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闻仲怒斥帝辛
奔赴大殿的一路,帝辛心绪纷乱,满心惴惴不安,冷汗早已浸透内衬。
“该死!”他心中暗自懊恼,“我明明早收到消息,知晓老师即将班师回朝,竟全然抛之脑后!”
若是他未曾忘却此事,必定提前收拾妥当,遮掩所有荒唐行径。
首当其冲,便是要将殿前那根猩红可怖的炮烙铜柱连夜撤走,绝不至于留此把柄,落入闻仲眼中。
可如今为时已晚。
九声钟鼓震彻王宫,闻仲早已入宫,那根沾满鲜血的刑具,定然早已被其尽收眼底。
帝辛越想越心慌。
他心中透亮,这些年自己的种种奢靡暴虐、荒废朝政之举,无一不是闻仲昔日严令禁止的禁忌。
他心底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我终究是大商人皇,坐拥天下,老师应当不会当众折辱、责罚于我。”
可这份侥幸毫无半分底气。
他太了解闻仲性情,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眼中容不得半分污浊,素来只论公理、不论君尊。
慌乱之际,他又暗自庆幸:“还好我提前命爱妃暂且避世隐匿,不曾现身宫中。以老师的刚烈脾性,若是撞见爱妃,定然不会顾及我的情面,届时我根本无力护她周全。”
心念至此,帝辛悄然打定主意:待此事平息,必要再三叮嘱一众妃嫔,近期万万不可出现在闻仲眼前。自己亦需收敛私欲,暂且远离后宫,尽量抹去这些年的荒唐痕迹,暂且蒙混过关。
可他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匆匆离宫,一道纤细身影便悄然尾随而出。
妲己隐于暗处,望着王宫方向,眼底满是不甘与愠怒。
“比干、商容一众重臣,皆被我等逐一除去,大好局面在手,岂能因一个闻仲便尽数付诸东流?绝无可能!”
她冥冥之中已然感应到,随着闻仲归来,早已被她牢牢蛊惑操控的帝辛,竟隐隐有了挣脱掌控的趋势。
这些年久居深宫、作威作福的奢靡日子,早已让她心态膨胀。
在她眼中,整个大商朝堂,无人敢逆她心意,更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与此同时,帝辛已然匆匆抵达大殿之外。
他抬手整理周身冠冕,强压下心慌,敛去脸上慌乱,端起人皇该有的端庄威仪,稳步踏入大殿之中。
殿中文武百官虽早已对这位荒怠无道的人皇满心不满,却依旧恪守君臣礼制,齐齐躬身行礼。
立于殿中的闻仲,纵然满腔怒火郁结胸腔,依旧恪守礼法,俯身行君臣大礼。
臣便是臣,君便是君。
只要帝辛一日身居人皇之位,他便绝不会逾越君臣本分。
“老师远征北海,劳苦功高,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帝辛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扶起闻仲,语气亲和,可眼底深处的忌惮与慌乱,却丝毫无法遮掩。
闻仲直起身形,神色肃穆沉稳,沉声回奏:“仰赖大王天威、托大商气运庇佑,臣耗时十五年,终将叛贼袁福通及北海七十二路作乱诸侯尽数剿灭,北疆已定。”
听闻北疆大捷,帝辛当即面露喜色,连连拍手大笑:“好!好!好!孤就知晓,太师定然不负社稷、不负孤望!来人,速速备下盛宴,为太师凯旋庆功!”
闻仲面色冰冷,无半分笑意。
他根本无意就此揭过,目光锐利如锋,直直锁定帝辛。
“大王。”
闻仲语气凝重,字字铿锵。
“臣远镇北疆之时,收到的每一封朝报,皆言王城安稳、朝野清明。
可臣今日归来,所见所闻,与报中所言截然不同!
敢问大王,王叔比干、姜王后、二位嫡子,还有商容、梅伯等一众肱骨贤臣,如今何在?”
闻仲每念及一位忠臣名讳,帝辛脸色便苍白一分,心头慌乱更甚。
待闻仲话音落下,帝辛眼神躲闪,底气全无,讷讷开口辩驳:
“王叔乃是自愿献出七窍玲珑心,为国祈福。
姜王后私通外臣、指使姜环行刺于孤,罪证确凿,孤不得已赐死。
那两位逆子,为替王后鸣冤,心生怨怼、悖逆于孤,最终居然叛离商朝。
至于商容、梅伯等人,皆是屡次无端忤逆君上、肆意妄言,孤方才惩处……”
越往后说,帝辛声音越弱,辩驳愈发苍白无力。
“大王所言,可有实证?”
闻仲目光沉沉,带着全然的不信,沉声追问。
“臣与诸臣共事多年,深知其为人忠贞赤诚、一心为国,绝非大王口中奸佞悖逆之辈。”
帝辛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根本无从辩驳。
闻仲望着他理亏心虚的模样,眼底失望愈发浓重,继续厉声质问:
“臣在外浴血奋战、平定叛乱,死守大商疆土。
可归来之后,听闻的却是大王荒怠朝政、沉溺酒色、宠信奸佞、屠戮忠良!
以致天下民怨沸腾、诸侯离心、四海异动,此事当真?”
帝辛垂首默然,无言以对。
这些年肆意妄为、荒淫无道的桩桩件件,荒诞至极,他心中自知罪孽深重。
闻仲满心悲凉,抬手直指殿外那根赤红狰狞的铜柱,滔天怒意隐隐迸发:
“那敢问大王,殿外此物,究竟是何物?有何用处?”
直面闻仲盛怒的目光,帝辛只能硬着头皮强撑辩解:
“老师,此物名为炮烙,是孤特设刑具,专为惩戒那些沽名钓誉、妄言谤君、刻意直谏的佞臣!”
“臣入城之时,望见城南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台,那又是何物?”闻仲眸光一转,望向远处巍峨壮阔的鹿台,冷声追问。
帝辛心头慌乱更甚,额角已然渗出细汗,依旧强行狡辩:“盛夏酷暑难耐,孤无避暑休憩之地,故而修建此台,既可眺望朝歌万家灯火,亦能洞悉朝野动静,避免被臣子蒙蔽耳目,此台名曰鹿台。”
听闻此番牵强至极的说辞,闻仲彻底印证了黄飞虎所言句句属实。
短短十数年,大商早已被糟蹋得满目疮痍。
他忍不住狠狠瞪了帝辛一眼,目光凌厉如刀。
帝辛被这一眼震慑,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双腿微微发颤,险些站不稳身形。
他自幼由闻仲悉心教导,闻仲于他而言,亦师亦父,严苛管教深入人心。
刻入骨髓的敬畏,让他即便身为人皇,也依旧本能心生畏惧。
“臣不在朝这十五年。”
闻仲望着他,满心失望与痛惜,沉声斥责。
“朝堂无纲纪,家国无体统。
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饱受疾苦,大王却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修筑鹿台奢靡享乐,引得万民怨声载道!
朝中忠良尽遭屠戮、骨血无存,奸佞妖妃惑乱君心,以致王后殒命、父子反目、宗亲离散!”
“不过区区十五载光阴,你竟将堂堂大商社稷,败坏至这般糜烂地步!”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满含悲愤痛心。
到了嘴边的重责怒斥,闻仲终究顾及君臣名分,尽数压下,未曾彻底说出口。
可帝辛早已心惊胆寒、通体冰凉。
他心中无比清楚,闻仲坐镇大商半生,权势滔天、威望无双,又身负先王托孤遗命,完全有能力、有资格废黜他这无道人皇。
望着眼前惶恐畏缩、全无半分人君气度的帝辛,闻仲久久无言,最终只得一声长叹。
“三日之后,臣当庭整顿朝纲、肃清乱象。”
他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大王暂且回宫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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