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地图
“还撑得住吗?”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苏玖从他背上抬起头,使劲点了点,嘴角咧着,露出那颗小虎牙。“撑得住,就是风太大!”
苏迹笑了一声,没接话。他加快速度,黑炎在脚下烧得更旺了些。云层在头顶飞速掠过,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飞了大约一炷香辰,前方的云层渐渐变薄,底下露出连绵的山峦。
山脊线起伏着,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苏迹的神识扫过去,在其中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察觉到几道微弱的气息。
都是筑基期,藏在山洞里,像是在闭关。
他没理会,继续往前飞。
黑风岭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那座山岭横亘在前方,山势陡峭,山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远远看去,确实有点阴森。
苏迹减慢速度,带着两人落在岭脚的一片空地上。他收了黑炎,松开苏玖。苏玖脚踩实地,腿有点发软,扶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才站稳。
“到了?”她四下张望,眼睛瞪得溜圆。
“翻过去就到大泽边缘。”苏迹抬头看了看那座黑黢黢的山岭,“走吧,别耽搁。”
守墓人站稳身形,目光扫过山岭上方那层黑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雾有点邪性。”
“无非是些阴煞之气,对咱们没影响。”苏迹迈开步子,朝山道走去,“快走,天黑前得出岭。”
三人顺着一条蜿蜒的山道往上爬。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光,林子里阴森森的,偶尔有几只怪鸟从枝头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苏玖紧跟在苏迹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袖角,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她能感觉到,这林子里的气息很乱,时冷时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守墓人走在最后,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他的左肩在爬山的时候又开始隐隐作痛,可他没吭声,只是把空袖子拢紧了些。
山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前面是一片乱石滩,石头堆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
滩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大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
苏迹走到石碑前,眯着眼辨认了一下。
“黑风岭”三个字勉强能认出来。
他转过身,正要招呼苏玖和守墓人继续走,神识却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山道下方,三道气息正飞速靠近。
速度很快,比普通筑基期快上不少。
苏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转回身,背对着来路。
“来了。”他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玖耳朵尖动了动,也察觉到了,下意识往苏迹身边靠了靠。守墓人空袖子一甩,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旧铁片上。
那三道气息很快到了乱石滩边缘,停住了。
三人从林子里钻出来,一前两后。
“周家的?”
“不像。”
守墓人的声音更闷了一点,“气息跟昨天那老头不一样,没那股子谄媚劲儿。”
苏迹想了想,昨天客栈掌柜偷偷送出去的那张纸条,后院那道金丹中期的气息。
“先看看他们想干嘛。”
那三道气息的速度陡然加快,眼看就要缩到千丈以内。
从云州城到黑风岭,他一路没主动招惹谁,可这一路净是些自己凑上来的。
先是那两个断魂崖的毛贼,后是周家那老头,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苏迹盯着后方那渐渐显形的三道人影,语气平淡得像在等外卖。
三道遁光很快近了,速度慢下来,在苏迹三人身前三十丈处停住。
打头的是个中年道人,面白无须,穿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身形挺拔,气息内敛,一看就是有门有派的正经修士。
那道人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还算客气。
“在下清风宗的三长老江远,这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迹毫不在意。
清风宗,云州城附近排得上号的正道宗门,这中年道人是长老一级的人物。
“说吧,啥事?”
苏迹语气随意,像是被人拦下问路一样。
那道人打量了苏迹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道友昨夜在城中震慑了周家的供奉,又逼得对方送了求饶的路线图,这份手段,着实令人佩服。”
苏迹听出来了,这道人是奔着自己的实力来的,不是奔着麻烦来的。
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半分,但还没完全放松。
苏迹了然,这敢情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隐世高人。
也难怪,一个金丹供奉在他面前连神识都探不进,搁在云州这地方,确实算得上鹤立鸡群了。
“有话直说,我还赶路呢。”
苏迹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接把话头往正题上引。
江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清风宗近来遭了些难事,想请道友出手相助,报酬绝不会亏待道友。”
苏迹眉毛动了动,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年头,凡是拦路请人帮忙的,十有八九都是自己搞不定的烂摊子。
他懒得多问,也懒得多管,可这三人一路追出这么远,不给个交代好像也说不过去。
“什么难事?”
苏迹语气还是那副懒散劲儿,眼神却飘向了远处山脊那边隐约的雾气。
江远的脸色沉了沉,声音压低了几分。
“三日前,我清风宗后山的镇宗灵脉,被人破了。”
“宗里几位长老联手追查,结果……”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结果反被那东西伤了两位真人,如今下落不明。”
苏迹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反倒是苏玖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着还挺邪乎的。”
苏迹没接话,目光落在江远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江远见苏迹没有推辞的意思,神色松动了一点。
“那东西来历不明,破了灵脉之后就盘踞在后山,我们几次想驱逐,都被反压回来,宗里现在已经乱了,弟子人心惶惶。”
苏迹在半空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山脊,云层压得很低,风在山缝里呜呜地钻。
他心里把这事掂了掂。
绕道走最省事,可江远这人看着不像在编故事,两位真人下落不明,这事搁谁身上都是大麻烦。
再说了,他现在在云州地界,两眼一抹黑,清风宗要是个正经门派,说不定还能帮他打听打听东域方向的消息。
“带路吧。”
苏迹就这么三个字,懒洋洋地开口。
江远明显一愣,像是没料到苏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
“多谢道友,清风宗上下感激不尽。”
苏迹摆了摆手,没接这句客气话。
“先别谢,看看那东西什么来头再说。”
苏玖凑到他耳边,悄声嘀咕了一句。
“师兄,你不是不想多事吗?”
苏迹没回头,脚下遁光已经跟着江远往南偏了个方向。
“顺手的事,就当散散心了。”
他就这么应了一句,把苏玖堵了个哑口无言。
守墓人什么都没说,默默跟上。
清风宗离黑风岭不远,飞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山门坐落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青砖灰瓦,看着规整,只是大门口几个弟子站得东倒西歪,脸色都不太好看,明显是没睡好的样子。
苏迹落了地,往宗里头扫了一眼。
建筑没什么损毁,但宗里的灵气很乱,像是什么东西把地脉搅了一遍,流动的方向全错了。
后山传来一股子阴冷的气息,不重,但很稳,像是盘踞在那里很久了。
“东西在后山哪个位置?”
苏迹边走边问,脚步不紧不慢。
江远跟在旁边,引着他往里走。
“后山的镇脉石前,那东西就蹲在那,我们几次想近前查探,还没靠近五十丈就被推了回来。”
苏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穿过前殿,绕过一个种着几棵老松的庭院,后山的小径就在眼前。
小径两旁的青石上长满了苔藓,踩上去湿滑,空气里有股子腥甜的怪味,不像是动物的血腥,更像是灵脉受损之后渗出来的东西。
苏迹的神识悄悄铺出去,往后山压。
没走几步,神识触到了一团东西,黏稠的,像一块硬凝住的灵气,盘踞在镇脉石附近,把那一片空间都封堵得死死的。
他脚步慢了一点,细细把那团东西摸了一遍。
不是妖兽,不是邪修,是一种寄生类的东西,依附在灵脉上吸纳灵气,时间久了就会把整条脉络榨干。
这类东西在深山里不少见,本事不大,可粘得住,普通修士拿它没办法,因为你越是用灵力硬冲,它吸得越欢。
苏迹明白那两位真人为何下落不明了,多半是灵力被反噬,暂时失了知觉,困在后山某个角落里动弹不得。
“人没死,你们别慌。”
他随口朝身后的江远说了一句。
江远脚步一顿,表情有些震惊。
“道友如何得知?”
“看气息就知道了。”
苏迹没多解释,脚步继续往前走,过了那片老松,后山的镇脉石已经在视野里了。
那是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石头,上头刻着几道封脉的阵纹,原本应该发着柔和的蓝光,现在却晦暗一片,被那团黏稠的东西裹了个严实。
石头附近的地面上,趴着两个人,道袍,看体型是两个上了年纪的长老,呼吸还在,面色惨白,灵力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
苏玖吸了口气,下意识捂了捂鼻子。
“这味道真难闻。”
苏迹在镇脉石前两丈远停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那团寄生的东西已经感知到他了,地面隐隐往上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试探。
他没急着动手,把两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右手指尖跳出一缕黑炎,就那么悬在指尖,不往前送,就挂在那里。
那团黏稠的东西明显顿了一下。
黑炎对这类寄生的东西来说,就像是滚水浇在冰面上,它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分。
苏迹嘴角微微往上走了一点。
他把那缕黑炎分成了七八条细线,均匀地铺开,像一把打开的扇子,从几个方向慢慢往石头那边压。
不冲,不猛,就是稳稳地压着。
那团东西急了,开始往四面乱窜,可每一个方向都有黑炎的细线堵着,无路可走。
它拼命往镇脉石里头钻,想用石头上的阵纹挡一挡,可黑炎跟它同时钻进了阵纹的缝隙里。
里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挤碎了。
地面颤了颤,随即静了下来。
苏迹收回黑炎,那股腥甜的怪味淡了,镇脉石上晦暗的表面慢慢透出一丝蓝光,越来越亮,最后稳稳地照着周围的青石地面。
“好了。”
他把手揣回袖子里,扭头看向趴在地上那两个长老。
两人的气息明显松动了,脸色从惨白往正常回,其中一个已经动了动手指,像是快醒了。
江远站在苏迹身后,半天没说出话来,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憋出来一句。
“道友……这就,解决了?”
“嗯。”
苏迹应了一声,语气跟刚才说顺手的事一样随意。
苏玖站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了一圈,悄悄朝守墓人挤了挤眼。
守墓人面无表情,没接这个眼神。
江远回过神,赶紧上前查看两位长老的情况,招呼着宗里的弟子来搀扶,一时间后山热闹了起来。
苏迹没掺和,在旁边一棵老松下找了个台阶坐下,把腿伸直了活动了一下。
没多久,江远小跑着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两位师叔灵力被抽了大半,但性命无碍,静养几日便可恢复,多亏道友出手。”
苏迹点了点头,没说客气的话。
“有件事想请教你们。”
江远站直了,神色恭敬。
“道友请说,清风宗知无不言。”
“给张去帝庭山的地图?”
江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去帝庭山吗?难怪……有这种手段。”
“有一条水路,从清风宗往东南走三百里,有个渡口,可以走灵河直入大泽,只是灵河里头有些乱流,寻常修士不敢走这条。”
苏迹把这话记下了,乱流对他来说算不上麻烦。
“渡口叫什么,怎么找?”
江远很快把路线说清楚了,还主动提出让宗里的弟子带路到渡口,苏迹摆手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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