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强渡
夜莺号侧翼最先与敌接触。右舷方向,八条斗猎贴着水面疾冲过来,游速极快,尾鳍搅起的白色尾迹在海面上划出八道弧线。希娜没有等它们靠近。她站在艉楼上方,敲开鱼叉弩,嗖的一声射出铁芒,刺入打头的斗猎脊背,巨大的冲力带着它往水下一沉,染出一片血红。这一击把最前面两条斗猎从侧翼驱退了半丈。紧接着船上的弓弩手一排齐射,前面的斗猎被逼得调头,收束了队形。而后面的铁霸已经绕过那道弩箭防线,朝中央的剑齿号涌动。
剑齿号船头投石机响了,石弹拉着铁链旋绕着飞向铁霸,两声闷响,血雾和着浪花飞溅起来。
铁霸没有退,继续往U形中门硬推,已经越过剑齿号投石机的最短射程——冲到距离船头不足四十步的水面。突然,浮光六号的飞龙爪从斜刺里射出,钢爪钩住了那头铁霸的背甲边缘,绞盘一转,把它硬生生往侧翼拖偏了一丈。剑齿号的第二击石弹就落在那一丈的缺口上,铁霸响起了难以名状的哀嚎,沉入了水下,鲜血涌了上来。
浮光六号逐渐回收飞龙爪,在海面拖着一道白花花的浪痕。剑齿号上响起来一阵欢呼,海盗们信心大增,这海怪也不过如此。
可敌人的攻势才刚刚开始。座浪号右舷船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是撞击。木结构受冲击的闷响,舱底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一头铁霸的背甲从船底擦过,把龙骨往上顶了一寸,然后它下潜,消失在水面以下,只留下翻涌的白沫。座浪号上海员慌忙把几桶燃油桶推入海中,油在浪涌里散开。
还没来得及引火烧油。那头铁霸再次出现了,却是在剑齿号和座浪号之间的缝隙中,他横冲出来,撞上了座浪号的左舷前部。船壳被撞开一道裂缝,海水渗了进去,水手们拼命地堵漏——榔头、木楔、湿布,叮当作响。
“正前方,两头!!”瞭望手发出恐惧的吼声。
前方的雨幕中,更多的铁霸浮了出来。两头并排着,挡在漂浮岛正前方,周围环绕着数十条斗猎,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堵由鳞甲和脊背组成的移动墙壁。漂浮岛还在它们身后,沿着既定的轨迹,沉默地向前飘移。尚有三里。
剑齿号上的冲锋号角响了。四艘船不作调整,桨帆并驱,要强渡这最后的海域。
夜莺号冲在最前,它的三角帆快,吃风角度大,临到铁霸墙前方往左猛烈闪避——希娜下令弩手在极限距离全力射击,雨点般的箭矢插入铁霸的脊背,有的直接弹飞,有的仅能扎人厚皮,收效甚微。
浮光六号那头火花一闪,神火飞鸦出手了。安德烈和李千叶同时点燃引信,两只飞鸦从左侧发射轨冲出,穿过铁霸背上溅起的水雾,其中一只成功落在那排铁霸正中间的海面上。二级药管遇水即炸,火焰铺成一道长长的燃烧带横挡在鲛鳄群和船队之间。
剑齿号和座浪号不再被动等待。漂浮雷被一个接一个扔出船舷,里面填满了高爆药粉,受到碰撞容易燃炸。燃油桶被抛石机抛向前方的燃烧带,裂开的油桶里面流出一滩滩发着暗光的油膜,遇到火焰便燃了起来,渐渐扩散成一片火海。火线追上那些还没有完全沉入水中的铁霸,把它们逼向深水区。
这时候,斗猎群有的从两侧绕过了火墙和油膜,有的潜入水中,突破火墙再急速浮起。他们甚至避过了漂雷——就像长了脑子一样,从漂雷的空隙钻了过来。
一条最快的爬上了座浪号的右舷,爪子嵌进船壳,拖翻了箭塔;又一条跳上剑齿号的底舱入口,开始往舱里钻。接舷战开始了。
浮光六号那头也接敌了。刘思隆那把双手镐造刀敲在一条刚翻上浮光六号船舷的斗猎头侧,把它打回水里,然后他横刀挡住另一条从上往下扑的利齿,刀刃反切,削断两根趾爪。
中舱入口附近,张远萱紧张地盯着窗外,忽见一斗猎正横向爬行过来,“那边……”话音刚落,汉度娅的弩矢从后方射中它的腹部,嘶鸣一声,掉入水中。安德烈此刻正被一只跳上甲板的斗猎冲击,他顶着藤甲盾,寸步不让,然后右手挥起一刀,却被敏捷的斗猎退避了过去。接着,斗猎猛地俯身,袭向牧师的下盘。只见银光闪动,埃尔文的细剑以极快速度刺入斗猎咽喉,它顿了半步,又是一个光闪,头部被削掉一半,灰红色的血液喷射出来,斗猎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过了一息才倒地身亡。
希娜在夜莺号上已经没有弩矢了——箭壶全空,桶里的铁蒺藜一个不剩,她把飞刃一枚接一枚地打出去,拼命阻挡靠近的斗猎,有些疲于应付了。一只斗猎悄悄卧在船尾边上,突然暴起跃向操舵的海盗舵手,旁边的努塞尔用盾牌生生接下了利齿,再补上一刀,两人一人一脚,把斗猎踹入海中。
剑齿号上,拉姆没有离开艉楼,他握着火铳,望着前方那堵重新浮出水面的铁霸墙和更远处黑沉沉的漂浮岛。距离还在缩减,但暗流开始把船队的阵型往旁边推。
老马在甲板上指挥着主炮的射击。左舷主炮的炮组已经被他骂了两轮,装药手满头是汗,老马嫌他慢,一脚踹在他腿弯上,抢过推杆自己捅到底。“引信放短!放短!等那些杂种爬到跟前再点,懂不懂?”
第一批斗猎从火油间隙冲出来,尾鳍搅起的白浪像一排移动的刀刃。他没有急着下令。他等它们进入杀伤距离。然后他手一挥“放!”
左舷六门主炮同时开火。炮口压到近乎水平的射角,铁砂和碎铁片呈扇形泼出去,把冲在最前面的斗猎打成肉渣。一条斗猎跃起时正好撞在炮口前方,铁砂穿体而过,在空中炸开一团灰红色的血雾。
第二波斗猎趁着换弹的空隙跳上来了。老马从炮架旁边抄起早就备好的一囊烈酒,迎着一条翻过船舷的斗猎,把酒劈头盖脸泼过去。烈酒浇进眼窝,那斗猎嘶鸣着甩头。老马一刀劈下,刀口嵌进锁骨与颈甲的接缝。他拔刀,血溅在甲板上,又补一刀,刀尖从鳃部刺入,结果了它。“喝点小酒吧,他鸟的。”
另一条斗猎已经绕过了主桅,正贴着艉楼的梯阶往上爬。它速度极快,爪子抠在木梯上,两下就到了梯阶顶端。拉姆就站在那上面,芭蕉扇停了下来,看着那斗猎朝他的方向跃起。
砰!张远杰的手铳响了。长柄铳从拉姆右后方伸出来,枪口距离斗猎的太阳穴只有五尺,铅弹从侧面打进颅骨,斗猎的头猛地往侧一偏,整个身体顺着惯性滑到护板边缘上。
拉姆没有躲。他侧过身,用扇柄轻轻一拨,把那只还在抽搐的斗猎从护板上拨了下去。
冲锋号还在吹。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淌在海中这些移动平台上面,分不清是哪方的了。
就在此时,海兽的攻势忽然变了。
原本散落在船队四周的斗猎不再四处乱窜,而是同时调转方向,齐刷刷地向北收缩。水面上留下数十道扇形展开的白色尾迹,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箭头的尖端直指浮光六号。那些梭影在更外层飞速穿插,把散落的斗猎驱赶归队,把迷途的铁霸引回攻击线。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像一支军队。一支you某种统一意志操控的军队。
三头铁霸成品字形从正前方压过来。肩并肩,脊连脊,在水面上形成一堵移动的黑色城墙。斗猎群贴着铁霸的尾流,在两侧呈钳形包抄,将浮光六号可能转向的每一条航道全部封死。
它们开始收起全面进击的战术,改为逐个击破。
浮光六号没有重火力,灵巧比不过夜莺号,成了鲛鳄优先包夹的对象。
张远杰跑到了剑齿号最前方,张开窥远镜,望向浮光六号,面色比任何时候都凝重。
打头的铁霸撞上了浮光六号的左后舷。整艘船猛地向右倾侧,船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横推着,往右偏移了十几步。左舷船壳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海水从裂口处灌进去,底舱立刻开始积水。斗猎群从铁霸的脊背上跃起——它们把铁霸当成了跳板,踩着鳞甲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浮光六号的后甲板。船上的海盗被撞得东倒西歪,一个撩手没有抓住缆绳,从倾斜的甲板上滑了出去,跌入水中。落水的瞬间,几条斗猎同时扑了上去。
船舱被攻破了。一条斗猎从底舱入口钻了进去,爪子抠在木梯上,顺着台阶往下爬。它的头刚探进舱口,就被一道剑光逼退——张远萱握着克力士剑,飞速划动,死死守住舱口。剑刃磕在斗猎的齿尖上,火星四溅,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但她没有退。
汉度娅的弩矢从她身侧飞出,钉在斗猎的眼窝里。斗猎嘶鸣着甩头,退出底舱。但紧接着又有两条斗猎从甲板上翻下来,一左一右朝舱口扑来。张远萱挥剑隔档,被一条斗猎的尾鳍扫中了小腿,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汉度娅来不及装箭,抄起弩身朝另一条的头部砸过去。那斗猎甩头避开,俯身蓄势——就在它跃起的刹那,一柄短刀从侧面捅进了它的鳃部。刀身没至刀柄,握着刀柄的手很稳——安德烈把刀拔出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锋利得像刀刃。三人背靠着底舱的隔板,喘息未定,船身又猛地一震——那头铁霸还在撞。
披水板展开了。李千叶在千钧一发之际扳下了舱口的机括。三层披水板从船体两侧张开,像鱼鳍般踏住水面,浮光的侧倾被暂时稳住。但船还没正回来,又有斗猎跳上了后甲板。
外面传来一连串的巨响。
不是撞击,是炮声。剑齿号转了一个偏角,右舷的八门大炮同时开火,弹道的弧度覆盖了浮光六号左舷的大片区域,包括船本身。
炮弹砸进那三头铁霸组成的品字形阵列之中。硝烟在海面上炸开一团团灰白色的雾团。两头铁霸被炮弹击中,沉入水下。顶着浮光的那头铁霸松开了船壳,尾鳍搅起一股浊浪,转身躲避炮火。
浮光六号同时中了两枚炮弹。一枚穿过船尾围栏,在甲板上犁出一道半人宽的豁口,然后飞入海中。另一枚打进底舱,穿透了一层柚木船壳。好在明制水密隔舱起到了极好的区域隔水作用,没有大范围进水。
埃尔文从倾斜的甲板上爬起来,金发黏在额头上,银锋细剑指着剑齿号的方向骂了一声——声音被炮火的余响盖住了,没有人听见他骂的是什么。
远处的水面下,新的铁霸正在浮现。不是从漂浮岛方向来的,是从船队后方——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浮上来的。如果这几头从后面夹击,船队的防线不出一刻钟就会彻底瓦解。
海流还在推,雨还在下,前方的夜莺号箭矢全空,浮光号破了底舱,座浪号的火线快要灭了。情况进入了更加危急的时刻。
(https://www.shubada.com/106622/1111128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