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第魂断绝龙岭

可漫天合围，千军万马，区区残兵，何以抗衡？

惨烈厮杀转瞬即至。

为护闻仲突围，邓忠拼死挡在前方，迎战哪吒，终究寡不敌众，被哪吒红莲枪贯穿身躯，血染山崖，壮烈殉国。

李靖力战金吒、木吒两个儿子，兵败力竭，失手被擒。

转瞬之间，闻仲身边亲信死的死、擒的擒，偌大一支征伐大军，仅剩他孤身一人，伫立绝龙岭下，形单影只、满身征伤。

西岐将士见状，纷纷收兵止步，缓缓合围，无人再贸然进攻。

众人皆存惜才之心，依旧盼着这位忠勇太师，能幡然醒悟、归降大周。

天地寂然，杀伐暂歇。

闻仲环顾四周，层层兵甲、漫天旌旗，深知自己已然无路可退、无局可解。

他缓缓放下手中兵刃，面朝朝歌方向，双膝跪地，声声泣血，字字铿锵，叩首祭拜：

“臣闻仲，才薄力微，愧对殷商列祖列宗！

臣蒙大商累世厚恩，一片赤胆，纵九死亦难酬君国！

臣竭尽毕生心血，欲挽倾颓宗庙、扶社稷于危亡，怎奈天道易主，大势难回！

非臣惜力怠功，实乃天命不可逆！

伏望列祖列宗明鉴臣一片愚忠！”

云端之上，姜子牙与姬发听闻此言，皆是面露喜色，心中暗忖闻仲已然心死，意欲归降。

可下一秒，众人尽皆动容。

祭告完毕，闻仲猛地起身，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决绝忠义。

他抬手紧握手中打王鞭，奋力高举，狠狠朝着自己头颅重重击落！

“嘭！”

一声闷响，忠义碎骨，忠魂归天。

一代大商柱石、千古忠臣闻仲，轰然倒地，血染绝龙岭！

姬发与众将士见状，尽数大惊，神色肃穆，心生敬佩。

姜子牙伫立云端，望着那具轰然倒下的身躯，久久无言，最终轻声长叹，满是唏嘘：

“世间难得如此纯臣，愚忠殉国，宁死不降，当真可敬、可叹！”

烽烟落尽，杀伐终止。

大商最后的擎天支柱，彻底崩塌。

绝龙岭下，千古忠魂，永留此地！

姜子牙朝着营帐之外喊道：“带进来！”

帐内烛火摇曳，很快两个侍卫就押着李靖走了进来。

此时的李靖一身甲胄布满刀痕，发髻散乱，垂首而立，不见半分慌乱，唯有满面沉郁。

姬发端坐主位，神色温和，并无胜者倨傲；姜子牙立于一旁，目光平和望向李靖，缓声开口，先命侍卫松开束缚。

“给李将军松绑。胜负已定，我大周从不苛待败军之将。”

侍卫依言退至两侧，李靖活动一番酸胀手腕，依旧不肯抬头，沉声作答：“败军之将，阶下囚耳，太师闻仲殉身绝龙岭，殷商大势尽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言。”

姬发微微前倾身躯，语气恳切：“李将军，孤知晓你半生戍守商汤，奉闻太师调遣，各为其主，并无过错。方才绝龙岭一幕，闻太师以身殉国，忠义固然千古留名，可这般愚忠，白白葬送自身，何其不值？”

姜子牙接过话头，缓步走到李靖身前：“将军心中，当分得清昏君与社稷。商纣王宠幸奸佞，炮烙忠臣，剖比干七窍玲珑心，百姓流离失所，朝歌朝堂早已腐朽溃烂，此乃天道厌商，非人力可挽。”

“你本是道门修行之士，心中该存苍生万民，而非独守腐朽殷商。如今大周顺天应人，兴义兵伐无道，只为救天下黎民脱离苦海，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李靖双拳紧握，喉间发涩：“可我世代食商俸禄，君臣名分在前，若是归降，岂不是落得背主求荣的骂名？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再见商汤先祖？”

姬发摇头长叹：“将军此言差矣。所谓忠义，忠的从来不是独夫暴君，而是天下苍生。闻太师固守昏君，明知纣王暴虐依旧死战，是忠于一家一姓；若将军归周，辅佐大周平定四海，终结连年战乱，护万千百姓安生，此乃忠于天下，格局天差地别。”

姜子牙适时道出后路，抛出大周的诚意。

“将军膝下三子早已归顺大周，随我大军征战，骨肉至亲尽在周营。你若肯放下执念，顺应天命，大周不计过往恩怨，依旧许你高官厚禄，执掌兵马，阖家团聚，共开太平盛世。”

“反观死战不降，不过徒添一具尸骸，商纣不会感念你的牺牲，天下百姓亦不会铭记。空负一身修为，辜负妻儿骨肉，这般结局，将军当真甘心？”

李靖沉默良久，抬眼望向帐外绝龙岭方向，似是望见闻仲血染山石的模样，眼底挣扎翻涌。

一边是世代商臣的忠义，一边是至亲骨肉。

姜子牙已将李靖眼底的动摇尽收眼底。

知晓这位李靖的态度已经开始松动，只差最后一丝推力便可彻底破防，他当即挥手，命哪吒、金吒、木吒三兄弟上前劝说。

三兄弟快步上前，围立李靖身侧，纷纷开口温言规劝，句句恳切，拆解着他心中的顾虑与执念。

可任凭三子百般劝说，李靖眉宇间的迟疑依旧未散，眸光沉沉，心中依旧辗转不定，难以彻底下定决心归降。

哪吒望着父亲犹豫不决的模样，骤然想起昔日与玄霄的一番对话，心中豁然通透，当即开口直击李靖心底最大的顾虑：“父亲，孩儿知晓你心中担忧何事。你是怕自己一旦归降西岐，殷商暴君迁怒陈塘关，连累满城百姓受灾受难，对不对？”

“但你大可不必忧心！如今殷商大势崩塌、兵败如山倒，自身尚且难保，哪里还有余力远赴陈塘关追责问罪？除此之外，北伯侯与东伯侯早已出兵，陈塘关如今早已落入他们的掌控之中，再无殷商兵马施压！”

一番话直白坦荡，击碎了李靖心中最大的枷锁。

李靖闻声骤然一怔，抬眸满脸疑惑：“北伯侯崇侯虎早已伏诛，何来平定陈塘关一说？”

云端之上，姬发闻言温和一笑，出声解答：“李总兵所言不差，崇侯虎确已殒命。如今执掌北伯侯势力、出兵收服四方的，是其弟崇黑虎。他已经归顺我西岐”

李靖闻言恍然，久久默然轻叹。

他心中清楚，事关陈塘关数万百姓安危，哪吒绝无半句虚言。

得知陈塘关被收服后，李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难过，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彻底看清，自己的本心，早已悄然偏向西岐。

可即便他依旧有一丝迟疑，迟迟无法归降。

哪吒看着父亲依旧执拗犹豫，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焦灼与恼火，语气也不由得凝重急促起来。

“父亲！大势至此，你为何还迟迟不肯归降？难道你当真要执迷不悟，为那荒淫无道、逆天失德的商纣暴君，赔上自身性命，空殉一场无用愚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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