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绿牛腿软：我曾经说要试试他
他记得自己当时确实动了这个念头。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只是一种风险评估...就像看到一棵树苗长得太快，提前修剪一下，省得以后长成参天大树不好收拾。
但他最终没有动手。
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觉得“以大欺小”，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懒得动，也许是觉得不值得，也许是他从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一种平静。
不是新人的紧张，不是弱者的警惕，不是面对大将时的恐惧。
是一种像深湖一样的平静。
湖面之下藏着什么，他看不清。
他选择了观望，选择了“下次再说”，选择了转身离开，去做别的任务。
那个“下次”，再也没有来。
那个瞬间，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帧都被放慢了，被拉长了，被放大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街角的阳光，路人的表情，自己当时抬手整理袖口的动作，还有罗恩那双平静的眼睛。
如果他当时选择了出手呢？
如果他当时没有收住那点微不足道的试探欲，而是真正地对那个男人举起了手指，说出了那句“好可怕啊，还是先除掉比较安心”呢？
此刻的他，会不会也像萨坦圣一样......
那个画面不需要想象，因为他刚刚在直播里看到了。
萨坦圣躺在废墟里，被一拳轰穿了层层宫殿，嵌在玛丽乔亚的地基深处。
那个活了数百年、拥有幻兽种果实、站在世界权力顶点的人，像一条被踩扁的蛇，蜷缩在碎石与尘埃之中。
果实能力消失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压制，是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黄猿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根习惯性地伸出来的食指...那根在无数次战斗中指着敌人说“好可怕啊”然后发射镭射光束的食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悄悄地缩回了掌心。
它不是弯曲的，是蜷缩的，像一只被吓到的毛毛虫，紧紧地、死死地贴着拳头的内壁。
它蜷成了一个紧握的拳头，塞在口袋里，贴着自己大腿外侧的肌肉。
隔着裤子的布料，他能感受到大腿的温度，能感受到肌肉随着心跳微微地、有节律地颤动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很平稳，很规律。
咚，咚，咚。
一下一下地敲着肋骨的内壁。
那是“活着”的心跳。
那是“完好无损”的心跳。
那是“没有失去任何东西”的心跳。
他的果实还在，他的霸气还在，他的体术还在，他的一切都还在。
不是因为罗恩手下留情...罗恩根本不认识他，根本不知道他曾经动过那个念头。
只是因为他没有出手。
只是因为他当时选择了“下次再说”。
他忽然觉得，这心跳声，真好听。
绿牛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选的那个位置是整个办公室里光线最暗的地方。
一张靠墙的备用椅子，头顶正好被文件柜的阴影遮住，左边是厚重的深色窗帘，右边是一盆枝叶过于茂密的绿植，垂下来的叶片几乎遮住了他半个身子。
他把自己藏在那片阴影里，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塞进那张并不算宽敞的椅子里，膝盖缩起来，肩膀塌下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本能地寻找最隐蔽的角落蜷缩起来。
他那张总是带着桀骜不驯神情的脸，那张在三军检阅时都敢歪着嘴笑的脸，那张在食堂里拍着桌子说“海军大将怕过谁”的脸，此刻僵硬如石。
不是愤怒的僵硬...愤怒会让肌肉鼓起来，让血管凸出来，让皮肤发红发热。
他的脸上没有这些迹象。
不是紧张的僵硬...紧张会让眼皮跳动，会让嘴角抽搐，会让手指不停地做小动作。
他也没有这些。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块被冻住的肉。
那是一种恐惧的僵硬。
那种恐惧不是面对敌人时的战栗，不是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不是肾上腺素飙升时身体做出的战斗或逃跑的准备。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根本的、从世界观层面被击碎之后产生的认知崩塌。
就像一个人一直相信天是蓝的，然后有一天抬头，发现天是绿的。
不是光线的问题，不是错觉，不是有人在搞鬼。
天就是绿的。
一直是绿的，只是你以前不知道。
然后你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你脚下的地是实的吗？你面前的墙是直的吗？你活了这么多年，所相信的、所依赖的、所认定的那些“事实”，有几个是真的？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罗恩的不屑。
那些话...在食堂里，在训练场上，在私下聚会时，在喝了几杯酒觉得天下无敌的时候...说过的那些“如果遇到他，我倒要试试”“都说罗恩多厉害，我倒是想看看他有多厉害”“什么逼退五老星，我看就是运气好”之类的话。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蔑，表情不屑，嘴角上扬，眼神里带着那种“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的自信。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过，海军对罗恩的态度“太软了”，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些话此刻像一把把生了锈的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自尊。
不是锋利地切割...锋利的刀刃会留下一道干脆的伤口，会流血，会愈合，会结疤。
钝刀不会。
钝刀是撕扯，是碾压，是带着令人作呕的摩擦声一点一点地碾碎你的骨头。
他说的每一个字，他在说那些话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语气、每一个手势，此刻都变成了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着他现在这张僵硬到极致的脸，嘲讽着他当初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壮语。
试试？
拿什么试？
拿自己的果实能力？
萨坦圣也有果实能力。
萨坦圣的果实是幻兽种，牛鬼形态，拥有毒雾、蛛网、生命污染规则、超强再生...论稀有度，论破坏力，论战斗中的实用性，哪一个不比他的森森果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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