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魏嬿婉8
夏去秋尽,寒冬悄至,宫中风露渐冷。
晨起天寒,魏嬿婉细心服侍永璜穿戴厚重冬衣。
料子平整合身,是尚衣局新制的冬装。
她看着少年清朗挺拔的模样,轻声笑道:“这一身青蓝最是干净端正,衬得阿哥格外俊朗。”
永璜整理着衣襟,淡淡应声:“往后便让尚衣局只做青蓝二色的衣物即可。”
魏嬿婉浅浅一笑,顺势提醒:“今日是皇上万寿节,宫中定然热闹,宴席之上免不了饮酒。阿哥切记量力而行,莫饮太多,明日清晨还要早起上学。”
“是皇阿玛寿辰,少不得要多敬几杯。”永璜语气平和。
“那也得守着分寸。”
永璜看她一眼,温声道:“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外头纯妃宫里的宫女前来催请赴宴。
穿戴妥当,永璜临行前叮嘱:“今夜宴席散得晚,我回来或许夜深,你不必候着,早些歇息。”
“奴婢晓得。”魏嬿婉躬身应送。
待永璜走后,一旁当差的小宫女满心疑惑,随口问道:“魏姐姐,阿哥向来最信你,事事都让你近身伺候,怎么每逢赴宴、出门应酬,却从不带你同去?”
魏嬿婉心底也隐隐有几分疑惑,面上却依旧稳妥,淡淡回道:“阿哥自有主张,我们做奴婢的,安分遵从便是。”
小宫女连忙点头称是,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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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垂落,紫禁城灯火连片,通明璀璨。
深夜时分,永璜方才回殿。
殿内烛火未熄,魏嬿婉未曾安寝,久坐桌前等候,熬不住困意,伏案浅浅睡了过去。
轻微脚步声响起,她骤然惊醒,抬眼见是永璜,连忙起身行礼:“阿哥回来了。”
“不是让你早早歇息?”永璜看着她,语气带着浅淡无奈。
“奴婢怕阿哥宴席饮酒伤身,特意熬了醒酒汤候着。”魏嬿婉温顺回话。
“确实饮了几杯,后半程我皆让小乐子以水代酒,并未醉。”
魏嬿婉放下心来,又道:“冬夜天寒,宴席饭菜放久了皆凉,奴婢让小厨房煮了阿哥爱吃的馄饨,阿哥可饿?我去端来。”
“略有饥意。”永璜颔首。
不多时,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雾气氤氲,驱散了满身夜寒。
永璜慢慢吃着,随口问:“你用过晚膳了?”
“奴婢早已用过。”魏嬿婉一边应声,一边替他备好温水。
席间无事,永璜缓缓说起今日万寿节的事。
“今日贵妃娘娘备了烟花贺寿。”
魏嬿婉闻言好奇抬眼:“烟花?是开在枝头的花吗?”
她出身低微,从未见过这般宫宴盛景。
永璜唇角微扬:“并非真花,是绽放在夜空的光景,一瞬绚烂,如昙花一现。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好。”魏嬿婉笑着应下。
转瞬,永璜语气淡了几分:“只是这场烟花落得偏了,火星引燃冷宫檐角,阴差阳错,娴妃娘娘因祸得福,被皇阿玛放出冷宫,恢复位分,移居翊坤宫居住。”
听到娴妃二字,魏嬿婉心头下意识想起凌云彻。
她压下微澜,轻声疑惑:“娴妃娘娘不是早已打入冷宫禁足了吗?”
“圣意难测。”永璜淡淡道,“听闻是一名侍卫救火救下了她,那侍卫名唤凌云彻,如今也调去翊坤宫当差值守。”
魏嬿婉指尖微顿,片刻沉默。
永璜看在眼里,出声询问:“你认识此人?”
“算是同乡旧识,只是许久未见,早已不熟。”魏嬿婉神色平静,无半分留恋余情。
见她坦荡淡然,永璜彻底放下心,继续说道:“于情于理,我都需去翊坤宫探望她一番。”
魏嬿婉乖乖点头,并无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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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午后,课业结束,永璜独自去往翊坤宫。
阔别许久,再见如懿,殿宇华美,人亦安稳。
永璜面上带着真切的喜色,上前见礼:“母亲。”
如懿见他前来,眼底温和,轻声问询他近况,问纯妃待他是否周全,日常可否顺心。
“纯娘娘待我极好。”永璜垂眸,语气藏着年少隐忍,“只是孩儿依旧想念母亲,只恨自身弱小,无力护母亲周全,让母亲受了这么多苦。”
如懿轻轻安抚:“待你长成栋梁,便可护我安稳余生。”
语罢,她话锋一转,径直问到了魏嬿婉。
永璜略有诧异:“母亲怎会知晓我身边的宫女?是海娘娘告知的吗?”
“不必深究是谁所言。”如懿淡淡一笑,“我只问你,这宫女在你身边,伺候可还尽心?”
“极为尽心妥帖。”永璜坦然应声,“能被母亲留意提及,可见母亲也觉得她尚可。看来孩儿与母亲,眼光皆是一样。”
如懿一时语塞,稍顿片刻,缓缓劝道:“你年纪尚小,身边近身伺候之人,需得擦亮眼睛仔细甄别。我身边有稳妥得力的宫女,品性温顺,不如我拨给你带回钟粹宫伺候。”
永璜心思通透,当即委婉推辞,滴水不漏。
“多谢母亲好意。孩儿身边宫人充足,无需额外添人。母亲刚出冷宫,移居新殿,正缺人手伺候,孩儿不能这般不懂事。再者孩儿养在纯娘娘膝下,贸然添新近身宫人,恐惹纯娘娘多想,徒生嫌隙,孩儿不愿给母亲添麻烦。”
一番话说得懂事周全。
如懿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真是个通透孩子。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凡事便多留个心眼,莫轻信旁人。”
“孩儿谨记母亲教诲。”
如懿思量片刻,再度叮嘱:“你如今记在纯妃名下,日后人前,便莫再唤我母亲,免得惹人非议,徒增是非。”
永璜轻轻点头,应声应下。
辞别之时,如懿赠予永璜诸多珍宝摆件。
待踏出翊坤宫宫门,少年脸上温顺乖巧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神色恢复一片淡漠清冷。
一路无话,径直折返钟粹宫。
魏嬿婉见他归来,身侧跟着宫人搬着诸多物件,轻声问询:“这些皆是娴妃娘娘赏赐的吗?”
“是。”永璜淡淡吩咐,“让小乐子清点入库,收进库房即可。”
“是。”小乐子应声领命。
魏嬿婉瞧出他神色沉郁,并无半分欢喜,柔声追问:“阿哥可是心绪不愉?可是娴妃娘娘说了什么重话?”
永璜垂眸,淡淡一语带过:“无事。只是觉得她出了冷宫之后,心思越发偏颇糊涂了。无妨,我们关起门,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够了。”
魏嬿婉不再多问,温顺垂首:“奴婢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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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永璜刚走,如懿便让人传了凌云彻入内回话。
“你调来翊坤宫当差,可还适应?差事是否顺心?”
凌云彻躬身垂首,态度恭谨端正:“回娘娘,一切安好,奴才早已适应,多谢娘娘体恤。”
如懿淡淡颔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提起了旧事。
“我知晓你从前对魏嬿婉的情谊,如今你差事安稳,境遇已定,若你心中还有念想,我可以为你做主,赐婚于你二人,成全一段姻缘。”
凌云彻闻言,没有半分迟疑,轻轻摇头,神色平静无波。
“娘娘不必费心。”
他语气坦然,无半分留恋:“奴才与她缘分早已散尽,再无可能。从今往后,奴才别无他念,只愿安心值守,尽心伺候娘娘,护娘娘安稳度日。”
如懿静静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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