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你说,地府还会来人吗?
她们站在后面,一个个眼眶也红了,有的咬着嘴唇,有的攥着拳头,有的低着头不敢看。
她们心疼师父,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说什么?
说“节哀顺变”?
说“师兄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那些话太轻了,轻得像纸,风一吹就跑了。
叶芷兰站在最前面,背对着虚成子,但她能听见师父的声音,能感觉到师父的悲伤。
她的手攥紧了冰蚕的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她的心里头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如果有人敢动她哥哥一根汗毛,她也会像师父这样,恨不得把那个人撕成碎片。
不,她会比师父更疯。
叶芷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那些厉鬼。
她的目光从它们脸上一一扫过——
那只法境期的,那只大嘴巴的,那些缩在角落里发抖的,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东西——
愤怒。
“你们这些畜生,”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做的这些事情,就该被千刀万剐,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她抬起了手。
手镯上的金光猛地炸开,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慢慢扩散的光,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猛地涌了出来。
金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把那些倒塌的石柱、破碎的雕像、长满青苔的墙壁,全都照得亮堂堂的。
那些厉鬼连叫都没来得及叫。
金光扫过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像被太阳晒到的雪人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那只大嘴巴的厉鬼,嘴还张着,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身子就散了。
那只法境期的厉鬼,那两团暗黄色的竖瞳里最后闪过的是绝望——
它躲了几百年,从南边躲到北边,从外面躲进小洞天,以为安全了,结果还是没躲过去。
金光持续了不过几秒钟,然后慢慢散去。
等光芒消失的时候,那些厉鬼已经一个不剩了。
地上连个渣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好像刚才那二十多个厉鬼从来没有存在过。
空气里的阴气散了,温度也回升了。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宁静。
远处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叮咚叮咚的,像是在敲木鱼。
叶芷兰放下手,转过身,看着虚成子。
她的眼眶也有些红,但没有哭。
她走到虚成子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师父的手。
虚成子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叶芷兰用力握了握,没有说话,就那么握着。
虚成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她的手不抖了,眼眶里的泪也被她逼了回去。
她又变回了那个云淡风轻的虚成子,但叶芷兰知道,师父心里头的那道疤,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先原地休息一下。”
虚成子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凝身第一个坐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一块石板上,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凝形扶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凝雪靠在一根石柱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
其他几个师姐也都找了地方坐下,有的揉腿,有的喝水,有的发呆。
叶芷兰没有坐。
她站在虚成子身边,一手牵着冰蚕的缰绳,一手还握着师父的手。
冰蚕也安静下来了,趴在地上,把头埋在叶芷兰的脚边,时不时用鼻子拱一拱她的鞋。
虽然厉鬼被杀了,但此时的气氛算不上活跃。
甚至可以说,比刚才面对厉鬼的时候还要沉闷。
刚才至少还有恐惧、有紧张、有肾上腺素的刺激,现在那股劲儿过去了,剩下的只有疲惫和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凝霜坐在石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师父红了眼眶,声音尖得刺耳,像是变了个人。
她跟了师父十来年,从没见她这样过。
凝雪蹲在墙边,手里捏着一瓶水,但一口都没喝。
她想起清玄师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喜欢摸她头的老人。
上次见他还是两年前,他路过青羊宫,进来坐了坐,喝了杯茶,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冲她们挥手,说“有空来我那儿玩”。
现在,没机会了。
凝云靠在石柱上,闭着眼睛,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渗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其他几个师姐也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没有人开玩笑。
刚才那种“小师妹请客”的热闹劲儿,一点都没有了。
这实在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不是那种书里写的别人嘴里听的悲伤,是切切实实的砸在心口上的悲伤。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从小带着你长大的师兄,一个你一直以为他还活得好好的只是暂时联系不上了的人,忽然之间,就没了。
被畜生吃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种感觉,比刀子捅在身上还疼。
虚成子坐在一块石头上,背靠着一根石柱,闭着眼睛。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一直攥着拂尘,攥得指节发白。
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叶芷兰站在她旁边,也没有问。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废墟里的光线始终是那个样子,不亮不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远处的水滴声还在响,叮咚叮咚的,像是在计时。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虚成子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干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过身,看着她的弟子们。
“休息得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走吧,再往前走走,找个合适的地方。”
师姐们纷纷站起来。
有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有的活动了一下筋骨,有的把没喝完的水塞回包里。
没有人问“去哪儿”,也没有人问“还有多远”。
她们只是默默地站起来,默默地整理好自己,默默地跟在虚成子后面。
叶芷兰骑上冰蚕,走在队伍中间。
冰蚕刚才还蔫蔫的,这会儿又精神了,摇头晃脑地往前走,四只小爪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响声。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废墟还是那片废墟,石柱还是那些石柱,但走路的节奏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兮兮、如临大敌。
步子慢了,呼吸稳了,偶尔还有人小声说几句话。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的景象变了。
废墟渐渐稀疏了,石柱之间的距离变大了,地上的碎石也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草,草不高,刚没脚踝,绿油油的,看着就舒服。
空地四周有几棵老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遮出了一片阴凉。
空地尽头有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些符文,那些符文还闪着微弱的光,说明这里的灵气还没散尽。
虚成子站在空地上,四下里看了看,又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空气里的灵气浓度,然后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就在这儿吧。”
她说。
师姐们开始安顿下来。
有的从包里掏出垫子铺在地上,有的拿出水壶和干粮,有的在四周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什么隐患。
凝身和凝形扶着虚成子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又给她倒了杯水。
虚成子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一边,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叶芷兰从冰蚕背上跳下来,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她把冰蚕放在膝盖上,冰蚕蜷成一团,像一团白色的毛线球,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接下来的日子,虚成子和叶芷兰一行人就在这小洞天里安顿了下来。
每天的事情很简单——
修炼,吃饭,睡觉,再修炼。
这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比外面还是要浓郁一些。
尤其是在这片空地上,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符文似乎还能运转,把周围零散的灵气聚拢过来,让这片区域的灵气浓度比别处高了不少。
虚成子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
她的伤不重,但心里的伤需要时间愈合。
她不爱说话,除了必要的事情,很少开口。
叶芷兰知道师父心情不好,也不去打扰她,只是每天早晚各去看一眼,确认她没事,就悄悄地走开。
师姐们也没闲着。
凝身在冲击瓶颈,凝形和凝雪和其他几个师姐则抓紧时间吸收灵气,争取早日突破。
叶芷兰倒是没什么压力,她的等级刚突破不久,暂时不需要冲境界,所以她每天除了修炼之外,还会骑着冰蚕在废墟里转一转,看看那些壁画,摸摸那些石柱,偶尔捡几块好看的石头带回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水。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种平淡是暂时的。
出了小洞天,外面还有厉鬼,还有未完成的事,还有很多人等着她们去保护。
可这会儿,先修炼吧。
虚成子坐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她的拂尘一直放在身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叶芷兰坐在不远处,抱着冰蚕,看着头顶那层灰蒙蒙的雾气发愣。
师姐们各自忙碌着,偶尔有人小声说几句话,然后又安静下来。
小洞天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
遗弃之地的天空,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像是被一层洗不掉的污渍覆盖着。
空气里弥漫着阴冷潮湿的味道,混着血腥气、药草味,还有帐篷里烧着的炭火烟气。
临时营地里,伤员们各自歇着,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残破的兵器。
经历了那场恶战之后,这里的气氛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但也比平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
天鹏王靠在那堆兽皮上,左臂的夹板换过了,布条也重新绑了一遍,但伤口还是疼,疼得他时不时龇一下牙。
他闭着眼睛,金色的翅膀微微耷拉着,羽毛还没有梳理整齐,有几根歪歪斜斜的,看着有些狼狈。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他在听。
听风的声音,听远处有没有异常的动静,听有没有人靠近。
不是怕厉鬼再来——
厉鬼短期内不会再来了,黯冥的分身被毁,至少能消停一阵子。
他听的是另一种声音。
桓渊躺在他旁边的帐篷里,左臂上的死气褪了一些,但手指还是不能动。
他的噬魂剑断了,断成两截,他就把那两截剑放在身边,时不时摸一下,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不平静。
大祭司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那三截断掉的法杖。
他用布把断口包好,打算带回去找炼器师看看能不能修复。
这法杖跟了他不知道多少年,他舍不得丢。
他的脸色还是蜡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呼吸顺畅了。
玉启乾依旧靠在那棵枯树下,闭着眼睛,像在睡觉。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动,在膝盖上画着什么——
是剑法。
虽然剑碎了,但剑法不能丢。
等伤好了,再找一把剑,继续练。
四个人,四种状态,但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增损将军来了。
地府的阴神来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地府知道了遗弃之地的事?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会有更多的阴神来?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不用再孤军奋战了?
没有人说出来,但每个人都在想。
天鹏王第一个忍不住。
他睁开眼睛,扭头看了看其他三人。
桓渊闭着眼,大祭司闭着眼,玉启乾也闭着眼。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忍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了。
“老玉,”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你说,地府还会来人吗?”
玉启乾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天鹏王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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