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罗的困惑
那毛茸茸的触感从膝盖处传来，带着细微的颤抖。罗低头看去，看到贝波那张毛茸茸的脸上，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正蓄满了泪水。
不是哭。
是恐惧。
那种只有真正被吓坏了才会有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船长......”
贝波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像是要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埋进罗的腿里。
“那个人......”
他的目光透过泪眼，看向那片画面，看向那片黑暗深处那个微微震颤的人影。
“会不会变成怪物......”
怪物。
这个词从贝波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都更有分量。
因为贝波自己就是“毛皮族”，在很多人眼里，他们就是“怪物”。他知道被人当成怪物是什么感觉，他知道那种目光有多刺痛。
可现在，他看着——
他害怕。
害怕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笑过、闹过、并肩作战过的少年，会变成某种他们再也不认识的东西。
害怕那个曾经一拳打飞凯多的少年，会变成那团黑暗的一部分。
害怕——
他们从此再也见不到那个咧着嘴大笑的了。
罗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画面，没有移开，没有回避。他的右手抬起来，轻轻按在贝波的头顶，手指穿过那柔软的皮毛，微微用力。
那是安慰。
可那安慰，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特拉法尔加·罗，手术果实能力者，红心海贼团船长，那个在北海被称为“死亡外科医生”的男人——此刻，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片黑暗继续蠕动。
看着那个人影继续震颤。
看着那场他无法参与、无法干预、甚至无法理解的战争，在某个他看不见的维度里，继续着。
“......我不知道。”
罗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贝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罗没有低头，依旧盯着那片画面。
“我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
他的声音继续着，每一个字都平稳得出奇，可那平稳底下，分明压抑着某种比海更深、比夜更暗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
“我不知道那团东西会不会真的把他吞掉。”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顿了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还是不是那个草帽小子。”
医疗室内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罗，看着这个他们最信任的船长，看着他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毫无掩饰的迷茫。
罗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盯着那片画面，盯着那片黑暗深处那个依旧站着的人影。
那震颤还在继续。
那黑暗还在涌动。
那个人，还在那里。
罗的右手轻轻拍着贝波的头顶，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时间。
时间在流逝。
画面在变化。
而答案——
只有等那黑暗散去，才会揭晓。
海水中，极地潜水号静静悬浮。
舷窗外，一只发光的深海鱼游过，在玻璃上投下一瞬的光亮。
那光亮很短暂。
就像此刻所有人心中那丝微弱的希望。
短暂。
却还没有熄灭。
......
世界各地。
无数块屏幕。
无数双眼睛。
同一时刻，数十亿人屏住了呼吸。
—
【新世界，某座岛屿的酒馆】
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满脸横肉的海贼跌跌撞撞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顾不上站稳，手指着门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开、开了！！那东西开了！！！”
酒馆里瞬间炸了锅。
原本挤在吧台前喝酒的、窝在角落打牌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所有人一窝蜂涌向门口，挤在那块刚刚被店主搬出来的巨大屏幕前。
屏幕上，那片黑暗正在蠕动。
而黑暗深处，那个人影依旧一动不动。
“真的假的？！”
一个独眼海贼瞪大仅剩的那只眼睛，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液溅了一裤腿都浑然不觉。
“那家伙疯了吧？！”
“站在那里让五老星打？！”
旁边一个瘦削的年轻海贼尖声叫着，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刚才可是亲眼看着那个叫“罗皇”的男人，是怎么把五老星之一的“金星”打得满地找牙的。那种压倒性的力量，那种近乎无敌的姿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现在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挨打？
不对。
不是挨打。
是更可怕的东西。
“是伊姆！！是那个叫伊姆的！！！”
有人嘶吼着，手指戳向屏幕角落那行小字——那是摩根斯手下的情报员冒着生命危险加上的注释：此战对手，疑似世界政府最高统治者“伊姆”。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猛烈的惊呼炸开了。
“伊姆？！那个传说中的伊姆？！那个连五老星都要跪着说话的家伙？！”
“罗皇刚才打的是五老星？！他疯了吗？打了小的来老的——那老东西得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你没看刚才的画面吗？！那团黑漆漆的东西——那叫什么‘黑转支配’——那东西往人身上一沾，人就没了！彻底没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罗皇还站在那里干嘛？！跑啊！！！”
一个年轻的海贼急得直跺脚，仿佛屏幕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真的能听到他的喊叫。
可屏幕里那个人，依旧一动不动。
黑暗，正在一点点逼近。
酒馆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块屏幕，盯着那片正在缓缓扩散的黑暗，盯着那道被黑暗衬托得愈发刺目的白金身影。
然后，有人喃喃着开口：
“他刚才不是很厉害吗......”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
【伟大航路，某座城镇的广场】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广场上的石板地面，热浪蒸腾，把空气都扭曲成模糊的波纹。
可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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