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谋许都袁绍说孙旭
兴汉五年，冬。
邺城，大将军府。
铅灰色的天空下，枯败的枝桠在呼啸的朔风中抖动。
府内议事堂中，几只巨大的铜铸火盆烧得通红，炭火偶尔爆出“毕剥”的轻响，将一室人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袁绍高坐主位，身着锦袍，外罩软甲，昔日讨董时的意气风发此时已被眉宇间一抹挥之不去的阴沉所取代。
他的面前，堆着一摞摞来自中原各地的军情塘报与政务简报。
袁绍拈起最上面的一份，声音烦躁的说道，
“诸君，都看看吧。”
“曹操、刘备，这两个昔日的赘阉遗丑、织席贩履之辈。”
“如今数年之内，竟然收吕布，降陶谦，平孔融，一举荡平中原！”
“就连我那不成器的兄弟，也兵败身死，其治下钱粮兵甲，尽为曹、刘所吞！”
袁绍猛地一拍桌案，火盆中的炭火都随之跳动了一下。
“如今，自兖、豫至徐、扬，中原之地，已尽入其手。
他们治下的州郡，推行新币，整顿屯田，编练新军……
若再任其坐大，不出三年，曹刘联军兵锋所指，河北危矣！我等危矣！”
堂下，沮授、田丰、审配等一众心腹谋士皆是神情凝重。
“明公息怒。”
沮授率先起身言道，“曹刘二人，宣扬‘共和’，收拢中原人心，以至愚民被其所惑。”
“陶谦，孔融等人，正是因此而败，而明公辅佐天子，众望所归……”
不断沮授说完，田丰开口打断道，他性格刚直，言语不会阿谀奉承：“公与此言差矣！
“曹、刘二人，出身云梦学宫，其行事章法，与天下人截然不同。”
“观其政略，许都以云氏钱庄的会票为依托，推行新币制。”
“其治下各州郡，屯田练兵，修建驰道，其实力成长之速，恐非我等所能及。”
“更可怕者，是其格物之术。”
“天下格物之学，首推云氏，而云氏少主此刻就在许都，据传此子，乃云氏百年一遇之奇才！”
“有此子相助，其格物之术我等岂可匹敌？”
“探报称，许都治下已经军中设‘随营匠作坊’，专研火器。”
“其研制的新式火枪，火炮，射程、威力皆在我军之上。”
“如今我军尚有兵力之优，若再坐视其发展，我等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在新式火器面前，恐与土鸡瓦狗无异！”
田丰的话让堂中一时陷入死寂，只余下炭火的燃烧声。
袁绍的脸色愈发难看，“诸位皆是智谋高远之士，难道竟无一良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审配，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声如金石：“明公，配有一策，请明公定夺。”
“哦？正南有何良策，快快道来！”袁绍精神一振。
“伐交！”
审配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曹刘二贼其‘共和’之说，在中原或可蛊惑人心，但在江东孙旭眼中，无异于乱臣贼子之举！”
“孙氏经营江东已有百年，其坐拥海贸之利，舰队横行四海，岂会甘心将祖业拱手交予所谓的‘万民’？”
“审配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我等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为密使南下建业。”
“奉天子诏书，斥责曹刘‘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之举；并与吴王孙旭订立盟约！”
“盟约？”袁绍追问。
“正是！”
审配的语气愈发激昂，“我等可向孙旭陈说唇亡齿寒之利害——今日曹刘能以‘共和’之名吞并中原，来日就能渡江吞吴！”
“届时，他孙氏百年基业，亦将为他人做嫁衣！”
“为促其出兵，让我军与吴军对曹刘二贼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力！”
“我等可许下重诺，待事成之后，明公自当上表天子，请天子下诏正式宣布——吴国不再为我大汉藩属，承认其独立地位，此乃孙氏梦寐以求之名分！”
“并且我等可将富庶的淮南之地，尽数划归吴国！”
“名分、实利，双管齐下，孙旭素有强国之志，但面对如此诱惑与威胁，他岂能不动心？”
“只要吴国出兵，从南线发难，牵制住曹刘。”
“我等再起倾国之兵，自北向南，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摧垮许都，生擒曹刘二贼！”
审配一番话说完，堂中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袁绍霍然起身，眼中是一种决断后的狠厉。
“好！好一个‘伐交’之策！”
袁绍重重颔首，“就依正南之计！”
“立即草拟盟约，我亲自去宫中请天子亲笔诏书。”
“使者……就由长文（陈琳）去吧！”
“他笔下有千军万马，口中亦有利剑长枪，此事非他莫属！”
“诺！”
数日后，陈琳便携带着这份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诏书与盟约，在风雪掩护下悄然离开邺城，一路向南，星夜驰往建业。
……
半月之后，建业，吴王宫。
与北地的酷寒萧瑟不同，江南的冬日虽有湿冷，却依旧处处可见绿意。
吴王孙旭，这位正值壮年的江东之主，正立于温暖的殿内，手中把玩着一枚来自罗马帝国的玻璃杯
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深沉与审慎。
因为堂下，来自邺城的密使陈琳，正不卑不亢地将袁绍的盟约草案与天子诏书，一一铺陈开来。
“……大王，曹刘二贼倒行逆施，妄图以‘共和’之名，颠覆汉室江山，此乃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啊。
“若让此二贼得逞，则天下再无君臣父子，再无长幼尊卑，天下大乱啊！
“今日中原为其鱼肉，明日，便是坐拥四海之利的江东。”
“江东与朝廷唇亡齿寒，此为不易之论。”
“我家明公承诺，只要大王兴义师，与我家明公南北呼应，戮力同心。诛此二贼。”
“则事成之后，我家明公必上表天子，承认吴国独立，不再为我大汉藩属。”
“同时，这淮南九郡，沃野千里，亦将尽归大王所有。”
“还请大王早做决断，切勿错失良机啊！”
陈琳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敲在孙旭的心坎上。
孙旭沉默不语，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紫红色的酒液在晶莹剔透的杯壁上，漾起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承认吴国独立，赠予淮南之地……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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