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违本心文台领王命
吴王宫，议政殿。
陈琳退下之后，殿内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众人皆屏气凝神，不发一言。
袁绍的盟约草案与天子诏书，此刻正静静躺在孙旭的案前，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气息。
“诸位，都议一议吧。”
最终，还是孙旭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孙旭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堂下，目光首先落在了最受他信赖的谋臣身上。
“子布，你先说。”
被点到名的张昭，手中捧着一卷关于海贸的账册出列，声音沉稳而坚决：
“启禀大王，此事万万不可！”
“中原自古便是四战之地，从炎黄五帝到如今纷争不休。”
“而我吴国立国之本，却不在中原，而是在大海！”
“去岁，我吴国通往大秦（罗马）的商船，仅关税一项，便为我国库带来了三万万钱的收入！”
“因此，昭认为目前我吴国当务之急，是继续开拓新汉洲等海外之地，开发海外商品，巩固海外贸易航线。”
“而非将我江东子弟的性命，虚耗在中原的混战之中！”
“袁绍所提的两点，于我吴国而言并无益助！”
“首先，我吴国独立何须他袁绍认可？”
“其次，海外广袤之地，任我吴国取之，区区淮南之地何足挂齿！”
“所以，大王万不可答应！”
“元叹（顾雍）所言极是！”
顾雍紧随其后，言辞恳切道，“袁绍此人，色厉胆薄，非成事之主。”
“与此人结盟，弊大于利啊！”
“雍认为我等应坐观曹刘与袁绍相斗，待其两败俱伤，再图后动，方是万全之策！”
然而，张、顾二人的话音刚落，一个苍劲雄浑的声音便响彻大殿。
“子布，元叹所言甚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孙坚大步出列。
如今的孙坚正值壮年，身形魁梧如山，一身旧式铁甲在殿内光线下闪着寒光，与周围人的锦袍丝绸格格不入。
“启禀大王！袁本初此人，昔日讨董之时，便首鼠两端，董贼未灭便与曹操反目！”
“此等不义之人，早已失信于天下！”
“我江东孙氏百年忠义之名，岂能助纣为虐，与此等人为伍？”
“今此举若传扬天下，我江东名望何存，还请大王三思！”
孙坚声如洪钟，一番话掷地有声，殿内仿佛有金戈之声回响。
听完张昭，孙坚等人的话，孙旭陷入沉思，就在此时。
宗室之首，孙旭的叔父孙德，缓缓走出。
孙德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了一本厚重的黄绢谱牒，双手呈上。
“启禀大王，老臣恳请大王请看此物。”
孙旭接过，只见谱牒封面上写着“吴国孙氏百年宗谱”几个篆字。
他翻开第一页，便是先祖孙茂的画像与遗训。
孙德的声音悠悠响起：“大王，我孙氏自王莽乱政以来，便立国江东，如今已历经百年风雨。”
“这百年来我吴国的夙愿是何？大王可还记得？！”
“我吴国为的便是能裂土封疆，建不世之基业，不必再受中原掣肘！”
“如今，袁绍许诺，只要我等出兵，便上表天子，承认我吴国独立！”
“这是我孙氏百年夙愿，是写在祖宗牌位上的执念啊！”
孙德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环视殿中众人高声喝道：“况且诸位，难道你们忘了曹刘在《云梦报》上写的是什么吗？
“‘民有、民治、民享’！”
“今日他们能灭中原世家，明日就能渡江来灭我等！”
“因此此战，不仅是为了袁绍，更是为我等家族存续，为我吴国百年基业！”
孙德的这番话，狠狠敲在了在场所有人，尤其是江东士族的心上。
孙旭他看着手中的宗谱，又看了看殿下神情各异的宗亲与士族，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盟约上。
良久，孙旭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决断。
孙旭面对群臣，高声道：“传孤王令！我吴国即刻与袁绍结盟，发军北征，讨伐曹刘二贼！”
“文台。”
接着孙旭看向孙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战，便由你亲自挂帅，统领三军！”
“大王！不可啊……”孙坚双目圆睁，还想再劝。
“够了！坚儿！”
孙旭厉声喝断，“大王是我，不是你！”
“家族大业，国家前途，在我的肩上担着，不是你！”
“孰轻孰重，孤自有分寸！”
“孤意已决！此事，就这么定了！”
孙坚看着自己父亲，那张坚毅的脸，喉头滚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孙坚将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充满了悲愤与无奈的长叹。
孙坚单膝跪地，声如铁石道：“是，大王。臣……领命。”
出征前夜，孙坚府邸
程普、黄盖、韩当等一众老将齐聚一堂。
孙坚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摔在地上，虎目含泪：“诸位兄弟，此战非我本心！”
“但大王之命，不可违抗，坚不得不为啊！”
孙坚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嘱咐：“因此到了战场之上，诸位万事当以保全我江东子弟为先！”
“不可让我江东子弟白白流血！切记，切记！”
“殿下放心！”黄盖等人齐声应诺。
就在孙坚嘱咐众人之时，一身戎装的孙策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只见孙策面带兴奋之色，对着孙坚单膝跪地道：“父亲！孩儿听闻父亲要挂帅出征！”
“孩儿请为先锋，为父亲荡平前路！”
孙坚看着这个热血沸腾的儿子，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好……我许你为先锋。公瑾何在？”
“周瑜在此。”孙策身后，走出一名儒雅俊秀的青年应声道。
“公瑾，你便做伯符的随军参谋，凡事多提点他，不可鲁莽行事。”
“诺！”
次日，建业城外，长江之上。
晨雾弥漫，千艘大小战船遮天蔽日，巨大的“孙”字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万江东水陆精锐，盔甲鲜明，队列森严，战船上火炮的炮口在晨光下闪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孙坚立于旗舰“破浪号”的船头，望着北方的天际，江风吹动他须髯，他神情坚定的如一尊雕塑。
随着孙坚一声令下，号角齐鸣，千帆竞发。
这支承载着江东的庞大舰队，如一条挣脱束缚的巨龙，沿江北上，兵锋直指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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