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魏嬿婉9
三载寒暑匆匆而过。
昔日十二岁的青涩稚童,如今已是十五岁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的少年。
这日晨起,天光微亮。
魏嬿婉照旧端着水盆入内,欲服侍永璜更衣梳洗。
不等她上前,永璜却有些急促开口:“今日不必你伺候,让小乐子来便可,你回去歇息。”
魏嬿婉手上动作一顿,微微愣住。
这些年朝夕相伴,从晨起穿衣、日暮习字,到四季冷暖照料,从来都是她近身伺候,从未有过例外。
心头一丝茫然,夹杂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她终究温顺垂首,一言不发退到一旁。
小乐子上前替永璜穿戴整齐。
全程,永璜未曾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上朝。
如今永璜得乾隆默许准许,已随朝臣上朝听政三月有余,行事稳重,分寸得当。
一旁伺候的宫女见她神色落寞,轻声宽慰:“魏姐姐不必多想,许是阿哥晨起心绪繁杂,心里装着朝堂琐事,并非有意冷落你。”
魏嬿婉只淡淡一笑,可心里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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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百官依次奏事,诸事繁杂。
永璜今日始终心绪不宁,心底躁意难平,却依旧强行压制,凝神听政。
乾隆偶尔垂问政事疑难,他皆条理清晰、对答如流,分寸得体。
龙椅之上,乾隆面露赞许,当众夸赞永璜沉稳有度。
下朝之后,永璜依例回钟粹宫正殿用膳。
饭席间,纯妃看着愈发英挺的少年,缓缓开口提起正事。
“你年岁渐长,再过几日便要搬入阿哥所独居。搬出钟粹宫,便是真正独当一面,往后起居无人照拂,身边该有个体面贴心的人伺候。”
永璜握着碗筷的手微顿,低声应道:“儿臣如今身边宫人伺候妥当,并无不便。”
纯妃闻言轻笑,一语点破:“我说的不是下人奴才,是你房里的人。你今年十五,早已到了收纳格格、通晓人事的年岁。”
永璜耳尖微热,神色瞬间不自在起来,垂眸不语。
纯妃阅人多年,怎会看不出他心事,语气温和通透:“你身边的魏氏,这些年对你尽心竭力、温柔妥帖,事事以你为先。本宫是过来人,看得明白,你心里是中意她的。你若愿意,本宫便替你禀明皇上,成全你们。”
心底压抑数年的情愫骤然翻涌,永璜强行压下翻涌的欣喜,极力维持神色平静,低声顺从。
“儿臣听额娘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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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后回往后殿。
魏嬿婉正领着一众宫人清点物件,规整行囊,为迁居阿哥所收拾打点。
见永璜归来,她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
永璜淡淡颔首,示意她继续忙活,不多言语,转身入了寝殿。
魏嬿婉压下心底异样,依旧有条不紊忙着琐事。
直至午后,纯妃宫人前来传召,令她即刻去正殿回话。
殿内,纯妃静静打量立在下方的魏嬿婉。
三年时光,昔日青涩小宫女已然彻底长开。
眉眼妩媚柔和,身姿窈窕娉婷,一如悄然盛放的娇花,越发动人心魄。
纯妃暗自庆幸。
这些年永璜刻意护着,从不让她出席宫宴、露面应酬,便是怕这张过分惹眼的容貌,被素来多情的乾隆看中,徒生祸端。
她缓声开口,直入正题:“再过几日,永璜便迁居阿哥所。你伺候他多年,忠心勤恳、妥帖尽心。本宫已禀明皇上,皇上已然恩准。往后,你便不必再做宫女,入他房中,做他的贴身格格。”
魏嬿婉骤然怔住,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回不过神。
纯妃见她不语,微微蹙眉:“怎么?你不愿意?”
魏嬿婉瞬间回神,连忙垂首恭顺回话:“奴婢不敢,一切听从娘娘安排。”
纯妃神色稍缓,温声叮嘱:“永璜心里有你,往后在阿哥所,你的日子只会安稳富贵,不必再如从前辛苦。退下吧。”
“是。”
魏嬿婉躬身告退,走出正殿,心绪依旧翻涌难平。
她从来不是懵懂无知之人。
这三年朝夕相处,永璜的偏爱、破例、处处维护,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无数细微暧昧,她尽数看在眼里。
春婵与翠澜也屡次与她提点,知晓永璜心意,预料她终有一日会脱离奴籍,近身侍奉永璜。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一日,来得这样快。
回到后殿,寝殿门虚掩,永璜正独坐案前看书。
魏嬿婉驻足片刻,终究未曾入内,转身继续领着宫人收拾物件。
夜幕降临,照旧是习字时辰。
三年勤学不辍,如今魏嬿婉一手簪花小楷已然炉火纯青,笔锋温婉利落,自成风骨,字如其人,清丽雅致。
她早已爱上夜夜伏案写字的时辰,笔墨静心,能抚平所有纷乱心绪。
烛火摇曳,微光融融。
她垂眸执笔,余光悄然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十五岁的永璜,剑眉星目,容貌俊朗清逸,身姿挺拔端正。
青涩褪去,少年风骨尽显,日后定然愈发风华无双。
此刻他抬眸望来,眼底澄澈明亮,恰似盛满星光。
魏嬿婉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脸颊瞬间泛红,慌忙垂眸落字,掩饰慌乱心绪。
永璜将她的羞涩窘迫尽收眼底,轻声开口,一语戳破所有遮掩。
“纯妃娘娘与你说的事,你都知晓了?”
魏嬿婉低声应道:“是。”
“不全是额娘的意思。”永璜看着她,目光认真恳切,“我亦是心甘情愿。”
魏嬿婉脸颊更烫,微微点头,细若蚊吟:“嗯。”
他步步追问,不肯含糊:“我问你,你可愿意?若是你心底不愿,我便……此生绝不碰你分毫。”
魏嬿婉心头温热,抬眸看向他,轻声回话:“奴婢……愿意。”
永璜眼底瞬间亮起亮色,难掩雀跃:“待迁居阿哥所,我便给你一场体面婚事,风风光光娶你。”
魏嬿婉骤然抬头,满眼讶异。
“我只是一个格格,身份低微,怎配得上一个娶字。”她轻声道,“阿哥日后自有名门福晋相配。”
永璜目光灼灼,“你是我心里,唯一的妻子。”
魏嬿婉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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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日起,殿中所有人都察觉出变化。
往日清冷疏离、待人淡漠的大阿哥,愈发黏着魏嬿婉,比从前更加亲近依赖。
宫人知晓二人名分已定,对魏嬿婉的态度比之以往更恭敬。
素来沉稳寡言的永璜,唯独在魏嬿婉面前眉眼带笑,温柔鲜活。
连在外人面前,也褪去几分老成刻板,多了少年人该有的朝气活泼。
数日之后,迁居吉日。
一众宫人簇拥仪仗,热热闹闹迁入阿哥所。
白日诸事繁杂,应酬不断。
入夜,喧闹散尽,殿内早已悄悄布置妥当。
红烛高燃,喜绸垂落,处处是喜庆暖意。
永璜提前备好宫外定制的精致红妆喜服,珠钗首饰璀璨夺目。
他知晓她素来喜欢精致鲜亮的物件,事事用心,件件精巧。
没有宾客满堂,没有百官恭贺。
偌大喜殿,只余他与她二人。
却依旧循足民间礼数,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红床之上,枣子、花生、桂圆、莲子散落铺陈,寓意岁岁圆满、子孙绵长。
永璜抬手,轻轻挑开眼前艳红盖头。
灯下佳人妆容精致,眉眼含娇,容颜绝美,夺目动人。
他看得微微失神,满心惊艳。
取过剪刀,二人并肩,剪下一缕青丝,彼此缠绕相合。
“民间结发之礼,青丝相系,一生相守,白头偕老。”
魏嬿婉望着他,轻声念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少年嗓音清浅温柔,应声接道:“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烛火摇曳,人影相偎。
永璜缓缓俯身靠近,眼底满是珍视与紧张。
他熟读诗书典籍,通晓情理,可临到此刻,脑海却是一片空白,只剩满心局促慌乱。
魏嬿婉羞赧垂眸,却依旧轻轻迎上。
宫中教导嬷嬷早已教过她闺房诸事,她比懵懂青涩的少年更懂分寸。
她微微抬手,温柔引导。
永璜小心翼翼,极尽温柔,步步迁就,时刻顾及她的情绪,青涩又虔诚。
红烛彻夜摇曳,情意缠绵。
雨歇云收,夜色渐深。
魏嬿婉依偎在少年怀中,轻声好奇发问:“那日晨起,阿哥为何忽然不让我伺候?”
永璜耳尖通红,神色腼腆不自在,埋首轻声低语:“我……我整夜都梦见你。”
心绪躁动,不敢让近身伺候,怕失了分寸,乱了心神。
魏嬿婉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素来清冷自持、沉稳端方的大阿哥,竟如此纯情羞涩。
心头柔软一片,她主动仰头,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一瞬之间,方才收敛的情意再度翻涌而来,少年心底悸动难平,情意绵延,再无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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