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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照顾好自己!


他想起幽魂殿那些被厉鬼吞噬的先辈,想起那些被玄骸杀害的袍泽,想起那些无数个提心吊胆的夜晚。

如果能把那些厉鬼一网打尽,那些牺牲,就不白费了。

大祭司捋胡子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秦广王,浑浊的老眼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活了多少年,就守了多少年。

他以为他会一直守到死,然后他的后人继续守。

但从没想过,有一天可以不用再守了。

玉启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一直沉稳如水的眼睛,此刻泛起了波澜。

“秦广王陛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说,怎么打?”

秦广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就对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铺在地上。

舆图上标注着遗弃之地的地形、厉鬼的分布、以及幽冥更深处的大致情况。

“陛下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秦广王指着舆图,

“第一,清剿遗弃之地周边的厉鬼。

这些厉鬼数量多,但等级不高,用阴兵清剿即可。

第二,寻找黯冥本体的藏身之处。

它的分身被毁,本体重伤,现在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如果能找到它的本体,彻底消灭它,遗弃之地就能太平很长一段时间。

第三,在遗弃之地边境设立地府的临时据点,派驻阴兵,定期巡逻。

以后再有厉鬼涌入,不等它们集结,就打散它们。”

天鹏王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打。

他握紧拳头,金色的妖力在拳头上流转:

“陛下,属下请战!”

秦广王看了他一眼:

“你伤还没好。”

天鹏王急了:

“这点伤算什么!属下还能打!”

秦广王摇了摇头:

“不急,清剿厉鬼的事,交给阴兵,你的任务是养伤,伤好了,有更重要的仗要打。”

天鹏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玉启乾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讪讪地闭上嘴,但眼睛里的火没有灭。

桓渊蹲在舆图前,仔细看着那些标注。

他的灰白色眼瞳中,倒映着舆图上的线条和符号。

他在分析地形,在思考厉鬼可能的藏身之处。

“秦广王陛下,”

他开口,

“黯冥的本体,很可能藏在幽冥更深处的那片禁区里。

那里环境恶劣,阴气浓郁,是原生鬼物的巢穴。

幽魂殿的先辈曾经探索过那片区域,但损失惨重,后来就不再去了。”

秦广王点了点头:

“那片禁区,本王会亲自去,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养伤,是配合阴兵清剿周边的厉鬼,是把遗弃之地的防线重新稳固。”

他说完,站起身,负手而立。

“本王会在遗弃之地停留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地府能办到的,一定办。”

天鹏王第一个开口:

“陛下,属下需要一把趁手的兵器!

爪子虽然好用,但对付那些有鳞甲的厉鬼,还是差点意思。”

秦广王看了他一眼:

“兵器的事,本王会安排。”

桓渊也开口了:

“陛下,幽魂殿的封印法阵需要修缮,属下想请地府派几位擅长封印的阴神过来帮忙。”

秦广王点头:

“可以。”

大祭司想了想,道:

“陛下,老夫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老夫想请地府派几位炼器师过来,帮老夫修复法杖。”

秦广王看了他一眼:

“大祭司,你不是年纪大了,你是伤还没好,等伤好了,你再看看自己年纪大不大。”

大祭司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

玉启乾一直没有开口。

秦广王看向他:

“玉将军,你有什么需要?”

玉启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陛下能来,就是最大的需要。”

秦广王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营地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沉重,不再压抑。

那些伤员们的脸上,多了笑容。

那些巡逻的士兵们,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三千阴兵在营地外围扎下营寨,黑色的帐篷连成一片,与遗弃之地那些破旧的帐篷形成鲜明对比。

阴兵们沉默寡言,但做事利索。

他们帮着修缮营地的防御工事,帮着搬运物资,帮着照顾伤员。

有人教他们地府的阵法,有人给他们讲阳间的故事,有人跟他们切磋武艺。

天鹏王和几个阴兵比试摔跤,输了,但笑得比赢了还开心。

他说:

“地府的兵,果然不一样,力气大,招式狠,要是跟厉鬼打起来,一个顶十个!”

阴兵们听了,面无表情,但嘴角都微微弯了弯。

桓渊和秦广王坐在一起,讨论着幽魂殿那些古籍中关于黯冥的记载。

他说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会儿,秦广王也不催,就静静地等着。

大祭司和崔钰判官坐在一起,聊着法术和阵法。

崔钰判官对法术很感兴趣,大祭司也愿意教。

两人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

玉启乾独自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手边,多了一柄剑。

不是寒霜,寒霜已经碎了。

这是秦广王让人送来的,地府制式的制式长剑,虽然没有寒霜那么好,但也够用。

玉心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父皇,在想什么?”

玉启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在想以后。”

玉心问:

“以后怎样?”

玉启乾望着远方,嘴角微微弯了弯:

“以后,可能会好一些。”

玉心看着他,也笑了。

远处,天鹏王的笑声传来,桓渊的说话声传来,阴兵们巡逻的脚步声传来,营地里的人声、风声、火光声,混在一起,汇成一首久违的、热闹的交响曲。

遗弃之地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但不知为什么,那灰色似乎淡了一些。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灰暗的土地上,悄悄地、坚定地,破土而出。

......

柳市。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离云市也就几百里路,开车要大半天,坐火车倒是快一些。

柳市有山有水,算不上多繁华,但胜在清净,住着舒服。

青羊宫虚成子座下的二弟子凝身,老家就在这儿。

凝身的父母住在柳市东边的老街区,开了个小杂货铺,卖些油盐酱醋、香烟啤酒,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

凝身每隔几个月回去一趟,住两天,吃几顿家常饭,又匆匆忙忙地赶回山上。

上次回去还是三个月前,她妈给她炖了一锅排骨汤,她爸坐在门口抽烟,问她修行累不累,她说还行,她爸点了点头,没再问。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三个月,天就塌了。

五只厉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头扎进了柳市。

为首的那只,法境巅峰,浑身上下黑雾缭绕,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像两盏红灯。

它一落地,就踩塌了半条街,砖头瓦砾四处飞溅,地上留下两个大坑。

跟在后头的四只,一只法境初期,三只元境巅峰,一个个凶神恶煞,张牙舞爪,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这种等级的厉鬼,放在柳市这种小地方,那就是天塌了。

柳市御鬼局的人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

局长宋德茂今年五十六了,干这行干了快三十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听见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站起来,撑着桌子,声音沙哑:

“什么等级?”

来报信的年轻队员嘴唇都在抖:

“法...法境巅峰,还有法境初期和元境巅峰,一共五只。”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大队长赵铁军今年五十岁,跟宋德茂搭档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会儿,他的脸色也白了。

法境巅峰,那是什么概念?

他们御鬼局里,等级最高的就是他,a-。

宋德茂是b+,剩下的都是c级、d级。

别说五只,就是一只法境初期的,他们全捆一块儿都打不过。

“这...”

有人开口,又咽了回去。

没人说话,没人动,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宋德茂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柳市完了。

不是他想放弃,是差距太大了。

就像蚂蚁跟大象,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是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可他不能说出来,他是局长,他要是说出“完了”这两个字,底下的人就更没信心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跟了他几十年的老搭档,有刚入行没多久的新兵蛋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害怕。

这不丢人,不怕才不正常。

“通知方家村的土地芳,”宋德茂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赵铁军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没人接。

又拨,还是没人接。

他放下电话,摇了摇头。

宋德茂的心又沉了一截。

土地芳是柳市唯一的阴神,方家村的土地,等级不高,管的地盘也不大,但好歹是个土地爷。

现在连她都联系不上了,难道是已经出事了。

怎么办?

没有时间跟他们商讨了。

厉鬼不会等他们开会,不会等他们想出办法。

每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死几个人。

宋德茂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走,站在人民前面,要牺牲也是我们先。”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检查法器,有人往兜里塞符箓,有人把手机交给旁边的文职人员,说了句“帮我跟家里说一声”。

没有人哭,没有人闹,没有人问“能不能不去”。

他们从进御鬼局的那天起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赵铁军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

他今年五十了,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上大学,没什么牵挂。

他想,死了就死了,别让老百姓死在前面就行。

宋德茂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想起了老伴,想起了闺女,想起了外孙女。

闺女去年刚生了孩子,他还没抱够呢。

可这会儿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一群人出了御鬼局的大门,上了车,朝着厉鬼出现的方向驶去。

没有人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远在云市小洞天里的凝身,正盘腿坐在一块石板上打坐。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灵气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忽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凝身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

消息不长,就几句话:

“闺女,妈和你爸挺好的,别担心。

你在山上好好修行,别惦记家里。

妈给你织了件毛衣,放在柜子里,天冷了记得穿。”

凝身看着这几句话,眉头皱了起来。

这话听着不对劲,像是...交代后事。

她妈从来不这样说话,每次打电话都是问“吃了没”“冷不冷”“有没有瘦”,从没说过“别惦记家里”这种话。

她又往上翻了翻,她爸也发了一条消息,就四个字:

“照顾好自己。”

凝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赶紧拨了她妈的电话,关机。

又拨了她爸的电话,关机。

她的手开始发抖,又拨了家里的座机,没人接。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坐在她旁边的凝雪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凝雪放下手里的水壶,凑过来,小声问:

“二师姐,你咋了?脸色好难看。”

凝形也看了过来,一脸关切。

凝身攥着手机,声音有些发紧:

“我妈刚刚给我发了个消息,感觉就像是交代遗言一样,我打不通电话。”

凝雪说:

“那还不简单?再打一个呗,说不定刚才没信号。”

“关机了,我爸的也关机了,家里的座机也没人接。”

凝身的声音越来越低。

凝雪和凝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凝雪想了想,说:

“有没有别的亲戚?打个电话问问。”

凝身点了点头,翻出奶奶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几声,然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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