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再次晕厥
明帝比谁都清楚,楚慕聿点出的这几处,哪里是什么三皇子的势力?
那分明是他多年来,借着各种机会和名目,小心翼翼、费尽心机安插下去的,属于未来六皇子一派的隐秘财源与消息节点!
所谓“三皇子管事外戚”,不过是他用来伪装的一层脆弱的皮!
楚慕聿这是要借肃清赵拓余党、追查三皇子关联之名,行斩断他布置给殷宴宁的羽翼之实!
而且逼着他亲自下旨,亲手去砍!
“朕……!”
明帝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他伸手指着楚慕聿,想怒斥其包藏祸心,想揭穿其险恶用意,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
楚慕聿却道:“陛下如此激动,想必也是被赵拓的恶行气到了?陛下请保重龙体,早下决断!”
明帝眼前更黑了。
他精心策划多年,如履薄冰般埋下的暗棋,他为自己心爱幼子准备的登天梯。
难道就要在此刻被眼前这个看似恭谨、实则桀骜的臣子,用一纸奏折、几句“忠言”,逼着他自己亲手毁去大半?
愤怒、焦躁、恐慌,还有对楚慕聿深沉难测用意的惊惧,种种情绪如同毒火交煎,猛烈冲击着他本就因风疾而脆弱不堪的脑血管。
“陛……陛下!”
曹公公见明帝脸色由青转紫,呼吸急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欲扶,“楚大人,陛下刚醒,受不得刺激啊!”
楚慕聿却浑然不听,只道:“请陛下早下决断!”
明帝死死瞪着楚慕聿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喉中“嗬嗬”作响。
一口闷气未能吐出,眼前彻底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曹公公的尖叫声,顿时划破了寝殿死寂的空气。
“陛下!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明帝再次晕厥的消息如江河溃堤一般,彻底瞒不住了。
当夜就传遍了大齐的百官耳中,恐慌蔓延。
赵拓自然也收到了来自黄粱等人透露的消息,惶惶不可终日。
大齐的政务与前朝不同,皇帝无法下达政令,内阁可暂代君事。
楚慕聿等内阁长老在阁中彻夜拉锯。
无人能见圣上。
皇后娘娘、被罚禁足的淑妃、三位皇子都被楚慕聿命人挡在寝宫外。
舒贵人想按往日惯例从后门悄悄进入,却发现后门换了禁军把手,只能悻悻而回。
朝堂人心惶惶,恐慌气氛甚至蔓延到了民间。
京中四处都在传帝王病重,秦家也愁眉不展。
他们刚成为皇商,圣上便出事,倘若圣上有个好歹,新君继位,天知道这皇商会不会被撤?
唯有沈枝意一如既往的安稳,甚至还好言安抚众人:
“圣上也是凡人躯体,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好好吃药,总是会好的。”
秦朗嘴角一抽,“表姐,我怎么觉得你说话的模样有点沈盈袖的味道?”
沈枝意也嘴角一抽。
倒不是她菊里菊气,而是明帝寝宫里被替换的香料就是出自她手。
她自从研究那味神秘香料后,又从凌海大师从西域带回的许多珍稀香料里得了不少灵感。
明帝宫中被替换的那味香料是无毒的,就算查到什么,那香料也不能当作投毒证据。
明帝只是被楚慕聿气晕过去了。
虽然凶险,可是她不在乎。
就算明帝真的因此一命呜呼,天塌了也有楚慕聿兜着。
不过沈枝意的话却给秦家的人吃了颗定心丸。
沈枝意的话代表的便是楚慕聿的话。
如今宫中的动向,沈枝意恐怕比三位皇子还清楚。
两日后,内阁下达票拟,内阁依制票拟,明发上谕:
赵拓通敌卖国,罪证昭彰,着即革职锁拿,严审重惩。
辽东私贸一案,三皇子殷京墨似有牵涉,然迹轻证薄,暂难深究。唯其驭下不严,难辞其咎,禁足之期,循例延展,静思己过。
另查,赵拓暗结党羽,其行迹与皇长子近日往来过密,颇有实证。皇长子既涉嫌疑,岂可置身事外?着即幽禁府中,一应人等不得出入,俟陛下圣体康宁,再行亲裁定夺。
京中局势又紧绷了十余日,永定门外骤然生变。
火光与喊杀声撕裂夜空,沉重的火炮轰鸣震颤屋瓦,整座京城仿佛在铁与火中战栗。
一时间人心惶惶,街巷空荡,家家门户紧闭,如临大敌。
秦府内,曾太夫人当机立断,严令阖府上下不得随意外出,连瑞香坊与水云间也暂且歇业,以避风头。
秦原倒安之若素,他本就是个书痴,如今闭门不出,反更得了清静,终日埋首书卷,怡然自得。
秦朗却不同,五城兵马司人手不足,此番动荡中须值守岗位,难得归家。
每次回来,一身风尘与肃杀之气,带回来的消息也一次比一次紧切。
这日他疾步进府,未及卸甲便沉声禀告:
“赵拓率骑兵猛攻永定门,城外尚有接应。家中务必紧锁门户,切莫外出。我已调派一队人马,会着重巡防秦府周边,祖母、母亲不必过于忧心。”
少年人身量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竟蹿高了一截,已然超过了沈枝意。
虽面容犹带青涩,骨架也略显单薄,但那一身凛然的铁甲衬得他肩背挺直,目光沉稳坚毅,竟有了几分能担当门户的气度。
曾太夫人由丫鬟搀着,望着孙儿俊朗而坚毅的侧脸,连日悬着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连声道:
“好,好,你在外一切小心。”
然而,秦府之中并非人人都能如此安坐。沈枝意便是例外。
窗外风雨欲来,她心中却冷静地推演着棋局:
三皇子此番被重重惩戒,禁足期长达半年;
安王府气焰已颓;
那么,下一个该清算的,便是赵友德了。
春闱因乱延期,正是动手的时机。
“去请惠质姑娘过府暂住吧,就说如今外头不太平,请她来避一避。”沈枝意淡淡吩咐云锦,眸色静如深潭。
此举并不突兀。
上次赏花宴前,惠质曾悉心教授秦府女眷京中礼仪规矩,算是半个西席。
如今城中动荡,烟花之地最为敏感混乱,以秦府之名接她来受兵马司庇护,合情合理。
一顶青帷小轿悄然将惠质接入秦府。
她依旧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柔媚风致。
而被变相关在秦府、因春闱延期而无所事事的赵友德,早已是闲极生事,饱暖思淫。
他本就对惠质那看似不经意的眼波念念不忘,暗自认定这美人对自己有意,只是碍于在秦府做客,无从下手,心痒难耐。
如今得知惠质要小住,他简直喜出望外,只觉得是天赐良机。
果然,惠质住下的第二日,晚膳时分,赵友德便按捺不住,寻了机会凑近搭话,语气里满是殷勤:
“如今京城这般光景,喊杀震天的,惠质姑娘独自客居,想必心中很是害怕吧?”
惠质闻声,轻轻放下手中银箸,抬眼时,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轻愁薄怯,似有无限惶恐依赖:
“如何不怕?夜里听着那炮火声,心都快跳出腔子,彻夜难眠……”
若是、若是此时身边有个可靠的人相伴,许能安心些。”
她话语渐低,尾音微颤,说罢,眼波盈盈一抬,欲语还休地睇了赵友德一眼。
目光似带着钩子,又裹着无助的祈求,直直撞进赵友德眼里。
赵友德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酥了半边,魂魄都似飘了起来:
这分明是邀我夜里去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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