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桃花林琴瑟终定情
兴汉盟会的消息传遍天下，此等“与天下豪杰共治”的胸襟气度，瞬间覆盖了天下间所有的声音。
江东吴王、汉室宗亲刘虞、刘焉等人纷纷上表响应，表示将亲至洛阳，共兴汉室。
那些曾经支持蜀王的士人商贾，更是在这份邀请面前，欢欣鼓舞，纷纷表示将亲往参与盟会。
消息通过报纸传来，整个云梦学宫都为此沸腾。
昔日争得面红耳赤的学子们，此刻人人精神抖擞，高谈阔论。
曾经多少个日夜，他们为了何为“公义”、何为“国本”而争得面红耳赤；
多少次，他们对着那腐朽的朝堂、那令人失望的天子，发出过不甘的怒吼。
如今一个真正由天下贤能共同治理国家的希望，仿佛就在他们眼前。
学宫之内，一片欣欣向荣。
就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名为“希望”的、醉人的味道。
希望，如燎原之火，点燃了每一张年轻的脸。
而云乾行走在这片激昂的海洋中，却感到一种刺骨的清醒与孤独。
张角的那番话，让他时不时的有些神思恍惚。
让他看到了繁华之下，百姓的苦难。
让他看到了恩师眼中，那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他的心中，此刻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世道，究竟该往何处去？
而他自己，又该往何处去？
他看着身边那些因期盼而涨红的脸庞，听着那些激昂的陈词，云乾觉得自己本该与他们一样。
可张角那双悲悯而绝望的眼，那句“这与百姓何干”的质问，却如一根芒刺，深扎在他心底。
云乾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
是信眼前这触手可及的、由英雄豪杰共塑的光明，还是信恩师所揭示的，那光明之下，万民沉默的黑暗？
是夜，月圆如盘，清辉遍地。
云乾于舍院中枯坐良久，心中的郁结与迷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理解他心中这番复杂丘壑的知音。
他下意识地，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洞箫。
那是母亲的遗物，箫身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
继而，一个清丽如空谷幽兰的身影，浮上心头。
他想起那日在诗会后，她于桂花树下遥遥一颔的欣赏；
想起藏书阁中，与她论及“法”与“情”时的灵犀；
更想起那夜桃林，她如泣如诉的琴声。
蔡琰……蔡昭姬……
或许，这世上，唯有她能懂。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心头。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轰轰烈烈，有所作为！
若连心中所慕都不敢争取，又何谈去医国、去平天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竹简，取过笔，饱蘸浓墨。
他要将这满腔无处诉说的情愫，与因恩师之言而生的困惑思索，尽数付于音律。
他想起了那首古曲——《凤求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他提笔，在竹简之上，缓缓写下曲名。
随即，一串串清雅的音符自笔下流淌而出。
他并未完全照搬古谱，而是将自己的心绪融入其中。
曲调初时憧憬爱慕，继而转为天下动荡的忧思，其中夹杂着迷茫与求索，最终，又归于一种对知音的深切渴望。
写毕，他长舒一口气，只觉胸中块垒，尽倾于此。
他将竹简小心翼翼地卷好，用一根青色丝带系住，步出舍院。
借着月色，他来到女子舍院，在那座属于蔡琰的雅致小院外驻足。
院内寂静，唯有她窗前那盏灯还亮着，透出温暖柔和的光。
云乾的心，如擂鼓。
他站在窗下，犹豫再三，终是深吸一口气，将那卷系着青丝带的竹简，轻轻搁于窗台之上。
接着他对着那扇映着温暖灯火的窗户，深深一揖。
而后转身，没入夜色。
……
后半夜，云乾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他不知她是否会见，见了，又是否会懂。
是斥他唐突，还是……付之一笑？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门之声。
他心中一紧，连忙披衣开门。
门外立着的，是蔡琰身边的侍女，提着一盏小巧灯笼，光晕柔和。
“云公子，”
侍女对他盈盈一福，低声道，“我家娘子，有请。”
云乾的心，瞬间提到了喉口。
他跟着侍女，穿过寂静的学宫小径。
夜风微凉，吹动着路旁的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催促。
一路行去，方向竟是学宫深处那片桃林。
还未走近，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幽檀香，便随风而至。
穿林而过，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空地之上，一块平整青石旁，不知何时已设下一方案几。
案上，古琴静置，琴旁，一炉檀香正燃，青烟笔直，升入皎洁月色。
而蔡琰，一袭素白衣裙，于月下胜雪，正端坐于琴后。
她见云乾到来，并未言语，只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随即，她伸出素手，轻轻在琴弦上，一拨。
“铮——”
一声清越琴音，如空谷足音，在寂静的桃林中荡开。
那音调，正是他所谱《凤求凰》的开篇。
云乾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明白了。
她，懂了。
他不再犹豫，走上前去，于案几另一侧席地而坐，取出怀中洞箫，横于唇边。
他对着她，微微颔首。
她亦对着他，浅浅一笑，如月华初绽。
下一刻，箫声起。
清越悠扬，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求索。
他吹奏的，是他对这乱世的迷茫，与对知音的渴望。
箫声三转，琴音入。
温婉沉静，如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箫声中的躁动与不安。
琴箫和鸣。
一个问，一个答。
一个倾诉，一个聆听。
那音律，时而高亢，如英杰并起，逐鹿天下；时而低回，如黎民之叹息，哀苦无告。
时而激越，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时而温存，如月下低语，情意缱绻。
他们没有一言一语，却仿佛已将平生所学，满腔情愫，与对这天下的万千思绪，尽数托付于这琴箫之声。
时而，箫声主，琴声辅，如高山流水，一唱一和。
时而，琴声急，箫声缓，如狂风骤雨，荡气回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当那琴箫之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化作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无限缱绻与满足的合鸣，
消散在这月色溶溶的桃林之中时——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桃叶的“沙沙”声，和两人那清晰可闻的心跳。
一曲终了，余音绕林。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二人身影，拉得很长。
许久，还是云乾先开了口。
他放下洞箫，看着对面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在月色下仿佛会发光，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昭姬。”
蔡琰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整片夜空的星辰。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伸出素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一声清响，如心跳，如盟誓。
随即，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天籁。
“景明。”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夜在这帝师云易亲手所栽的桃林之中，两位才子佳人，正式定情。
这段佳话，后来也成为了云梦学宫最动人的传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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