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最后一米
画面中，那件白金相间的外袍开始微微颤抖——不是人在颤抖，而是那袍子的边缘，正在被黑暗一点一点地......溶解。
没有鲜血。
没有伤口。
只有存在本身，正在被一点点抹去。
.....
意识的最深处。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参照物。
这里只有无尽的虚空——和虚空中央，那两道正在对峙的意志。
一道，是罗恩。
他的意识体以人形凝聚在这片虚空之中，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白金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得像风中的残烛，仿佛随时会被这片无尽的黑暗吞噬。
而另一道——
是伊姆。
不，不是伊姆的本体。
是伊姆的意志。
是那个统治了世界八百年、藏身于虚空王座之后、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的意志。
那意志没有具体的形态，却无处不在。它从四面八方涌来，从虚空深处渗透，从罗恩意识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往里钻。它冰冷、古老、庞大，带着八百年间无数被支配者的哀嚎与绝望，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深渊本身。
然后，那意志开口了。
“自大的家伙。”
那声音冰冷彻骨，仿佛能将灵魂本身冻结。
它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罗恩的意识深处反复回荡，震得那微弱的白金光芒剧烈颤抖。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审判——
仿佛神在宣判凡人的命运。
仿佛世界本身在对一个渺小的存在说：
你，错了。
“你会为你藐视‘神’的举动......”
那声音继续着，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一根一根钉进罗恩的意识深处。
“......付出代价。”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整片虚空都剧烈震颤起来。
—
外界。
无穷无尽的黑色触手，终于突破了罗恩主动敞开的防御。
那些触手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延伸而出，如同无数条狰狞的毒蛇，带着冰冷的、非人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恶意，从所有角度同时刺入那具傲然挺立的躯体！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痛苦的嘶吼。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只有——
那白金色的光芒。
在那无数触手刺入的瞬间，那道曾经照亮整片战场、曾经让五老星颤栗、曾经让整个世界为之侧目的白金色光芒，如同被墨汁浸染的清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快。
快到绝大多数注视着屏幕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可那颤动又很慢。
慢到那些真正关心着那道身影的人——香克斯、马尔科、罗、萨博、以及所有把希望寄托在那道身影上的人——能清晰地看到那光芒的变化。
它在黯淡。
在颤抖。
在被那铺天盖地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
最后一丝白金色，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屏幕前，数十亿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刚才还无敌于天下的男人——
那个把五老星之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
那个被称为“罗皇”、被无数人视为救世主的男人——
此刻，已经被那片黑暗，彻底吞没了。
—
而此刻，在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意识深处。
罗恩正在经历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恐怖。
四肢，在变得麻木。
那种麻木不是普通的知觉丧失——不是那种坐久了腿麻、睡姿不对手麻的生理现象。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被剥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双手，正在变得陌生。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你一直戴着同一双手套，戴了几十年，手套早已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然后突然有一天，有人把那手套从你手上摘了下来。你依然能感觉到手的存在，可那感觉隔了一层什么，模糊了，遥远了，不再是你的了。
现在，罗恩的双手，正在变成那“手套”。
而摘下手套的那个人——那股正在侵入他身体的冰冷意志——正在把那双手，变成它自己的东西。
然后是双脚。
然后是躯干。
然后是脖颈。
那股冰冷的意志沿着他的神经向上蔓延，如同寒潮席卷大地，所过之处，一切温暖、一切活力、一切属于“罗恩”的印记，都被冻结、被覆盖、被改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接管。
能感觉到那些曾经随着意念就能调动的肌肉、骨骼、神经，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回应。
能感觉到自己——
正在被逼向脑海深处那最后的一隅。
那是他最后的领地。
是他意识的核心。
是他作为“罗恩”存在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那里也被攻破——
他就彻底不存在了。
那股邪恶的意识，终于正面降临了。
罗恩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强大与古老。
那不是普通的恶魔果实能力，不是普通的霸气，甚至不是普通的“力量”。那是一种凌驾于普通生命之上的、仿佛与世界本身绑定的......“神性”恶意。
它在侵蚀他的身体。
在覆盖他的神经。
在改写他的规则。
将一切“罗恩”的印记，一点一点地涂改成——
“伊姆的容器”。
那股意志没有急着攻破他最后的防线。
它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个胆敢藐视“神”的凡人，在它面前一步步崩溃、一步步消失的过程。
罗恩的意识深处，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感觉到了吗？”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玩味。
“你的手，已经不是你的了。”
“你的脚，也不是你的了。”
“你的躯干，你的脖颈，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
“它们正在成为我的东西。”
“而你的意识——”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
“很快就会成为那些哀嚎的一部分。”
“就像这八百年间，无数和你一样自大的家伙一样。”
虚空深处，隐约传来无数哀嚎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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