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幻境迷踪!
落在后面的阴兵不得不加快速度才能跟上前方主将的脚步。
他性子一贯稳,但稳不代表慢。
该出手的时候,他从来不含糊。
三座城市的方向,三支队伍正在以远超正常行军的速度朝着各自的目标逼近。
秦广王的铁流穿过山梁,楚江王的队列冲过戈壁,宋帝王的兵马踏出山坳,三路人马如同三把出鞘的刀,同时切向三座被阴云笼罩的城市。
他们心里都憋着同样的一股劲:
地府多了阎王是好事,但自己这一仗,绝对不能打得窝囊。
新同僚们在地府里头坐镇后方,那是稳住根基的本事。
自己在前线冲锋陷阵把厉鬼杀得片甲不留,那是打开局面的本事。
各有各的用处,但谁也不能被谁比下去。
秦广王已经看见了藏省城郊的第一排楼宇,手中长戟微微抬起,戟尖上寒光流转。
楚江王的队伍踏上了疆土市外围的公路,路面上那层黑霜在阴兵脚步的践踏下寸寸碎裂。
宋帝王带着兵马走入了青市的城郊村落,第一缕厉鬼的阴气已经从前方飘了过来。
三座城市里的战火尚未平息,而三股生力军,正踩着最后的几里路,即将轰然撞入战场。
......
“到了到了!终于到了!”
凝雪第一个喊了出来。
她站在一块歪歪扭扭的路牌旁边,指着前面那片开阔的草地,语气里带着一种走了很久终于看见终点的雀跃。
路牌上写着“疆土省”三个字,漆面斑驳,字迹模糊,但轮廓还能辨认出来。
凝雪伸手拍了拍路牌,拍下一层灰,她也不在意,甩了甩手就往前面跑去。
叶芷兰骑着冰蚕跟在后面,看着凝雪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师姐你慢点,又不是到了肉就跑不了了。”
凝雪头也不回地喊:
“那可不一定!万一收摊了怎么办!”
凝形在后面追她:
“你跑那么快,待会儿摔了又哭。”
凝雪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跑。
一行人就这样走进了这片“疆土省”。
入目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不高,刚没脚踝,绿油油的,像一块巨大的地毯铺到天边。
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土丘,土丘上零星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草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草叶味,混着一点点泥土的腥气,像是刚刚下过雨又晒干了的那种味道。
“这里跟小师妹说的一样嘛。”
凝雪在草地上转了一圈,张开双臂深呼吸,
“好大的地方,看着就舒服。”
叶芷兰骑着冰蚕走在她后面,点头:
“对吧?我就说疆土省很适合来玩,地又大,又安静...”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注意到路边有一棵树的形状不太对——
树的枝干分叉的走向很规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叶片在枝条上的分布间距都几乎一致。
草尖上落着一只蜻蜓,翅膀张开的角度和半透明的质感都能看清,但仔细一看,那只蜻蜓像是悬在那里,始终没有移动位置。
她眨了眨眼睛,那只蜻蜓依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悬浮在原地,不像是活的。
她迟疑了一下,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心想着大概是自己看花了眼,跟着继续往前走去。
凝身走在她侧后方,左右张望了两下,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前方凝雪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那边是不是有个集市?”
凝雪指着远处一片影影绰绰的轮廓,激动地挥手,
“好像有人在卖东西!我闻见味道了!”
她说完也不等别人回应,就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凝形喊了她一声,她没有停,凝形只好跟上去追她。
叶芷兰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想要开口叫住她们,但凝雪跑得太快了,眨眼就拐过一丛灌木不见了。
她转过头,想把目光从凝雪消失的方向收回来,却发现凝形也不见了。
刚才还看得见衣角在灌木丛边缘一闪,再眨一下眼睛,衣角也没有了。
叶芷兰骑着冰蚕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那丛灌木旁边。
灌木不高,稀稀拉拉的,一眼就能望到后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草地。凝形的人影就像是被那丛灌木吞掉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心微微悬了一下。
正准备往后走,想去确认虚成子和凝仙的位置,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厉鬼嘶哑的声响。
那动静不大,像是从土丘后面翻上来的,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冰蚕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身体微微绷紧,低低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警告。
叶芷兰回过头去,就看见虚成子已经转身望向那个方向,拂尘在手里转了一下,语气沉了一分:
“有厉鬼。”
凝仙已经拔出那把断剑,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了。
叶芷兰刚要催动冰蚕跟上去,虚成子伸手拦了她一下:
“你先别过来,待在这儿。”
她没有再说话,也已经提着拂尘朝凝仙的方向快步走去。
叶芷兰骑着冰蚕站在原地,看着虚成子的背影消失在土丘后面。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比之前更明显的腥味,但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攥着冰蚕的缰绳,等了片刻。
没有人回来,也没有新的声音传出来。
“师父?大师姐?”
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飘出去,像是扔进水里的石子,连个回音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催动冰蚕追过去的时候,冰蚕忽然转过身来。
它没有朝土丘那边跑,也没有朝凝雪消失的方向跑。
它扭了一下腰,昂起头,挺着胸膛,迈开步子朝着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叶芷兰被它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差点没坐稳:
“冰蚕?你去哪儿?师父她们在那边...”
冰蚕没有理会她的话,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继续往前走去,步子不大,像是早就知道要往哪里走一样。
叶芷兰坐在它背上,拽了两下缰绳,冰蚕没有停下来。
她低头看着冰蚕的后脑勺,它的小脑袋稳稳地朝着前方,耳朵微微向后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它背上。
“......你该不会是闻到师父她们的气味了吧?”
叶芷兰试探着问了一句。冰蚕没有点头,也没有发出声音。
但它的步子没有停,也没有迟疑,继续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像是正在把叶芷兰从某个她还没发现的角落里悄悄领出去。
而另一边,凝仙已经追着那只厉鬼的气息进入了一片枯木林。
林子里没有叶子,枝条是干枯的灰色,横七竖八地刺向天空,像是无数根倒插在地上的手指。
那只厉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侧。凝仙循着声音追了几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枝干碎裂的声音干涩而清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的树木排列方式已经不一样了。
她认出了其中一根断口很特别的枯木,它在不久之前刚刚经过一次。
她站定,握着剑柄,没有再往前追。
虚成子赶到她身边的时候,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里恐怕是一个幻境。”
凝仙先开口,声音压得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不太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承认的肯定,
“我在书里面见过类似的描述,它会把真实的地形覆盖掉,让走进去的人以为自己走在正常的地方,实际上一直在原地绕圈。”
她顿了顿,
“我们进来的那个路口,可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入口。”
虚成子沉默了两秒钟,环视了一圈四周那几棵灰白色的枯树和脚下踩过两次的碎枝,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里应该就是厉鬼设下的幻境,等着我们往里钻。”
她的拂尘在手里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没有问“芷兰呢”或者“凝雪她们呢”,因为她知道在这种地方问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说:
“先别追了,想办法找到其他人。”
就在这时,那只厉鬼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了起来:
“找人?你们还找得到谁?”
凝仙猛地转过身,看见一团暗灰色的影子贴在枯木林的边缘,那只影子不高,没有清晰的轮廓,说话的声音也飘忽不定,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凝仙往前站了一步,断剑指着那团影子的方向,声音比之前更紧了一些:
“你把我师妹弄哪儿去了?”
那只厉鬼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弄哪儿去?能弄哪儿去——”
它的声音被拉长了,尾音拖得很慢,像是故意在咀嚼每一个字,
“——被吃了呗。”
凝仙没有等它说完,已经冲了上去。
断剑的剑锋直直地刺进那团暗灰色影子的中心位置。
她的剑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也没有刺中任何实体。
那团影子在她剑锋刺入的瞬间碎裂成几缕细丝,像是被打散的烟气一样无声地分开,在凝仙身侧数尺之外重新聚拢起来。
凝仙落地后转过头去,那团影子重新凝成了完整的轮廓。
它没有反击,也没有逃跑,只是保持着原来的距离,停在林子的边缘,像是在等她下一次出手。
凝仙又追了出去。
她的步伐很快,影子在林间穿梭,断剑的剑刃几次劈开了那团影子的边缘,但每一次劈开的缝隙都在下一瞬合拢,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恢复了平静。
追了一程之后,她的气息微乱,收回断剑站定,目光扫向四周,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枯木林里了。
四周是灰白色的石壁,边缘棱角粗糙,没有任何落脚的地方,头顶空荡荡的,像一只倒扣的碗。
她握着剑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的师妹们,也不在这里。
而虚成子那边,她在凝仙追出去之后没有立即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听着林子里传来的脚步和剑刃破空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了。
她没有喊凝仙的名字,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轻轻垂下目光,收回了拂尘。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和断枝,从中挑了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坐下来,放平呼吸,闭上了眼睛。
被强行困在幻境中的人越跑越容易被分割得更远——
与其四处乱闯,不如停下来,稳住自己的心神,等幻境的破绽自己显现出来。
风从她身边吹过去,带着干枯草木的气味,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截枯木桩上,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地面上。
她弯下腰,用手拂开脚边一层薄土,下面露出一小截颜色更深的草根,草根微微发绿。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那这一小截草根的颜色,至少说明这片枯木林的底下,还压着一层正在生长的事物的痕迹。
而此时的叶芷兰,已经骑着冰蚕走过了很长一段路。
她没有再喊师父和师姐的名字。
冰蚕没有停下,她也就不再指挥方向了。
她只是坐在冰蚕背上,一只手轻轻攥着它的缰绳,另一只手搭在手镯边上。
镯子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亮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冰蚕的后脑勺,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说好是来疆土省吃羊肉的,怎么肉还没吃到,人就不见了呢...”
那语气带着一种极力想保持镇定但显然没有完全成功的故作轻松,像是不敢让自己往更坏的方面想,就只好先说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来堵住自己的嘴。
冰蚕没有回应她,但它迈出去的步子依然很稳,稳得像是一条细细的引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叶芷兰从一个她还没来得及彻底陷进去的地方,领出来。
冰蚕走得不快,它的四只小爪子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事先量好了距离一样,不偏不倚,节奏均匀。
叶芷兰坐在它背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了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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