做到压制宰杀,只能拼命。
不是拼命施展神通。
而是炸碎一身道法。
毕其功于一役,以终生所修道力,所修术法,所修肉身,毫无保留,以自身陨落为代价,方才有希望。
境界越高,就越发难以跨境,这一点,不是说说而已,而最关键的是,老大剑仙如果第二次问剑托月山……
那么就必然要深入蛮荒。
就必然会被蛮荒天下的大道压胜,他与周密,双方之间,一个外乡剑修,一个坐镇本土,就是一减一增。
形势不容乐观。
很不乐观。
所以在反复思量后,宁远问出了心中疑惑,轻声道:“前辈,你现在答应了我,相助剑气长城……”
不等他说完。
老瞎子就已经摆手打断,笑眯眯道:“别想太多,帮你们剑气长城,可以,我说话算话。”
“但是要我跟着陈清都去拼命,去剑开托月山,对上周密和大祖,免了,老子虽然活了无穷岁月,可说到底,依旧没活够。”
“十四就只是十四,道力再高,也还是十四,你给出的这些东西,分量尚可,但还不至于要我的命。”
宁远默然。
这话在理。
世上就没谁是该谁的。
老瞎子之所以愿意答应帮忙,与当年刑官与他见面一样,都是买卖,都是交易而已。
双方谈不上什么香火情。
老人笑问道:“宁远,是不是很疑惑?为何我也身为人族,万年以来,却一直作壁上观?隔岸观火?”
“为何如此铁石心肠?眼睁睁看着那座剑气长城,死了那么多的男人女人?不说别的,以老夫的境界,但凡愿意拉一把,今时今日,都不会是这么个处境。”
“宁远,就没点怨气?”
一袭青衫抬起头,与之四目相对。
“有。”
言简意赅。
毫不掩饰。
宁远甚至还补了一句,平静道:“只恨自己境界低微,但凡我现在是个十五境,肯定一巴掌打死前辈。”
老瞎子微笑点头,“你这晚辈,说些不中听,大逆不道的话,我这个前辈,设身处地,可以理解。”
“但是以后就不要说了,最少最少,也得等到你哪天跻身了十四境,才可以对我毫不掩饰的,展露杀意。”
“你我两次做买卖,都是我强买强卖,很简单,因为老夫比你强,宁远,记住,真理只在剑锋之上。”
宁远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
“晚辈受教。”
有些憋屈。
但年轻人想了想后,就没有多想,没办法,形势不如人,也不饶人,就像他说的,人生天地,总有一些事,要远高于其他。
为了这些人和事,可以付出一切,那么求人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当年十四境的道身,我都可以舍弃。
而今玉璞境的脸面,又能值几个钱?
老人随之起身,颔首道:“想了想,老夫还是给你解开一些疑惑好了,带你看看,为何我会铁石心肠。”
话音刚落。
老瞎子跺了跺脚,涟漪骤起,山水颠倒,下一刻,两人就离开了茅屋,转而到了一座大岳山峰。
还是十万大山地界。
但是此山最高,宁远环顾四周,一览众山小,估摸着,将近万丈,极力远眺,甚至能依稀瞧见北边的剑气长城遗址。
老瞎子说道:“给你看看登天一役的部分画面,不过人族那边的光景,就算了,老夫没有截留。”
“给你看看妖族先贤的登天事迹。”
随即。
老人随意摆弄衣袖,袖口之间,道气横生,刹那之间,两人所在的山巅之上,青天之下,就有一挂大道星河图,横亘在前。
璀璨一片。
老瞎子伸手指向一处。
宁远仰头望去。
“登天一役,远古天庭,由披甲者为首,曾开启过一座攻伐剑阵,数以亿兆的飞剑,声势骇人,宛若暴雨。”
“天庭剑阵,杀力无穷,人族那边,三教修士,各展神通,我也就不多与你赘述,那么你猜猜看,妖族是如何应对这种灭顶之灾的?”
宁远想了想,说道:“肉身。”
老人点点头,“确实如此。”
“那个年代,妖族开智的,极少,所以在修行术法层面,远远落后于人族,就连妖族剑修都没几个。”
“但是妖族也有得天独厚的一面,那就是他们的肉身,天生坚韧,哪怕走的炼气,也比人族的琉璃金身,来得强大。”
“所以妖族先贤,面对这份灭顶之灾,采取的法子,最笨,笨得惹人发笑,没别的,就是硬抗。”
“怎么个硬扛?”
“拿命堆。”
“后世真龙一族,在浩然天下,确实不服管教,犯下了滔天罪孽,但是登天一役,居功至伟。”
“有那人间第一条真龙,十四境,扶摇直上,显化庞大真身,近乎十万里,以堪比仙兵的片片龙鳞,承载剑气碾杀。”
“此役过后,那条可怜的真龙,以及同样可怜的众多龙子龙孙,凡是参与过登天战役的,全部死绝。”
“而那些没去登天的呢?”
“要么是幼龙,要么是母龙。”
“又有被后世说成凶兽的饕餮一族,脚踩大地,仰面嘶吼,以本命吞天之术,硬生生吃下无数飞剑雨落。”
“结果就是那位拥有无穷伟力的饕餮族长,因吃下的飞剑太多,撑死了,剑从口入,又从后庭而出。”
“万剑穿身,譬如受刑,死相凄惨。”
“更有那东海玄龟,以及北海鲲鹏一族,前者庞大的龟甲之上,长剑攒簇,密密麻麻,后者充当山岳渡船,顶着飞剑暴雨,驮负同道,登天而去。”
“西山老狐,南荒古猿,整座蛮荒大地,万族皆起,以妖族最引以为傲的真身肉身,共担剑阵雨落。”
说到这。
老瞎子神色复杂,喃喃道:“能想象吗?那个时代,这片天地的一切有灵众生,各自之间,心生感应,像是一转眼的工夫,就燃起了一炷炷香火,只是他们不再叩首神灵,而是怀揣着一个共同理想。”
登天一役,一位位妖族先贤,浩浩荡荡,前仆后继,没有人族那么多术法的他们,没关系,那就用肉身硬扛。
拿命去堆。
事实上,当年登天过后,三教之中,曾有专人记录伤亡,单说妖族,就得出了一个较为准确的数字。
妖族死伤最多。
约莫八千六百七十三种。
是“种”,而不是“个”,也就是说,上古时期结束之后,蛮荒天下这边,折损了超过一半的族群。
老瞎子忽然摇头道:“但是当年的这些妖族先贤,做出这等丰功伟绩过后,他们的后代,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福荫。”
“人族有,妖族没有。”
“因为妖族分了个地域最为广袤,灵气却最贫瘠,甚至有三分之一,都是绝地死地的蛮荒天下。”
宁远张了张嘴。
仍旧没有开口。
他知道老人说的什么意思。
在这些老黄历上的“天下大事”层面来看,妖族从始至终,都不曾犯错,反而有功,天大战功。
站在妖族的立场上。
登天一役,凭什么我族死了那么多的先贤,不比你人族少,只比你人族多的情况下,要被流放至蛮荒异域?
凭什么登天时,与我称兄道弟,一转眼,登天后,我还没有什么动作,你们就抢走了我的一块地盘?
哪块地盘?
剑气长城。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三教修士,是,当年登天结束,我族死伤惨重,实力不济,只能忍气吞声,扎根于苦寒之地。
但是我等妖族,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你们这些昔日的同行者,就大张旗鼓的,占了我的一块地盘。
抢走了其实也没事。
反正我们地盘大。
可你们又凭什么修建一座剑气长城?
这难道不是背叛?!
用来抵御妖族?
你们是不是忘了,在你们修建剑气长城之前,我族曾经做了什么?
我族曾与你们一起,联袂登天!
结果呢?
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妖族,死了那么多的前辈先贤,他们的后代子孙,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
沉默许久。
老瞎子忽然开口,“浩然天下那个姓荀的老秀才,有句话说得很好。”
“人性本恶。”
“人性之初,等同于兽性,虽然妖族天生兽性,但其实在老夫看来,人性包含的恶,远超妖族本性。”
“两者之间,完全无法比拟。”
老人今儿个难得说了这么多话,笑了笑,又与宁远道出一个真相,缓缓道:“撇去天庭,单论我们人间……”
“最为穷凶极恶者,就是三教。”
“就是诸子百家。”
“就是我们自己。”
“所以当年河畔议事,已经合道青冥,跻身十五境的道祖,才会说出那句,大道真正所敌,从来都是自己。”
老瞎子双手负后。
“细数人间万万年,妖族从始至终,都无大过错,是,他们确实有侵占浩然之心,可说到底,侵占了吗?”
“反观三教,在登天一役结束不久,就平白无故的,抢人地盘,还打造了一座十几万里的天堑长城。”
“前脚与人称兄道弟,互诉知己,联袂伐天。”
“后脚就强取豪夺,翻脸便划界分疆。”
“何曾讲过半分道义心肠?”
“这难道不是背叛?”
“妖族就像一个流了几万年口水的傻子,要出力的时候,他们奋不顾身,分地盘之时,椅子又排在最后。”
瞎眼老人侧过身,“不凑巧,你眼中的前辈,十万大山的老瞎子,当年与某些妖族先贤,交情匪浅。”
而很快。
老家伙又笑眯眯点头,“不过既然剑仙诚意已至,买卖已成,老夫说过的话,也不会当个屁放了。”
“周密登顶在即,剑气长城这场万古大劫,我来平息,但是宁家小子,有一点,老夫要与你说明。”
“我可以去蛮荒,但不会去托月山。”
“之祠道友,依旧不会帮人族杀一头妖族,在此之后,等到了蛮荒,老夫也只会针对周密一人。”
紧接着,老瞎子好似在自言自语。
“可老夫又不想死,还很想活,不想以十四境,去跟伪十五拼命……”
“怎么办?”
一瞬间。
宁远心领神会。
一袭青衫立即侧身,朝着老人拱手抱拳,掷地有声,开口道:“之祠前辈的那颗眼珠子,由我来取回。”
老瞎子乐呵呵的,微笑点头,“这才对嘛,说实话,你的那些术法,对老夫来说,不值一提。”
“我帮你保全剑气长城。”
“你帮我完善境界道身。”
“这笔买卖,才算公平。”
(https://www.shubada.com/106421/3819917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