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别回头,往前走!
一道光从树洞里射出来,不是太阳光,是一种淡淡的白光,像月光,又像雾气。
那光慢慢扩散,在树干前面形成了一个光圈,光圈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一扇门。
门是椭圆形的,边缘有一圈光晕,里面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虚成子站在光圈前面,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说:
“到了,这就是小洞天的入口。”
几个师姐都凑过来,仔细打量着那扇光门。
有的伸手在光门边缘摸了摸,凉凉的,不烫手。
有的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的掏出手机想拍照,发现手机屏幕上一片白,什么都拍不出来。
叶芷兰也凑过来了。
她没看那扇光门,她的目光落在了门框旁边的洞壁上。
那里刻着一些壁画,有的地方还完整,有的地方已经残缺了,只能看出一些模糊的线条。
有人物,有动物,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画的画。
虚成子和师姐们都忙着观察周围的环境,有的检查入口有没有机关,有的查看附近有没有埋伏,有的在测量光门的稳定性。
冰蚕也绷着小身子,东嗅嗅西闻闻,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叶芷兰却蹲在了洞壁前面,盯着那些壁画看得入神。
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山顶上,手里举着什么东西,看着天。
天上有云有鸟,还有一轮太阳。
另一幅画,画的是几个人围着一个大鼎,鼎里煮着什么东西,有烟从鼎里冒出来。
还有一幅画,只剩半边了,只能看见一只脚和一条尾巴,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叶芷兰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些壁画虽然残缺不全,但每一笔都画得很认真,能看出画画的人花了心思。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些刻痕,手指顺着线条走,像是在跟那个不知多少年前的画师对话。
一个师姐看见她蹲在那儿,好奇地走过来,低头一看,也被那些壁画吸引了。
她蹲在叶芷兰旁边,指着其中一幅说:
“你看这个,像不像一个人在跳舞?”
叶芷兰看了看,摇了摇头:
“不像跳舞,像在打架。”
师姐又看了看,点了点头:
“嗯,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像在打架。”
又有两个师姐凑过来了。
四个人蹲在洞壁前面,对着那些壁画指指点点。
这个说像这个,那个说像那个,各有各的说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叶芷兰说像打仗,大师姐说像祭祀,二师姐说像开会,三师姐说像赶集。
四个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虚成子站在旁边,看着她们那副认真的样子,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转头看向那扇光门,又看了看周围的林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总觉得哪儿不对,但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那声音太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整座山都在抖。
地面开始震动,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像是在地震。
树叶哗哗地往下掉,树枝咔嚓咔嚓地断,地上的石头蹦蹦跳跳的,像活了一样。
“啊——”
有个师姐没站稳,身子往后一仰,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另一个师姐撞在了树上,额头磕了一个包。
还有一个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儿,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叶芷兰也被晃得东倒西歪,她伸手去扶洞壁,手指摸到那些壁画,冰凉冰凉的。
冰蚕从她身边滚了过去,滚了好几圈,撞在一棵树上,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又滚了回去。
虚成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稳住身子,大声喊道:
“别慌!朝着洞天内跑!快!”
她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很小,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第一个朝那扇光门冲了过去。
白光吞没了她的身影,她消失在了门里。
师姐们一个接一个地跟着冲了进去。
叶芷兰抱着冰蚕,跑在最后面。
她跑到光门前的时候,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从她脚边一直延伸到远处。
她来不及看,一头扎进了白光里。
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钟。
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浮在水里,又像是从高处往下掉。叶芷兰闭上眼睛,咬着牙,把冰蚕抱得更紧了。
过了几秒,脚底下踩到了实地。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阳光很亮,但不是太阳光,是一种柔和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没有方向,却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那种雨后泥土的清香,闻着就让人心里头舒服。
虚成子和师姐们都站在她前面,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看着前方。
叶芷兰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也呆住了。
入目的,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那废墟一眼望不到头。
到处都是倒塌的石柱、破碎的雕像、断裂的墙壁。
石柱有粗有细,粗的几个人都抱不住,细的跟手臂差不多。
有的还立着,有的已经倒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雕像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有的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形状了,只剩一堆碎石。
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有的还闪着微弱的光,有的已经暗淡了,跟石头一个颜色。
废墟中间,有一条宽阔的大道。
大道两旁的建筑物相对完整一些,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有宫殿,有庙宇,有高塔,有回廊。
那些建筑的风格跟现在的完全不同,线条简单粗犷,没有繁复的雕刻,但每一条线都透着力量感。
大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的屋顶已经塌了半边,但剩下的半边还撑着,能看见上面铺着青色的瓦,瓦片上刻着图案。
远处,有山有水。
山不高,但很陡,像是被刀切过的。
水不深,但很清,能从这头看到那头。
山上长满了树,树上开着花,花的颜色很奇怪,是蓝色的,跟天空一个颜色。
叶芷兰站在草地上,看着眼前这片废墟,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去过遗留之地,见过那里的古老遗迹,可跟眼前这个比起来,遗留之地的那些简直就是新盖的。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苍老。
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书里写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压在身上的感觉。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按着你的肩膀,让你忍不住弯下腰,低下头,不敢大声说话。
虚成子最先回过神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一块石板上,石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那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像是传到了世界的尽头。
“小洞天...”虚成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这就是小洞天。”
师姐们也陆续回过神来。
她们站在废墟前面,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筑,看着那些刻满符文的墙壁,看着那条通向远处的大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
震撼。
这和他们以往去的小洞天都不一样。
叶芷兰抱着冰蚕,站在人群最后面。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半塌的宫殿,看着宫殿后面那座陡峭的山,看着山上那些开着蓝色花的树,心里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来过这里,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景色。
但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是第一次来。
冰蚕在她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下巴。
叶芷兰低下头,看着冰蚕,笑了一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了脑子。
“走吧。”虚成子说,“进去看看。”
她迈步走上了那条大道。
石板路很平整,虽然裂缝里长满了草,但踩上去还是很稳当。
师姐们跟在她后面,排成一列,安安静静地走着,没有人说话。
叶芷兰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雾,光雾后面,是她们来时的路。
但现在,那条路已经看不见了。
此时虚成子和叶芷兰不知道的是,她们一行人已经被盯上了。
暗处,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们。
不是一双眼睛,是很多双。
那些眼睛藏在废墟的阴影里,藏在倒塌的石柱后面,藏在藤蔓和青苔的缝隙中,一动不动,连眨都不眨一下。
它们不发出声音,不泄露气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盯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虚成子感觉到了什么。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雾,光雾后面是她们来时的入口,但现在那条路已经看不见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拂尘攥紧了一些。
身后的路没了,往前走是唯一的选择。
虚成子转过身,带着一众弟子谨慎地往前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落脚之前先用拂尘在石板地上轻轻点一下,确认没有陷阱才迈步。
师姐们跟在她后面,排成一列,前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每个人的手都按在法器上,随时准备出手。
叶芷兰骑着冰蚕,跟在虚成子的身后。
她一手抓着冰蚕的缰绳,一手搭在手腕的手镯上,拇指在手镯表面来回摩挲。
那是哥哥给她的保命东西,上次在遗留之地,金光一亮,巫祭就怂了。
这会儿她心里头没那么慌,但也不敢大意。
冰蚕也绷着小身子,四只爪子踩在石板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脖子伸得长长的,东嗅嗅西闻闻,像一只警惕的小狗。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大师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二师姐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三师姐的手一直在抖,攥着法器的手捏得指节发白。
不是她们胆子小,是这片废墟太大了,太老了,太安静了。
那些倒塌的石柱、残破的雕像、刻满符文的墙壁,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在告诉她们——
这里曾经很辉煌,后来出事了,很大很大的事。
那种无形的压力,比厉鬼的威压还让人心里发毛。
像是走进了坟场,不,比坟场还安静,还空旷,还让人后背发凉。
叶芷兰吸了吸鼻子,小声对前面的虚成子说:
“师父,我总觉得有人在看咱们。”
虚成子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回了一句:
“别回头,往前走。”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让人心里踏实了一些。
......
地府。
阎罗殿内,幽蓝色的长明灯静静燃烧,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幽深而肃穆。
殿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约有符文流转,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叶北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幽冥舆图前,目光落在地图最边缘的那片区域——
遗弃之地。
舆图是用某种特殊的冥兽皮制成的,上面标注着地府管辖的各大区域、阳间的城池分布、以及幽冥深处的未知地带。
遗弃之地被标注为淡灰色,边缘用红线圈出,旁边用小字写着“鬼潮频发,慎入”。
秦广王蒋子文踏入殿内时,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他走到叶北身后约五步处,停下,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
“陛下,臣蒋子文,奉召前来。”
叶北转过身,微微颔首:
“来了。坐。”
他走到宝座前坐下,抬手示意秦广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秦广王依言落座,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神色郑重。
他知道陛下深夜召见,必有要事。
而且增损将军方才刚从遗弃之地回来,面有疲色,身上还带着九幽潭水的味道——
那是刚从潭中复活出来才有的气息。
叶北也不寒暄,直接开口:
“增损将军方才来报,说遗弃之地出现了圣境中期的厉鬼。”
秦广王的瞳孔微微收缩。
圣境中期。
那是与他同一层次的存在。
而遗弃之地那四大势力的首领,不过龙境初期。
这样的差距,无异于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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