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疆土残迹!
她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她们又走了一段路,街边出现了几间明显刚刚被收拾过的门面,门口有人正在清理碎砖。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端着一盆水走出来往地上泼,泼完之后抬头看见了叶芷兰一行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盆,朝旁边的邻居喊了一句:
“哎,你看那边那几个姑娘,是不是生面孔?”
旁边一个正在扫地的男人也抬起头来看了看,然后放下扫帚,朝她们走了几步。
那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脸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
他走近了,先是看了叶芷兰一眼,又看了看虚成子,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你们是刚到疆土省的吧?你们来晚了,错过了最凶的那一阵。”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片区域,手指还没有完全收回来,
“那边,就在不久前,阎王和判官都来了。
要不是他们来得及时,疆土省这一次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可不是嘛!”
那个泼水的女人也走过来了,把围裙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我们当时都以为完了。
厉鬼都打到主街上了,一片黑压压的,全是阴气,站在屋里都能感觉喘不上气。
结果阎王一来,那些厉鬼像是被火燎了一样,一片一片地散。”
女人说话的时候两只手比划着,像是在努力还原当时的场景,虽然她讲得不太连贯,但那股劫后余生的感染力已经溢于言表了。
旁边又围过来了几个人。
一个戴着草帽的老人拄着一根木棍靠过来,他说话慢一些,像是要在记忆里翻找精确的用词:
“来了一个阎王,具体是谁我叫不上名字,但看着就气度不一样。
他手里拿的法器,一抬手就是一大片金光,跟夏天正午的太阳似的。
那些厉鬼,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有的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散了。
还有判官,我在远处看不太清,但那种气息,一靠近就觉得心里安稳。”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好像阎王往西边去了。那边当时最凶,我远远看着他带着几个阴兵,一直往前推,一步没退过。”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挺默契。
一个说阎王抬手金光,一个说判官落地成阵,一个说阴兵的队形整整齐齐地穿过街面。
他们各自回忆着当时看见的片段,又各自用自己的方式补全了细节。
虚成子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
她听得很仔细,偶尔点一下头,像是在确认某段叙述中的某个细节,又像是在配合他们。
凝仙站在虚成子侧后方,目光没有离开那些说话的人,但她也没有提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
凝雪在旁边站着,听见“金光一大片”的时候,她的眼神亮了一瞬,像是被那种描述触动了什么画面。
凝形也站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站的位置比刚才近了一步,像是被那些叙述带进了当时的场景里。
凝身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倾着身子,像是在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
叶芷兰一直站在旁边听着,冰蚕乖巧地趴在她的脚边。
她没有像凝雪那样露出那种明显的惊叹表情,也没有像凝形那样靠近一步。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唇线微微平着,听着那些带着浓重口音的叙述。
她听到“阎王”的时候,眼神没有明显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哥哥就在地府,虽然她具体也不知道他在阴司里担任什么职务,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高的位置。
这些人口中那种“让人心里安稳”的气息,她曾经在哥哥身边也感受过。
虽然隔着阴阳两界,虽然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在阎罗殿里办公的样子,但她知道疆土省这一次能够安然度过,一定也有她哥哥在背后做了什么。
她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那枚手镯的边缘,像在隔着阴阳和距离,与某个人无声地确认什么。
凝雪最先从旁听状态中走了出来。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凝形,小声说:
“哎,你说的那个金光,跟小师妹那个...”
她没有说完,但凝形已经懂了,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旁边的凝身也听见了,她没说话,但看了一眼叶芷兰的手腕,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虚成子的眼角扫到叶芷兰低头看手镯的动作,但没有点破。
她只是转向那位正说得起劲的穿灰短袖的男人,客气地问了一句:
“请问现在疆土省内,还有没有可以住宿和吃饭的地方?
我们刚到,想先安顿下来。”
她的语气平实,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加重。
几个本地人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一种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最先开口的那个穿灰短袖的男人抓了抓后脑勺,声音低了两度:
“疆土省这一次损毁得挺严重的,好多铺子都还没缓过来。
你们要住宿吃饭,怕是不太好找。”
旁边那个泼水的女人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想帮忙但实在帮不上”的歉意,
“我都想邀请你们去我家凑合凑合,但我家也就那两间屋子,自己家人都挤不下,而且我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自己都还没回去看呢...实在不好意思。”
凝雪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大婶儿您别放在心上。
我们理解,您也赶紧回家去看看家人吧。”
旁边凝形也点头补充了一句:
“对,我们自己找地方就行,您别操心这个。”
凝身没有开口,但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那女人像是忽然才想起家里还有人等着,连忙一拍大腿:
“哎呀,光顾着跟你们说话了,我都忘了这茬了!”
她说着已经把围裙解下来攥在手里,又对叶芷兰她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散了,有的去收拾自家的门面,有的转身往巷子里走,走的时候还不忘朝她们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那戴草帽的老人临走时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像是想再叮嘱一句什么,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拄着木棍慢慢消失在街角。
街面一下子空了下来。
叶芷兰站在路中间,冰蚕从她脚边站起来,抖了抖毛。
虚成子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被清理的房屋和店铺,落在更远处的一条偏街上。
那条街相对完整一些,没有太多坍塌的痕迹,几家店铺的卷帘门虽然拉着,但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她抬手朝那个方向指了一下,语气平静:
“先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凝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凝雪和凝形也不再多说,跟上了队伍。
叶芷兰骑上冰蚕,走在最后面。
她刚要催动冰蚕跟上队伍,手镯再次轻轻震了一下,比之前在界碑处感受到的那一下略微清晰一些。
叶芷兰放慢了速度,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街道尽头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异常,只有被风吹过的灰土慢慢卷动又落下。
但她感觉到手镯的震动方向不是来处,而是另一侧。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跟上了队伍。
而在她们走过的那条街尽头,一道气息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楚江王顺着那道微弱的手镯气息一路找过来。
他在和厉鬼战斗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与地府同源的波动从不远处经过。
波动很轻,像是被风带过来的一缕细丝,不仔细感知就会被忽略。
他停下了手中的事务,转向那个方向。顺着那缕气息,穿过几条刚修整完的街道,绕过几处正在清理的废墟,他的步子不急不慢,像是有足够的信心顺着那道气息找到源头。
疆土省收尾事务,楚江王都将其交给了崔钰处理,就是为了一探究竟。
现在疆土省的天光已经接近黄昏了,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面上,把那些破损建筑的轮廓拉得很长。
楚江王走在那些逐渐变长的影子之间,朝着那道气息正在移动的方向,继续前进了几十步。
他站定在街口,抬眼望过去,看见了那条偏街尽头的几个人影——
正是叶芷兰一行人的背影,正在夕阳映照下的街面上缓缓移动。
他没有立刻上前,站在那里的姿态没有收敛,也没有主动上前,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们,在思考是否有上前的必要,亦或是在等待一个适合告知身份的距离。
叶芷兰刚跨上冰蚕的背,正准备催它跟上队伍,手腕上那枚手镯的震动还没有完全消散。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街口尽头,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穿着暗红色的官袍,衣摆垂到脚面,边缘在斜阳的照射下泛着深沉的微光。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表明自己的身份。
叶芷兰看着那道身影,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那愣怔变成了确认,确认变成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惊讶。
她整个人微微前倾,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她认出了那身暗红色的官袍,也认出了那种与人迥异,只在阴司正神身上才会自然流露的气息。
原本走在前面几步的虚成子和凝仙还没注意到她的停顿,但凝雪在叶芷兰侧后方,跟着她的目光一起看了过去。
凝雪看见那个人的瞬间,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张了张嘴,盯着那道衣袍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先是憋在喉咙里,又被她自己轻轻挤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是...阎王...?”
凝身正好走在凝雪旁边,听见她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她一开始以为凝雪又在开什么夸张的玩笑,转头看过去的时候目光还带着几分随意,但等她的视线也落在那道衣袍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她没有像凝雪那样试探,而是压着声音喊了一句:
“师...师父!”
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确认和震动,比喊破嗓子还要明显。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虚成子和凝仙同时停下了脚步。
虚成子转过身来,先看了一眼凝身,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街口尽头,她看见了那身暗红色的官袍和那道沉稳的气场。
她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微微收了一下下巴,然后松开拂尘,握在手中,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凝仙也看见了,她下意识地正了正自己腰间的剑,然后垂下目光,不是闪躲,而是表示尊重。
叶芷兰在凝雪喊出“阎王”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回过神来。
她跳下冰蚕,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对着楚江王的方向端正地行了一礼。
她的动作很利落,连衣角都没拖地:
“您是阎王爷吧?我听说了,疆土省幸亏有您,要是没有阎王和判官们及时赶到,这边的情况恐怕真的很难想象。”
楚江王看见叶芷兰朝他行礼的时候,他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了半寸。
他没有完全避开,但那一个细微的偏移,足以说明他并不打算受这个礼。
他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露出什么尴尬的表情,只是用那种从容的语气开口:
“大家不必多礼,保护一方百姓,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感到安稳但并不疏远的力量。
凝雪站在旁边,听见楚江王的嗓音时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抬头,但她原本攥紧的拳头松了一些。
虚成子往前走了一步,对楚江王微微欠了欠身,语气稳当而不失敬意:
“楚江王言重了,疆土省能这么快恢复,阴神的及时出手是重中之重。
我们虽不是本地人,但一路走来,各处百姓对阴神的感激之情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说的不重,但话里带着分寸。
楚江王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被那句平实的称赞触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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