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阎罗殿物归原主!
他说得简单明了,没有多加修饰,但每一段话里透出来的信息量都足够让听者皱起眉头。
包拯听完之后,那双黑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开口道:
"三城同时发难,边境地界上的城隍土地尽数失联,看来对方早有准备,陛下,秦广王三位那边可还撑得住?"
"消息暂时没有传回新的坏消息,应该还能顶一阵子。"
叶北答道,
"不过对方的兵力确实出乎意料,连龙境厉鬼都冒出来了,所以我才让三位阎君去增援三位判官。"
五官王沉声道:
"龙境厉鬼不是寻常小打小闹的东西,陆判官能顶住实属不易。
陛下,臣等三人既然来了,便不能闲着,阳间那边若有需要,臣等随时可以动身。"
卞城王也微微颔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凛然之色:
"臣的枉死城专收横死之人,这回在城里头被厉鬼害死的百姓,魂魄迟早要归入地府。
臣愿去阳间走一趟,也好当面看看这些厉鬼到底是什么来路。"
叶北摆了摆手:
"先不急。三位刚来地府,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先安顿下来把各自的殿宇和衙门接手了再说。
秦广王他们三个都在前线,后方不能乱,地府的日常运转还得靠你们几个撑起来。"
三位阎王闻言对视了一眼,便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叶北交代完了正事,又忽然想起另外一桩事来。
他伸手叩了叩案面,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起来,如今包拯来了,那阎罗殿..."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抬眼看了看包拯。
包拯那双眼睛何等敏锐,立刻便领会了叶北的意思,当即站起身来拱手道:
"陛下,阎罗殿乃是地府中枢重地,臣初来乍到,不敢造次。
陛下还是照常坐镇阎罗殿,臣随便寻个偏殿落脚便是。"
叶北却摇了摇头,从案后站起身来,语气不容商量:
"阎罗殿不由你这个阎罗王来住,由谁来住?朕自有别处可去,规矩不可乱。
你既然领着阎罗王的名号,便该住进阎罗殿去,那是你的职责所在,推辞不得。"
包拯那张黑脸膛上看不出什么颜色变化,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是还想再劝。
可叶北已经将目光移开,看了看五官王和卞城王:
"你们二位也一样,该去哪个殿便去哪个殿,地府的规制都有定数。
朕的住处自有安排,你们不必替朕操心。"
五官王和卞城王见叶北态度坚决,便也都不再多说,齐齐拱手道:
"臣等谨遵陛下吩咐。"
叶北见事情说定了,心头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留在这里的本就是他的一丝神识,住哪里都一样,他的本体已经在酆都城了。
签到出三位阎王和九十名普通判官,使得他心情大好,背着手在大殿里走了一圈。
走了一圈后,忘记了还在大殿内的三位阎王。
果然三位阎王此刻正恭敬的看着叶北。
于是叶北假装咳嗽一声,而后清了清嗓子,对三位阎王道:
"行了,都各自去忙吧,秦广王他们在阳间还打着仗,你们先把地府的老本营稳住,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援。"
三位阎王起身告辞,各自出了殿门。
包拯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叶北一眼,见他正站在功德鼎前看着鼎身上流转的金光出神,嘴角还挂着一点没落下去的弧度,便没有开口打扰,轻轻带上了殿门。
叶北独自站在殿中,看着那尊功德鼎运转了好一会儿,心里头那份舒坦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三位阎王到手的踏实感,远比得了什么法器宝物来得实在。
他正在琢磨着哪天搬去新的殿宇该添置些什么东西,忽然间,他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挑。
那是阎罗王的气息。
包拯那边应该是已经进了阎罗殿了,那股纯正浑厚的地府中枢之气从殿宇的方向传来,与阎罗殿本身的法则融在了一处,如同钥匙插入了对应的锁孔,严丝合缝。
紧接着,五官王和卞城王的气息也分别在各自的殿宇中亮了起来,三股阎王的气息在地府之中交相呼应,像是三根柱子撑起了一座原本略显空荡的屋子。
叶北将阎罗殿让给包拯之后,自己并没有另外再挑一处殿宇搬进去,而是在地府中枢那座最大的议事正殿里扎下了根。
那正殿本来便是地府最高统治者议事与办公之所,十殿阎罗各有自己的殿宇,唯独这座殿不属于任何一位阎君。
平日里重大事务的商定、各方急报的汇总、调兵遣将的决策,都在此殿中完成。
叶北原本也在阎罗殿里住过一阵子,但那是因为之前的他便是阎罗王,居住阎罗殿合情合理。
如今包拯来了,阎罗殿名正言顺地归了阎罗王,他便顺理成章地回到了这座正殿之中。
这殿宇比阎罗殿更加宽宏,殿顶高悬着一幅巨大的阴阳图,两侧长明灯终年不灭,殿内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一股庄重肃穆之气。
殿后连着几间偏殿,一间用作卷宗临时存放,一间用作休憩之所,还有一间空着,叶北打算日后若再签到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布置起来。
平日里他处理政务就在正殿中央那张宽大的案桌后面,左右两侧各有一排矮几,可供前来议事的阎王判官们落座。
若有需要单独商议的机密事,他便转到偏殿里去说。
反正他本体远在阳间的酆都城,留在阴间的这一缕神识并无太多凡俗需求,吃住寝卧之类的事情都不讲究,只要有个安静的地方处理公务便足够了。
他坐在正殿案后的时候,抬头便能看见殿门外那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灯火延伸到极远的地方,将地府的幽暗驱散了不少。
偶尔有阴差捧着文书快步走过,影子在灯光中被拉长又缩短,来来回回,倒也比阎罗殿那边多出几分生气来。
叶北对此颇为满意。
包拯住进阎罗殿是名正言顺,自己在这中枢正殿里坐镇,一抬眼便能统揽全局,反倒比窝在十殿之一里头更加便利。
他背着手在殿中踱了一圈,看了看殿角那尊功德鼎,又看了看案上堆积的文书,心里头盘算着等三位阎王的战报送回来之后,这殿里的灯火怕是又要亮上好些个夜晚了。
......
黄泉路上,三支队伍正疾行如风。
秦广王走在队伍最前头,玄黑色的王袍被阴风吹得猎猎翻卷,身后一千阴兵甲胄齐整,脚步声密如鼓点。
他们已经出了地府关口走了大半程,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便入了藏省的地界。
秦广王面色沉肃,手里提着一杆长戟,戟尖的寒光在幽暗中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身后阴兵见主将停下,也跟着齐齐刹住,甲片碰撞的哗啦声响成一片又迅速归于寂静。
秦广王微微侧过头,朝着地府来时的方向望去,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怔忡,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应到了。
地府深处,三股全新的阎王气息几乎是同时亮起来的。
那股气息醇厚而纯正,与地府的法则完美契合,分明是正式在任的阎王落位时才能引发的动静。
三道气息各不相同,一道沉浑如山,一道炽烈如火,一道幽深似水,却都堂皇正大,不带半分阴邪。
秦广王握着长戟的手指紧了紧,那粗砺的指节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自然知道地府多了一位新阎王是好事,可这好事来得太突然了些。
三位新阎王同时到任,这等阵仗连他这个老资历的阎王都未曾见过。
他心里头转了几个弯,面上不动声色,手里的长戟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全体都有,提速行军。"
秦广王嗓门一开,声音洪亮得像是擂了一面鼓,
"一炷香之内,必须踏入藏省地界。谁拖慢了步子,回去自己去领罚。"
阴兵们虽不明白主将为何突然催得这般紧,却无人多问,齐声应令之后脚步立刻快了起来。
整支队伍由大步前行变成了小跑,甲片的碰撞声越发密集,如同一条黑色的铁流贴着地面快速涌动。
秦广王走在前方,步子比谁都大,袍角带起的风将路边的枯草都压弯了一片。
他心里头憋着一股劲。
新来的三位阎王刚入地府便声势不小,他这个早到任的老人若是在战场上拖拖拉拉拿不出像样的战果,往后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况且他听说了,新来的阎罗王包拯在阳间的名头响得很,铁面无私断案如神,连阳间的百姓都将他当神明拜了上千年。
人家名声在外,自己若是头一回并肩做事就露了怯,那可真叫人笑话。
藏省不远了。
秦广王抬眼望向前方那片渐亮的天际,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另一条路上,楚江王也感应到了地府的变化。
他正带着队伍穿过一片荒芜的戈壁滩,四周风沙弥漫,视野不过二三十丈。
阴兵们裹紧了甲胄抵挡风沙,队伍的行进速度本就不算快,可楚江王在感应到那三股阎王气息的一瞬间,猛地将手中的令牌攥紧了。
他停步回望,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化作一声短促的哼笑。
"呵,新鲜。"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不服气。
他性子向来烈,行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最烦被人比下去。
眼下地府一口气多了三位阎王,自己若是在战场上磨磨蹭蹭打不出个名堂来,那跟新来的同僚一比,岂不显得自己这个老人只会吃干饭?
他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阴兵队伍挥了挥手:
"都别磨蹭了,前头就是疆土市,跑起来!"
阴兵们应声而动,原本稳健的行军步伐换成了快速冲锋的姿态。
戈壁滩上的碎石被千双靴子踏得四处迸溅,风沙打在甲胄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
楚江王走在队伍侧前方,手中的令牌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又牢牢握住,那力道大得连令牌边缘都嵌进了掌纹里。
他心里头算得明白:
先到的人先打,先打的人先立功。
等他带着阴兵杀进疆土市,把那些厉鬼收拾得服服帖帖,回头再看见新来的三位同僚,那腰板也能挺得直一些。
他楚江王做事从不靠嘴皮子,实打实的战绩摆在那里,谁来了也不输阵。
队伍在戈壁滩上掀起一道长长的烟尘,朝着疆土市的方向飞速推进。
楚江王一脚踩碎了一块挡路的石头,那碎石迸出去打在旁边的阴兵盾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脚步不停,眼神却比方才更加锐利了几分。
青市方向,宋帝王的反应倒是比前面两位更沉得住气一些。
他感应到地府那三股阎王气息的时候,正带着队伍穿过一处山坳,前方已经能隐约看见青市郊区的灯火了。
他停下脚步,面朝地府的方向静静立了片刻,那张和善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的波澜,可拢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搓了一下。
"好啊。"
他开口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老成持重之人特有的沉稳。
"多了三位同僚,地府的摊子算是越支越大了。"
他身后的一名副将凑上来低声问道:
"阎君,可是有什么变故?"
宋帝王摆了摆手,笑道:
"没什么变故,好事。
地府又多了几位阎王,往后咱们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他说着抬起目光看向前方青市的轮廓,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里渐渐凝起了一层锐色。
"不过既然新同僚来了,咱也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传令下去,提速行军,一刻钟内入城。"
副将领命而去,队伍的行进节奏立刻变了。
原本还在稳步前行的阴兵队列迅速收缩成更紧凑的阵型,脚下的步子由快步变成了小跑,盾牌和兵刃在行进间调整好了角度,随时可以切入战斗状态。
宋帝王走在队伍中段,不急不慢地迈着步子,可那步幅却比方才大了足足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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