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走了
“敬酒不吃罚酒?知道爷是周家的人吗?”
满堂客人噤若寒蝉,连店小二都缩到了柜台后头。
苏迹慢条斯理放下茶碗,抬眼看了那汉子一眼。
“周家的人,怎么了?”他声音懒洋洋的。
那汉子被这态度激得火起,伸手就去揪苏迹的衣领。
苏迹没动,由着那只手往自己脖子上来。
可那手离他衣领还差半寸,就跟撞上块铁板,再压不进分毫。
汉子使出吃奶的劲,胳膊抖得跟筛糠一样,硬是动不了。
他脸上横肉一阵抽搐,冷汗瞬间下来了。
“你……你是……”
苏迹懒得听废话,手指轻轻一弹,弹在那汉子手腕上。
咔的一声脆响,那汉子的腕骨断了。
汉子杀猪似的嚎了一声,捂着手腕踉跄退开。
跟来的几个同伙傻了眼,没看清苏迹是怎么出的手。
苏玖瞪大了眼,捂着嘴,没想到师兄出手这么干脆。
苏迹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神色没半点波澜。
“回去告诉你们周家,眼睛放亮点,别什么人都敢惹。”
那为首的捂着断手,脸色青白,咬着牙挤出句话。
“你等着,我们周家的供奉,绝不会放过你!”
苏迹放下碗,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
“行啊,让你们供奉来寻我,我就在这客栈住着。”
那几个汉子架着断手的为首,连滚带爬退出了客栈。
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回来的是个青袍老者,身后跟着先前那几个汉子。
那老者一进门,苏玖打了个寒颤,往苏迹身边又挪了挪。
金丹的灵压压得满堂凡人喘不过气,却没人看得明白缘由。
青袍老者目光如电,扫过三人,落在苏迹身上。
“是你伤了周家的人?”他声音不高,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苏迹连身子都没起,懒洋应了一句。
“是我,怎么着?”
那老者眯起眼,神识悄悄探向苏迹,想探他的底。
可那神识刚触到苏迹的气息,就跟撞上深渊,瞬间缩了回去。
老者脸色骤变,额头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活了百余年,何曾见过这般深不见底的气息?
“前……前辈息怒!”他双腿一软就要跪。
“跪什么,膝盖留着自己用。”
老者脸上血色全无,声音都在抖。
“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求前辈大人有大量!”
苏迹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我不为难你,回去管好你那东家,别再仗着修为欺负凡人。”
那老者听了,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可他还是不敢起身,弓着腰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苏迹放下碗,倒真想起件事来。
“南下去东域的路,你熟吗?”
老者一愣,赶忙点头。
“熟,晚辈年轻时走过几趟,黑风岭那道最近!”
“那正好,”苏迹拍了拍袍子,“画张路线图给我。”
老者如蒙大赦,忙从袖里取出纸笔,伏在桌上画起来。
苏玖凑过去瞧那图上弯弯曲曲的线条,小声嘀咕。
“师兄,这老头画得还挺仔细。”
“求生的本事,向来比谁都利索。”苏迹瞥了那老者一眼。
那老者画图的手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不多时,一张路线图画好,老者双手捧着递上来。
苏迹接过扫了一眼,方位标得清楚,心里有了底。
他随手把图收进袖里,朝老者点了点头。
“行了,你可以滚了。”
老者如释重负,带着那几个汉子退出客栈,走得比来时快多了。
堂屋里死寂了好一阵,才有客人敢偷抬头打量苏迹。
那眼神里头,又是怕又是敬,没一个敢凑近的。
守墓人靠在窗边,瓮声开口。
“你不是不想多事?”
苏迹瞥了他一眼,慢悠夹了一筷子菜。
“事找上门来,那就不算我多事了。”
他嚼着菜,心里其实门儿清。
杀这老头不费吹灰之力,可杀了也就图一时爽快,没有更多的意义。
留着条命传出去,比杀了管用,省得一路再被这种货色缠上。
苏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啃起了糖人。
“师兄,咱们明天就走吗?”
苏迹重新坐下,端起那碗茶。
“歇一晚,明早起遁光,一会就到东域了。”
苏玖眼睛一亮,那颗小虎牙又露了出来。
“那我今晚得好好睡一觉!”
随后堂屋里那股金丹灵压散尽,空气里的紧绷劲儿才慢慢松下来。
先前缩到柜台后头的店小二探出半个脑袋,眼神躲躲闪闪地往这边瞟。
满堂客人没一个敢高声说话的,埋头喝着碗里早凉透的茶,耳朵却竖得笔直。
苏迹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茶水早就没了热气,入口只剩下一股子寡淡的涩味。
堂屋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多起来,有人偷眼往这边打量,目光里带着探究,更多的是忌惮。
苏迹懒得理会,闭上眼养神。
今天这一连串的事,从进镇到惹上周家,全是麻烦找上门来,他没打算主动招惹,可一旦沾上了,他也没兴趣装孙子。
守墓人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只有他们这桌能听见。
“那个掌柜的,不对劲。”
苏迹眼皮没动。“嗯?”
“咱们进来的时候,他眼神就往咱们腰上扫。”守墓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扫衣服,是扫佩剑的位置。”
苏迹睁开眼,视线往柜台那边飘了一眼。
掌柜的正低着头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啪嗒响,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苏迹的神识早就铺开了,那掌柜的心跳比刚才快了半拍,呼吸也浅了些。
装的。
他收回视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一个金丹期的供奉,给他周家当看门狗,这掌柜的,背后指不定还有别的靠山。”
苏玖听到“靠山”两个字,耳朵尖动了动,下意识往苏迹身边靠了靠。
她手里那根竹签子攥得紧了些,尾巴尖在袍子底下悄悄卷了起来,贴着小腿。
守墓人没再多说,只是把空袖子拢了拢,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客栈外头的街道已经暗下来了,几个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
苏迹伸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两块灵石,捏在掌心里。
石头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黑炎在丹田里懒洋洋地转了一圈,把那点凉意吞得干干净净。
他把灵石放回戒里,站起身来。
“掌柜的,开两间房。”
柜台后头那算盘声顿了一下,才又重新响起来。
掌柜抬起头,脸上堆出点笑,可那笑没到眼底,眼珠子还在苏迹腰间那柄龙骨剑上打了个转。
“好嘞,客官楼上请。”他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殷勤地引着三人往楼梯走,“东厢两间,窗户朝南,亮堂。”
苏迹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上了楼,掌柜把钥匙递过来,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脚步声在楼梯上噔噔响了一阵,慢慢远了。
苏迹推开其中一间房的门,屋里头陈年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走进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凉气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歪了歪。
苏玖跟进来,蹲在床沿边,鼻子嗅了嗅。“师兄,这床被子有股霉味。”
“凑合一夜,明天就走了。”苏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铺子门口,光影摇摇晃晃。
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开,覆盖了整座客栈。
掌柜的回到柜台后头,没继续算账。
他把算盘推开,从抽屉里摸出个竹筒,拔开塞子,往里头塞了张小纸条,又把塞子堵上。
做完这些,他朝后院招了招手,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小跑过来,接过竹筒,转身就往后门去了。
苏迹把窗户合上,转回身。
“有人盯上咱们了。”他声音不大,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掌柜的给谁送信,还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是周家。”
“要不要我去拦?”
“拦什么。”苏迹在床边坐下,“他爱送信就送,送完了又能怎样?”
苏玖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声问:“那咱们明天还走黑风岭吗?”
“走。”苏迹手指在剑身上轻轻叩了两下,“路线图是真的,黑风岭那条路最近。至于信送到哪儿,是谁接信,等到了东域再说。”
他说得轻巧,好像那封信是别人家的事,跟他没半点关系。
苏玖点点头,没再问了。
她从储物戒里翻出个小包袱,抖开一条薄毯子铺在床上,又把枕头拍了拍,这才坐下来。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镇子外头田野里的湿气。
苏迹靠在床头,闭着眼,神识却一直罩着整座客栈。那个伙计从后门出去,沿着巷子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一座宅院。
宅院里头有几道气息,最高的一道,金丹中期,比刚才那青袍老者还强上一丝。
有意思。
苏迹嘴角勾了一下,把神识收了回来。
他懒得去深究,反正明天一早就走,这些人想折腾什么,等他们飞出百里之外再说。
苏玖已经躺下了,毯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小声开口:“师兄,你说云州城那个周家,会不会真派高手来追咱们?”
“追得上再说。”苏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算追上了,那也得看看,够不够格让我动手。”
苏玖噗嗤笑了一声,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说了句“师兄你真厉害”,就不吭声了。
没多久,呼吸就均匀起来,睡熟了。
守墓人在隔壁房间,没点灯。
他坐在黑暗里,左手按在袖口那道裂口上,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才慢慢合上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镇子里就响起鸡鸣声。
苏迹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骨节嘎嘣响了两声。他侧头看了眼苏玖,小丫头还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几缕乱糟糟的头发。
“起了,赶路。”他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苏玖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坐起来,把毯子叠好塞进储物袋,又摸出竹筒灌了口水。
三人下楼的时候,堂屋里还没什么人。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是苏迹,脸上挤出个笑来。
“客官这就走啊?”
“嗯。”苏迹走到门口,推开门。外头的天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股子冷冽的湿气,吸进肺里凉飕的。
他扫了眼街道,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
“掌柜的,房钱放桌上了。”苏迹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搁在门边的条凳上,没等掌柜回话,就带着苏玖和守墓人出了门。
三人顺着街道往镇外走,脚步不快。
晨雾还没散,路两旁的屋舍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苏迹抬头看了看天,“出了镇子,起遁光。”
苏玖眼睛一亮,那颗小虎牙又冒了出来。“那我可得努力跟上了。”
守墓人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街角的阴影。
他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座客栈的二楼窗户后面,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他们拐过街角,那视线才收回去。
出了镇门,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挑担的脚夫慢吞吞地往前走。
苏迹脚步一停,扫了眼四周。道两旁是荒坡,坡上长着些枯黄的野草,远处的山脊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就这儿了。”他转头看了苏玖一眼,“走了。”
苏玖赶紧挨过来。
三人身形一晃,直接拔地而起。
风声呼啦灌进耳朵,底下的荒坡农田飞快往后倒。
苏迹的速度比昨天还快,在云层下方拉出一道极淡的黑线。
苏玖跟在苏迹的后背。
苏迹的目光盯着前方,心里盘算着方位。
那张路线图画得还算清楚,黑风岭在南偏东的位置。
翻过黑风岭,再往东走,就能进入大泽边缘,到了那儿,离东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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