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三城夜!
疆土省那么大的地方,厉鬼肯定还不少,他们两个人撑着整个省局的担子,忙得过来吗?
她记得走的时候章文山站在御鬼局门口冲她挥手,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很用力。
她当时想的是“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他们”,结果后来一路奔波,再也没有往疆土省的方向去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镯,银白色的镯面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想起在疆土省的时候,这只手镯亮起来的时候梁向荣那一瞬间的眼神,不是害怕,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走在沙漠里的人忽然看见了水,他不敢信,但他攥住了。
她当时没有多想,后来再回想的时候,才觉得那种眼神其实挺重的。
她只是刚好路过,刚好伸了手,但在他们眼里,她可能远远不止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叶芷兰的安静被凝雪注意到了。
凝雪从后面赶上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小师妹,你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叶芷兰回过神来,把手里那根草茎扔掉,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想事情。”
“想什么?”
叶芷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才说:
“想之前在疆土省认识的两个大叔。一个姓梁,一个姓章,都是御鬼局的,人挺好的。
那时候匆匆忙忙就走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凝雪看出来她不是在敷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了一句:
“那这次去疆土省,正好可以看看他们。”
叶芷兰点了点头:
“嗯,正好看看。”
而在千里之外的疆土省,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御鬼局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桌上一碗泡面已经泡软了,但梁向荣还没有拿起筷子。
他靠着椅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搁下了。
他最近瘦了一些,颧骨比之前明显了,眼眶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那是连续熬夜留下来的痕迹。
章文山坐在他对面,面前的茶杯早就凉了,他也没有去续热水。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地图,上面画了新的标记,密密麻麻的红圈和蓝线交叉在一起,像是另一种形态的蛛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子。
“老梁。”
章文山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嗯。”
“你记得上次那个小姑娘不?骑白虫子的那个。”
梁向荣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那根烟,坐直了一些: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刚才忽然想起来。”
章文山把地图往旁边推了一下,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那时候说走就走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梁向荣没有说话,但他心里也在想同样的事。
那个小姑娘当时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女一样,手腕上的光一亮,厉鬼就没了。
他还记得她走的时候回头冲他们喊了一句“你们保重啊”,然后就跑了,快得像一道影子。
“她肯定过得挺好的。”
梁向荣说,语气带着一种自己也不太确定但愿意相信的笃定,
“那种人,走到哪儿都不会吃亏。”
章文山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应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了,远处偶尔传来一阵不知名的闷响,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底下翻上来的。
梁向荣把那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泡面拉到自己面前,拆开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章文山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把地图拉回来,继续看那些红圈和蓝线。
他们都不太愿意承认,但两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那个小姑娘还在附近就好了。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他们心里也会踏实很多。
疆土省的夜很长,风很大,灯很亮。
而在很远很远的那条土路上,叶芷兰正骑着冰蚕跟着师姐们往前走。
她不知道梁向荣和章文山正在想她,就像他们也不知道她正在想他们一样。
三块相隔千里的地方,三个人各自沉默着,想的却是同一段匆匆过去的日子。
......
藏省。
夜幕彻底落下来之后,整座城市像被一只巨大的黑手捂住了口鼻,喘不上气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都拉下了卷帘门,居民楼里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偶尔有一两缕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也很快就被掐灭了,生怕这点光亮会引来那些在外面游荡的东西。
但好消息是有的。
地府派阴神来了。
这句话像一粒火种,被御鬼局的人一遍遍传进每一栋楼、每一间地下室、每一个能躲人的角落里。
人们蜷缩在黑暗中,彼此挨着,手攥着手,靠着这四个字撑住那根快要绷断的弦。
有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怀里搂着他六岁的女儿,小姑娘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了句:
"爸爸,那些坏人会被打跑吗?"
男人把下巴搁在孩子头顶上,嗓子干哑地说:
"会,地府的阴神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这话是说给女儿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像这样一处处藏身的地方,在整座城市里数也数不清。
有人躲进超市的仓库里,十几号人挤在货架之间,大气都不敢出;有人钻进了废弃的地铁站,沿着铁轨往里走了几百米,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蹲下来。
还有人干脆爬上了自家楼顶的水箱后面,裹着一件厚外套瑟瑟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楼下巷子的入口。
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躲好,别出声,等阴神来。
然而街面上的厉鬼并没有闲着。
那些黑影在楼宇之间穿梭游荡,时而飞上高处俯瞰地面,时而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地搜索过去。
它们并不着急,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那种猎物藏得越深,找到时就越有快感的滋味。
一头身形矮壮、脑袋大得出奇的厉鬼落在一栋居民楼的防盗网上面,整个身子挂在铁栏上晃荡,像个畸形的大蜘蛛。
它的鼻子嗅了嗅空气,嘴角咧开一条缝,露出一排发黄的尖牙,声音瓮声瓮气地开口:
"这些小羊羔还挺会藏的嘛,我转了三圈了,愣是没闻到几口活人气。"
另一头身形高瘦、手脚细长如竹竿的厉鬼蹲在对面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旁边,两只眼珠子骨碌碌转着,闻言嗤笑了一声:
"藏?能藏到哪儿去?整座城就这么大,难不成还能钻进地缝里?早晚都要翻出来的。"
它说着伸手抓住身边一根锈蚀的铁质晾衣杆,五指一合,那足有拇指粗的钢管在它手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然后像揉面团一样被捏扁,扭曲,最后碎成几截铁片,从它指缝间簌簌往下掉。
铁片落在地面上发出哐啷哐啷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矮壮厉鬼看着那堆铁片,咧着嘴笑了一声,笑声沉闷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
"最好他们能一直躲下去,不然的话..."
它没把话说完,但从那眼神里透出来的意思,在场的几头厉鬼都明白得很。
另有几头厉鬼聚在街角的一棵枯树下面,其中有穿着破破烂烂清朝官服的,也有模样像是被烧过的,浑身焦黑只剩一个人形轮廓。
它们听见前面两头的对话,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高低错落,听着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刺耳得紧。
其中一头伸出枯瘦的爪子,对着空气抓握了一下,像是在想象抓住什么东西的样子。
它们不需要商量什么计划。
藏省这边的情况,跟疆土市和青市并无二致。
三地的厉鬼像是约好了一般,在暴虐和耐心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它们搜查的速度不快不慢,每找到一处藏人的地方,便故意弄出些动静来,砸碎一扇窗户,推倒一个货架,然后听着里面传出的尖叫声,心满意足地转向下一处。
它们不急着把人全翻出来,那样就不好玩了。
可总有运气不好的。
藏省那条老街上,一户人家躲在地下室里。
一家六口人,爷爷奶奶,儿子儿媳,两个半大的孙子。
地下室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们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可那头矮壮的厉鬼路过的时候恰好嗅到了气息。
它停下来,歪了歪那颗硕大的脑袋,像是闻到了肉香的野狗,转头一步一步走回来。
它伸出爪子,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轻轻一划。
铁门上立刻出现三道深深的抓痕,金属发出尖锐的撕裂声,像是被活活剥开了一层皮。
里面的人吓得魂飞魄散,黑暗中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拼命搬东西顶住门,可那点力气在厉鬼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门被撕开了。
矮壮厉鬼探进半个身子,昏暗的光线里映出它那张狰狞的面孔。
它伸手一抓,最外面的那个男人便被拖了出去,他的妻子在后面死命拽着他的腿,指甲都抠进了丈夫的裤管里,可只是被厉鬼随意一甩,那女人便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男人被拖到街面上,喉咙里发出的惨叫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极远。
那声音凄厉尖锐,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绝望,连几栋楼之外的藏身者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有人咬着嘴唇咬出了血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惨叫声持续了约莫十几秒,然后便戛然而止了。
紧接着是一种更加沉闷,到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重物不断砸在湿润的泥土上面。
青市那边的情形也差不多。
城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有一对年轻情侣躲在一间阁楼的储藏室里。
他们上来的时候顺手把楼梯口的门反锁了,又拖了一个旧衣柜堵在门后,以为这样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可厉鬼找到他们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那扇门在厉鬼手中就像纸糊的一样,衣柜被掀翻的时候砸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女孩子尖叫起来,男孩挡在她前面,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管。
可他连挥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厉鬼的爪子在半空中一晃,他整个人便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地滑下来,胸口处多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半件衣服。
女孩哭喊着扑过去想拉他,可她自己也被提了起来。
她的哭喊声和男孩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从阁楼窗户的缝隙里传出来,飘进隔壁楼的楼道里。
那栋楼里躲着七八个人,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有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直接把脑袋埋进了老伴的臂弯里,泪流满面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疆土市更惨烈一些。
城西一处废弃工地里藏了二十几号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厉鬼来得很快。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像牛犊般的厉鬼,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冲进工地之后先用爪子掀翻了两个集装箱改成的临时庇护点,里面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可四面八方都是黑影,根本跑不出去。
有几个人被逼到墙角,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面,面前是慢慢逼近的厉鬼。
有人跪下来磕头,头磕在碎石地面上磕出了血,嘴里反复念叨着"饶命饶命",可厉鬼只是伸出爪子,轻轻捏住了那人的脖子,然后慢慢收紧。
被掐住脖子的那人脸憋成了紫红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双脚在地上乱蹬,可那力道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彻底不动了。
他的尸体被随手扔在一边,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旁边目睹这一幕的人发出压抑的哭声,有人吐了,有人瘫坐下去爬都爬不起来。
这样的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在三座城市的夜空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砸在那些还在躲藏的人的心口上。
他们能听见那些声音,能听出那些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有时候甚至能听出那些声音属于谁——
隔壁楼的邻居,楼下商铺的老板,昨天还在菜市场打招呼的那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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